第55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审讯到此截止,纪野出审讯室后却发现司辰正面色凝重地接着电话,甚至只来得及温柔地捏捏纪野的脸,连话也来不及说。


    卢永安在一边给纪野做口型:又有新的“梦魇”案件了。


    纪野了然:“看来最近是多事之秋呀,司先生你先忙吧,等这个案件结束,我来陪你加班吧。”


    *


    另一侧,“李敏”若有所思地窝在母亲怀里,问:“妈妈,你觉得我像爸爸说的一样是怪物吗?”


    李夫人大怒:“你怎么会是怪物呢?你是我的骨肉!他说的话你都不用听!”


    “李敏”笑得甜蜜而诡异:“对,我是您的……骨肉。”


    然而,下一刻安全局探员们已经将“李敏”团团围住,外勤队长喻宁文质彬彬地对“李敏”说:


    “李小姐,考虑到您刚受完您父亲的袭击,请配合我们进行体检,也方便我们对案件进行定性。”


    这当然是为了安抚李夫人的说辞,喻宁本以为眼前这个人形污染源会暴起攻击或者找借口推脱,却没想到“李敏”乖巧一笑:


    “好呀。妈妈您在这里等等我吧,很快的。”


    喻宁皱起了眉,他莫名觉得“李敏”刻意装乖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但是……是像谁呢?


    此时司辰一步三回头地叮嘱着纪野:“让卢永安跟着你,好吗?安全第一,早点回家。”


    他没注意到纪野漫不经心地挡住了他望向喻宁等人的视线,而“李敏”的目光,像湿冷的毒蛇一样死死缠绕在他脖子上。


    纪野无奈道:“好的好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去办案吧。”


    送走司辰后,纪野看似无意地瞥了“李敏”一眼,“李敏”迅速变脸,露出了几分甜滋滋的微笑。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怎么回事?”喻宁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皮表污染值0?哪怕是普通人类,也几乎不可能低到0!”


    “李敏”柔柔弱弱道:“大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喻宁冷着脸道:“抽血,取组织样本”


    纪野溜溜达达、好似看热闹般问:“你怀疑它只是皮囊无污染,血肉/具有污染性?”


    喻宁:“没错。根据审讯结果,它不是异种就是污染源,但审讯结果不能完全代替直接证据。”


    “如果它测不出污染值,按照安全局规定,我们没资格对无污染人类实施强硬手段,最多派人长期监视。”


    纪野却若有所思道:“可惜,恐怕它的血肉才是最‘干净’的呢。”


    “什么意思?”喻宁困惑道,下一刻他拿到了战战兢兢的下属递来的化验结果。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血肉也无污染性?难道李超在说谎?还是他自己也完全想错了?”


    纪野早就抛下了焦头烂额的喻宁,顶着李夫人戒备的目光,在“李敏”耳边轻轻地问:


    “这么厉害?怎么做到的?”


    “小女孩”甜甜地笑着:


    “我当然厉害啦……”


    “毕竟从基因来看,我应该算是你和司辰的孩子?”


    第50章 许愿屋(四)


    活了这么久, 纪野第一次露出如遭雷劈的表情。


    “小女孩”还在贱兮兮地抱着纪野的胳膊,小声道:“我最最亲爱的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纪野默默抽出手, 找到喻宁:“你困住它和它母亲,我去李超家搜寻污染源。”


    喻宁叹气:“当然可以,但就算是你,恐怕也很难有进展。安全局已经把那里搜了个底朝天, 那一栋所有住户也都谈过话了。”


    “李超家中唯一值得注意的也只有一个神启进化会风格的神龛,但几乎没有污染值。遇到污染事件的居民们唯一的共同遭遇就是曾经与‘李敏’聊过天。”


    “所有证据都指向‘李敏’是污染源——或许它是神龛里的污染源化身?但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它身上测不出污染值……算了,我唠叨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你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纪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喻宁的肩, 难得一言不发地迅速离开,安静得连喻宁都觉得怪异。


    发现纪野离去的“李敏”却瞬间脸色阴沉。


    *


    纪野支开守在李家的安全局探员们, 又说服卢永安再去与本栋居民谈话,随后一个人留在了李宅。


    暖色调灯光照射着客厅里的电视墙、茶几、布艺沙发, 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除了那个拳头大小的、雕刻着衔尾蛇的神龛。


    纪野看似心无旁骛地翻来覆去研究着小神龛,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描着四周, 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然而,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了, 耳边除了窗外的阵阵蝉鸣, 什么也没有。


    纪野只好无奈地拿出手机:“司先生,我还在李宅呢,你还有多久来接我?一个小时?行呀, 我就在这里等你。没事的, 这里安全得很,其他探员们早就搜查好几遍了。”


    说罢懒洋洋往沙发上一坐, 直接全心投入地打起了游戏,似乎所有心神都被吱哇乱叫的游戏占据。


    ——然而,那通电话并没有拨打出去。仿佛只是给屋内某种存在演了一出戏。


    随着游戏战况逐渐激烈,纪野余光中,房间似乎在一丝一毫地缩小,就仿佛墙壁正在朝他移动、天花板正在降低,整间房间像一只正在慢慢握拢的手掌,而他的站位恰好是掌心。


    纪野嘴角挂上兴奋的笑容,似乎游戏到了最激烈的时候。


    乳白色的墙面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改变颜色,从纯白变成浅淡的肉色,然后肉色开始浮现出纹理——细微的、弯曲的、像人类肌肤的纹路。


    “精彩!精彩!”纪野喜气洋洋地放下手机,好像刚刚赢下了一场游戏。


    眼前的墙面已经完全改变,肤色表面遍布细密的、正在微微翕张的毛孔,像极了巨大的人皮。这张皮正在一点一点向纪野收拢,仿佛要把他裹在全新的皮囊下。


    纪野向门口、窗口望去,果不其然,所有出口都被肉色皮肤包裹,整个房间可谓是皮囊牢笼。


    纪野赞叹道:“还挺聪明的。所有人都以为这栋楼的居民是向‘李敏’许愿后遭到反噬的,但一个聪明的污染源怎么会做出这么明显的事情呢?而且,神父式收集许愿的方式难道不是效率太低了吗?”


    他露出兴奋的表情:“哪里需要这么麻烦呢?人类在自己家里情之所至许个愿不是更加方便吗?”


    “至于‘李敏’……一个查不出污染值却足够引人注目的靶子,简直是最好的障眼法。”


    “让我猜猜……污染源本体最初确实在神龛中,但是神龛到达李宅后——”


    神龛内的皮肤非常喜欢这栋楼,毕竟它闻到了奔涌的人类欲/望的气息。


    于是它把自己摊开在墙面上,像一张被揉成团的透明泥般被重新铺平,越铺越大,越铺越薄,薄到几乎完全透明,薄到肉眼在任何角度下都看不出墙面的变化。


    它继续扩张,从客厅蔓延到走廊,从走廊蔓延到书房、卧室和厨房,直到整间房子的每一面内墙都被它覆盖。


    然后它从外墙潜入整栋楼的不同人家,把自己铺满了整整一栋——


    就仿佛整个十七号楼的居民们,都是它腹内可以消化的食物。


    “我说得对不对?‘李敏’小朋友?或者,你愿意给我你的真名?”


    语音刚落,一条极薄的、半透明的皮囊从身后无声无息地绕上了他的脖子。触感湿冷、滑腻,表面遍布极细极浅的纹路——像是密密麻麻的人类指纹。


    纪野好奇地扯了扯这条皮囊,觉得手感柔韧且富有弹性,越扯越紧、死死锁住他的咽喉。


    *


    半小时前。


    被暂时认定为低污染值人类的“李敏”乖乖巧巧地申请上厕所,喻宁也只能让一位女性外勤陪同。


    洗手间外外勤密集,门禁复杂,洗手间内没有窗户,因此众人并不认为“李敏”有能力逃脱。


    “李敏”关上门后,却只是安静地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熟悉的人脸。


    左边眼角一颗针尖大的泪痣,下唇比上唇略厚一点点,笑起来要保持左边嘴角比右边高。


    只有这样一比一复刻那个真正的人类小女孩,才能满足那个对女儿万分熟悉的李夫人的愿望。


    “人类的愿望真是有趣。就比如李敏的母亲是那样想让女儿‘活着’,为此宁愿献出自己的血肉、假装自己什么异常也没察觉。”


    “就比如失去妻子的丈夫哭求着妻子回来,结果妻子真回来后——明明千真万切是妻子的身体,记忆也保留了,就因为妻子不是活人,他也发疯。”


    “唔,那位老太太倒是真心许愿的,她看到她的小猫是真的又惊又喜,简直不敢放手呢。”


    “虽然很有趣,但是我不想玩儿啦,毕竟……每一块离散的血肉都想要回归本源。”


    说罢,“她”低下头,把额头贴在冰凉的洗手台上,把手伸向自己的后颈,掐进发际线下方极细的隆起处。


    “她”用指甲沿着那道隆起划下去,皮肤丝滑地沿着划痕裂开、滑落,像一件被从背后解开的透明连体紧身衣。


    “她”就那样脱掉了自己的外皮,露出了人皮下——


    昏迷的、还在呼吸的、但被凝固的血垢包裹的……


    真正的李敏。


    整张皮在灯下泛着釉质光泽,蠕动着、颇有售后服务意识地替人类小女孩把脸上的血迹擦干:


    “人类的生活真是有趣,可惜我必须要走了。为了继续维持你母亲的心愿,也只能让你醒来了。”


    “你可真要感谢她,过去两年里,全靠她的血肉一点点修复你的躯体。窒息造成的脑损伤、缺氧导致的组织坏死、人类死亡后全身的连锁反应——都在你的母亲日复一日的血肉灌注中,被一寸一寸地逆转了。”


    “她简直是重新用自己的血肉把你重新孕育了一遍。或许这就是人类口中‘母亲’二字的含义吧。”


    说罢,人皮像飞蛇一般窜到墙面,明明只有人形大小,却快速延展扩张、以至于轻薄透明到墙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整整两年没有自行站立的人类李敏茫然地睁开了眼,然后脚一软摔倒在地,想开口却发现声音艰涩到难以出声。


    门外,女外勤慎重地敲了敲门:“李敏?你怎么了?”


    人类李敏惊恐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记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一个陌生的洗手间里,穿着不认识的衣服,全身都是凝固的血垢。


    她最后记得的画面明明是慈爱的母亲、心事重重的父亲、蛋糕上的草莓、窒息的痛苦。


    女外勤猛地把门推开,看着无声尖叫、全身血污的女孩,按住耳麦:“喻队,李敏有情况。”


    但那张剥下来的人皮没有留在洗手间里。它沿着墙壁飞掠,恍若视野边缘闪现的浮光般,迎着严阵以待的外勤队、焦虑到发狂的李夫人,从安全局大摇大摆地离开。


    *


    “你可以给我取名。毕竟我算是你…和司辰的孩子。”


    人皮的声音非常熟悉,纪野回忆了片刻,意识到这应该是自己十一岁的声音。


    虽然不太理解为什么人皮坚持喊自己和司辰爸爸,纪野还是像撸猫一样摸了一把人皮,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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