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苏洋:你以为我不敢是不是??”


    聊天记录结束,接下来是苏洋语无伦次的发言:


    “你们看到这些话是不是觉得他很深情?我当时也觉得。”


    “但是他不是在追我。他是在吸我!!”


    “我已经快被他吸完了。我现在是一个空壳。我现在连文献都看不下去了。我连本科生的概念都记不住。”


    “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我真的不行了。他要害我。”


    陆仁佳严肃道:“如果苏洋没有精神问题,恐怕这事儿会与污染源有点关系。”


    纪野还在好奇地翻着帖子:“你说,遇到这种情况,人类会怎么看待双方呢?”


    l2:看完了。我的评价是人不能既要又要。你最开始就是自己主动的,还挂名了好几篇顶刊,现在说别人害你?(没有说陈牧没问题的意思,他肯定也学术不端了)


    l3:我有朋友在陈牧实验室,说苏洋整整两年几乎没有产出,全靠陈老师给他喂资源。挂名挂了一个又一个,还嫌不够。到底是谁在吸谁啊?


    l4:所以苏洋的逻辑是什么?“我勾引了导师,导师给了我资源,我现在做不出成果了,所以我导师在害我。”这个因果关系谁给我捋一下?而且到底什么是“吸”啊?


    l5:捋不了。你捋他的逻辑就中计了。这人明显是精神出问题了。


    l6:楼主表现出明显的被害妄想,建议尽快就医。


    l7:所以陈牧是同性恋?还搞师生恋?还学术不端?他这么大年龄了有老婆了吧?gay骗婚?


    l8:我真的不明白。陈牧到底做错了什么?爱错人也是错?


    l9:楼上的,错不在爱。错在太爱了,把一个小人宠坏了。你看他给苏洋发的那句“你是我的第二次生命”——他这个地位,把自己放的那么低,苏洋不但不珍惜,还要发出来嘲弄。我吐了。


    l10:我也是这个学院的,我可以作证陈牧真的把苏洋当心肝宝贝。每次都温声细语,把所有资源都喂给他,看着苏洋的眼神就像是看神仙一样。


    l11:你别说,以前觉得陈牧身上有点过于完美了,今天看完截屏突然觉得他好真实。他发那些话的时候不就是热恋上头的中年男人吗?笨拙又真诚。有点心疼。


    陆仁佳震撼道:“……啊?怎么突然开始夸陈牧了?”


    纪野感叹:“人类真的好喜欢给‘深情’的成功男人镀金身啊。”


    陆仁佳一脸恶寒:“这可真是……我去找王队看看怎么插手这个案件。我听说司指挥官有要事去京城了,你是和我们一起办案还是好好珍惜高考后的假期?”


    纪野果断道:“当然是办案。司辰不在身边假期也没什么意思。”


    好在自从获得控梦的能力后,纪野有的是方法高效办案。


    在深夜,他沉入梦乡,沿着回忆溯流而上,与梦境中的陈牧擦肩而过,走上几人背后的理教楼,见到了阴郁的苏洋。


    明明那样年轻,却眼眶凹陷、颧骨高耸、形如枯槁。眼神怨毒又疯癫地凝视着楼下的陈牧。


    纪野的手穿过梦中人的胸痛、握住心脏——


    进入了苏洋的梦境。


    转眼间,纪野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巨大的图书馆,但书架似乎在缓缓蠕动,书脊也像生物的内脏一样在微微起伏。


    光彩照人的苏洋正在兴致勃勃地查阅文献,灵感如泉水涌出。


    但每当苏洋翻阅完一页,屋顶就垂下一根半透明的细长触手,贪婪地搭在他的天灵盖上。他脸上的光泽被一口一口地吸走,翻阅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逐渐呆滞涣散。


    纪野仰起头,只觉得图书馆的屋顶像是一张苍老的嘴,污浊的污染源气息如口臭般弥散开来。


    莫名地,纪野想起了聊天记录中陈牧那一句“生命源泉”,也只能感叹道:


    “苏洋未必清楚陈牧对他做了什么,但直觉确实准得很。这可不就是在‘吸’他吗。”


    纪野与腹内探出头来的触手击了个掌,一起嘀嘀咕咕吐槽了一会这臭气熏天的污染源气息,随后五肢并用,像壁虎一般沿着高高的、蠕动的图书馆墙壁,向着那裂开的巨口爬去——


    就这样,他爬入了陈牧的梦境。


    仿佛是从地洞钻入了一间小别墅般,纪野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场景,他看到全家福中女主人的嘴被缝住、小男孩的眼睛被蒙住,只剩下微笑的、青春洋溢的男主人陈牧。


    纪野拾级而上,跟踪着污染源的气息找到了楼顶的小阁楼。


    阁楼中央摆着一座神龛。


    神龛有一人高,外壁的衔尾蛇浮雕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片都经过精心雕琢,在摇曳的烛光下闪烁着金属光泽。


    蛇身盘踞成一个完美的圆,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那颗三角形的蛇头将自己的尾尖完全吞没,甚至清晰雕琢出喉部吞咽的肌肉、深深扎进鳞片的毒牙。


    这梦境的细节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仿佛能够听到持续而微弱的吞咽声,就好像这条衔尾蛇一刻不停地吞噬着自己。


    陈牧虔诚地跪在神龛前,膝盖着地,额头触地,两条手臂伸向前方,手掌朝下平贴在地毯上,激动道:


    “我带来了三份祭品。”


    “一份我从婚床上牵过来——”


    温婉女学者的照片在墙上悲怆地注视着自己的丈夫,她的嘴巴被充满恨意地涂抹掉。


    “一份我从血脉里引过来——”


    一个目光呆滞的男孩蜷缩在母亲的照片下方,好似还在子宫中寻求庇护。


    “一份我让他自己送上门。他走进我办公室的时候觉得自己是猎人,故意穿领口很低的衣服。他以为我在看他的皮肉,但我在看他的脑髓。”


    陈牧激动地抬起头,对着镜子说:


    “我的神明,三份祭品已然献上,求您恩赐我圣餐!”


    纪野困惑地盯着这个癫狂的男人,意识到对方似乎认为这个镜子里就是神明。


    他顺着陈牧的目光看向镜子——


    不。


    这不是镜子。


    镜中没有反射出陈牧。反射的自己也并没有与触手作伴。


    那不是镜像,那是一个和纪野面对面的人。


    ——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衔尾蛇是个重要暗示哦


    第43章 前尘误(一)


    “神明将自坟墓中复活, 受赐圣餐之人得以升上天堂。”


    司辰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句祷辞,目光森冷地注视着受审椅上的喻衍局长。


    穹顶刺眼的白光砸下,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成惨淡的灰白色。


    在喻衍身后, 司、喻、卢三家的前辈们身着黑色正装,像墓地里静默的群鸦、食腐的秃鹫般地凝视着二人。


    喻衍今日却有一种与当下氛围格格不入的、异样的兴奋,她没有穿板正的安全局制服,微卷的长发也轻松随性地披散在肩头, 就仿佛在盛情期待着什么。


    她笑吟吟道:“小阿辰,你念这个,是想说明什么?”


    司辰审视着眼前这位强悍的女战士、预言家:


    “我只是想陈述几个事实。第一, 早在‘梦魇’爆发前五个月,刘斌在内的多名安全局调查员在接到你的秘密任务后失踪, 最终尸体却在‘梦魇’核心处——永宁疗养院——发现。而安全局在永宁疗养院内发现了大量神启进化会神龛以及献祭仪器。”


    喻家前辈打断道:“对于喻衍在‘梦魇’案件中的嫌疑,三监厅在三年前就已经同意了你的提议, 由三家共同监视喻衍的行为,并且将安全局的权限大部分交由你负责。如无更多直接证据, 此案不宜再审。”


    司辰恍若未闻:“第二,林文彬四年前抢夺污染源‘意外’后, 如有神助般消失, 举全国之力尚且寻不到他, 近日却不知通过何种渠道获得了楚南省分局的行踪, 多次前来挑衅。”


    喻衍笑意敛去,怜悯地看着司辰:“小阿辰,你太想保护小野了, 那些与他相关的证据, 你全都像这样掐头去尾,又要怎么攻讦我、说服那些老东西呢?”


    “让我教教你该怎么质询——”


    “第一, 十一年前自尽的、神启进化会教主、被卢家除名的言灵师卢永宁,与我是什么关系?我为什么把安全局的战友们一个个派到以她命名的永宁疗养院送死?”


    黑漆漆人群中,有人惊疑不定地盯着喻衍,有人将嘲讽、打量的目光刺向面色阴郁的卢永安。


    卢永安歪嘴向地上啐了一口,不屑地环视周遭,最后眯着眼盯向审讯席。


    “第二,为什么林文彬能够操控污染源‘梦魇’?此物不是被封存在陆霁野遗体内、在我被夺权前交由我看管吗?”


    她背后的群鸦仿佛被巨石惊扰般哗然四起,警惕怀疑戒备的目光似飘落的黑羽般盖住对峙的二人。


    “第三……还要我说吗?小阿辰?”喻衍言笑晏晏。


    见司辰面沉如水,喻衍也收起了笑容:“你我都知道这场质询只是幌子,那就步入正题吧——”


    喻衍向前靠着审讯椅前方的围栏,“凭栏”而笑:


    “三年前你那样决绝、疯狂地来找我,试图与我同归于尽、好下地狱去陪你的小野,以至于我只来得及和你做交易,而不是问你以下问题——”


    卢永安皱眉看着二人,知道喻衍要开始刺激司辰了。


    她露出一个怪异的微笑:“你猜猜,陆霁野当年为什么突然失控,操控嫌疑人自杀?”


    司辰面色冷硬,十指却瞬间插入掌心,鲜血沿着指缝滴滴答答落下。


    喻衍嘲弄道:“你那么专心想找到我和神启进化会的联系,你那么相信我的目标是杀死你而非小野,以至于你特意把他从你身边推开——”


    “以至于推向了死亡。”


    她指着司辰嘲笑道:“你啊你,在他死前,你有多久没有见他了?你有多久没有询问他的状况了?你居然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身上越来越重的污染气息!”


    “你不知道他每次出完任务回来都是我给他做笔录,你不知道我每次都在给他用上好的精神类污染源‘熏香’——”


    “他就那么被一点一点腌入味,一点一点精神异常,一点一点怀疑自己正在异化,一点一点害怕靠近你——害怕被你亲手杀死!”


    “因为你无数次告诫过他精神系异能者是多么容易异化,因为你说过你必定在他异化后亲手处置他!”


    “其实,凭你对污染源的敏感度,只要你心平气和地陪他十几分钟,怎么可能闻不到呢?”


    喻衍突然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哦,我忘了,他其实曾经绝望地找过你一次吧?可怜的孩子,他应该是想向你和盘托出他的异状、乞求你不要杀他吧?他可能还对你抱有最后的幻想,以为你会毫无底线地保护他?”


    “但是……我们伟大、理智、公私分明的司指挥官,是不是见了他不到一分钟就把他赶走了?”


    所有喧哗都在离去,所有人声都化作耳边的轰鸣。


    空气在那一刻被抽干,肺叶仿佛燃烧起来,剧痛的火苗烧透了五脏六腑。司辰的五指死死扣进心脏上方的作战服里,恨不得扣穿肋骨,扣进那仿佛被碎玻璃扎穿的心脏。


    他想起了那天深夜,他刚刚初步探查完永宁疗养院,带着一身血腥味和污染气息回家,看到了眼睛闪闪发光、充满希冀的霁野。


    那样满怀欣喜,那样满脸明媚,仿佛有什么话即将脱口而出——


    但司辰只能冷淡地问:“你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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