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失眠多久了?”


    “大概两周。”


    “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听到…有人叫我名字。一般都是半夜两三点,声音很清晰,简直像在耳朵边上一直呼唤。”


    李超认真起来:“家族有没有精神病史?”


    “我外婆——不知道算不算。她晚年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什么梦里有东西在找她。”


    “外婆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多大?”


    “六岁。”


    卢永安:“……”这小鬼居然就这么编了一整套,听上去简直煞有其事。


    李超:“这个年龄段的记忆往往不太可靠。可能存在事后加工。除了幻听, 最近有没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太对劲的事?比如觉得有人在跟踪你,或者觉得身边的事物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听到“跟踪”二字时, 纪野竟然局促地瞥了小女孩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 却让人产生诡异的联想——


    就好像纪野在怀疑自己疯了,因为他居然怀疑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女孩跟踪过他。


    而女孩也露出一个蜻蜓点水的、似乎觉得很有趣般的微笑。


    见此, 李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 下一刻又硬生生压下, 假装镇定地说:


    “目前听起来像是应激性精神障碍合并轻度睡眠相位后移。高考后的学生很多都有这种情况, 一般会在开学后自行消退——以后不用来医院看了。”


    最后这句话显然不专业。卢永安却惊悚地发现纪野和女孩露出了整整齐齐的、微妙的笑意。


    在离开前, 纪野看似漫不经心地问:“李医生,这位小妹妹是您的女儿吗?”


    李超显然不愿意多说:“是。下一个患者进来!”


    而纪野与小女孩李敏,却再度相视一笑。


    *


    卢永安转述李超的心声:“李超很恐惧别人与他的女儿进行交流, 而且他怀疑你被他女儿跟踪过……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暗示他?”


    结果纪野东拉西扯、拒不回答, 反而把卢永安指使着开车去李超家附近转转。


    卢永安威胁:“你再不听话我找司辰了!”


    纪野:“嘻嘻嘻嘻嘻。”


    卢永安:“…………”这孩子太熊了,司辰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李超家住在京城郊区, 栋间距较大,仿佛每一栋都是独立的小城池。


    卢永安领着纪野越靠近李超所住的这一栋楼,就越是感觉怪异——


    这一栋楼的心声实在是过于安静。


    如果说其他楼的居民心声嘈杂得像夏季的群蛙、压根听不清具体内容,这一栋简直像是只有寥寥数人在念经,仔细一听还是能够分得清各自在心中念叨着什么。


    于是他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向纪野传达:


    “有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在反反复复地自己问自己:‘我的猫呢我的猫呢我的猫呢今天在哪里今天在哪里今天在哪里……’”


    纪野鼓掌:“舅舅,天天听这些东西你却没有发疯,真是了不起。”


    卢永安瞪他一眼,刚想继续说,却忽而一顿,看向了路过的几位路人。


    路人们几乎是快步头也不偏地离开这一栋楼,心声厌恶而恐惧:


    “真晦气。”


    “唉,都两年了,这个凶宅怎么还是天天出事。”


    *


    卢永安和纪野兵分两路,卢永安敲了敲李超家的门,没想到门居然瞬间打开,他猝不及防地见到了满脸惊喜的李超妻子。


    “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李夫人瘦得有些过分,面色也过于苍白,似乎有些贫血。


    然而,她看到门外是陌生人后却迅猛、力气极大地“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但这个瞬间也足以让卢永安看见李夫人身后一个拳头大小的、神启进化会标志性的神龛。


    另一边,一脸青春学生气的纪野敲开了楼下婆婆的门,却在开门那一刻露出一个尴尬、为难的表情。


    “阿姨您好,嗯…嗯……不好意思,其实我刚刚是抱了一只猫挨家挨户问谁家丢猫了,结果您开门前小猫挣脱我跑了,所以……”


    他空着手尴尬地解释着,一副手足无措的好心大学生模样。


    老婆婆却露出一个狐疑的表情:“你说你抓住了一只猫?还挨家挨户问是谁的猫?”


    纪野一脸清澈:“是呀。”


    老婆婆却断然否认:“不,那就不会是我的猫。”


    说罢迅速关门。


    纪野若有所思地下楼,老婆婆既然这么断定自家的猫不会被陌生人抱住到处询问,说明很有可能这只猫一看就不正常,比如——


    他脚步一顿,与一只正在爬楼的“猫”面面相觑。


    小“猫”的头像转盘一样转了整180度,眼睛朝下、下巴朝天,好奇地绕着纪野的脚打转,发出带呼噜声的撒娇叫声。


    见纪野没有躲开,小“猫”欢欢喜喜地蹭了蹭他——然后掉了满地的蛆。


    纪野:“……”这就不奇怪了。


    *


    “你们想买房?十七栋?”门卫接了卢永安递来的一整条高档烟后,颇有几分讲实话的义务感在身上,于是老老实实道,“我劝你们别买,那栋楼邪门得很——当然,房价也是最低的,不过和命比起来不值得呀。”


    “大概两年前开始吧,怪事儿一件又一件地发生。”


    “最开始有人投诉那一栋的老人家把死猫埋在绿化带里,埋就埋吧,还埋得那么浅,下场暴雨就被冲出来了,长满了蛆,把一群小孩子吓得半死。”


    “那个老人家还在物业和别人吵了好几架,结果有一天疯疯癫癫跑到物业那里问,她的猫回来了怎么办?本来大家都不搭理她,但后来传来了一些风言风语,说她家的猫好像变成了什么怪物。”


    纪野有意刺激保安多说一些:“应该是谣言吧?没准是邻居们看不惯她故意乱说的呢。这栋楼听上去也不算邪门呀。”


    保安果然不悦:“嘿,这才哪到哪呢,还有更吓人的呢!”


    “那一栋有一户是小两口买的婚房,你猜怎么着?那户人家的妻子出车祸走了,结果丈夫居然把妻子的尸体偷回来了!还切碎了!这是正常人能够干出来的事情吗?”


    *


    司辰一接到纪野就仔细地摸了摸心上人的脸,轻声细语问个不停,那神态好像在担心短短几个小时能够出什么差错,看得卢永安牙酸。


    卢永安刚想刺司辰两句,就看见司辰与纪野说说笑笑就要离开,简直忘记了现场还有一个“舅舅”。


    卢永安:“……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你找公安查到了些情报吗?怎么,我是透明人?”


    司辰似笑非笑侧头看卢永安一眼。


    纪野恍然:“哦,也对。司先生,保安说的小夫妻案件是什么情况呀?”


    司辰只好暂且留步:


    “公安的记载与保安的说法一致,现在男方已经在精神病院进行长期治疗了。”


    “男方在笔录中提到,妻子车祸去世后他精神状态极差,经常喃喃自语希望妻子回来,结果有一天——”


    妻子真的回家了。


    某个深夜,他听到厨房里有切菜的声音。循声走过去,看见妻子围着他最熟悉的那条碎花围裙,站在切菜板前,右臂有节奏地上下移动,似乎在切菜。


    是梦吗?


    终于梦到妻子回家了吗?


    他在“梦”中喊她的名字,激动地从后方环住妻子的腰。


    妻子停下来,慢慢转过身——


    她的正面是平的。像一团被拍平在玻璃上的肉泥。


    她不是在切菜。


    切的是她的左手。


    纪野分析道:“原来如此,想来不管是那只怪猫还是妻子,都是借死者之壳回到人间的异种。只是不知道污染源是什么?与李超有什么关系?”


    司辰安抚道:“安全局已经派人去接近李超,争取在不惊动污染源的前提下进行收容。今天先回家休息,明天等我这边的结果,好不好?”


    说着说着,二人又落下了卢永安,牵着手回家去了。


    卢永安:“…………”算了,习惯了。


    *


    这一夜,在司辰的怀中,纪野回忆起与“小女孩”李敏相处的短短几分钟。


    他想起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非人的、好奇的眼神。


    他想起二人别无二致的、对李超略带恶意与兴趣的笑。


    他想起二人那交换的眼神,似乎都在说——


    会见面的。


    如果陆霁野的一块躯干能够长出自己,其他部位呢?真的不会长出其他个体吗?


    纪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试图进入“小女孩”李敏的梦境,他兴致勃勃地想验证自己的猜想,想知道自己是否有真正的、和他一样是怪物的兄弟姐妹。


    等他在“李敏”的梦中一睁眼,他发现自己像是透明人一般,旁观着一段从未有过的记忆。


    他听到司辰严厉地指责十四岁的陆霁野:“你就那样高高在上地看着他们受苦,你对人类的同情心在哪里?”


    原本看热闹的纪野如同被闷头一棍,惊疑不定又匪夷所思。


    这真的是他的记忆吗?司辰真的说过这种话吗?凭什么要求他必须要对人类有同情心?人类难道会对怪物有同情心吗?


    在飞速掠过的梦境中,他看到司辰扼住拼死挣扎的十六岁陆霁野,将那束缚野兽般的止咬器扣在少年脸上,像处置待宰的死囚一样下达通知:


    “如果你失控了,我会亲手用这把刀了结你。”


    用这把刀……了结你。


    纪野的脸瞬间冷了下去,他逼自己刻意忽视内心一阵阵的抽痛,反倒放任那难以抑制的怒火刹那间燎原,直烧到他全身发颤、杀意沸腾。


    他想起自己用肋骨为司辰做成的匕首,还说什么“我觉得你应该有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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