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Sunclay
    司辰颔首:“不错。”


    纪野:“这些年的失踪人口有什么规律吗?”


    司辰:“相当随机,一定要说的话……都是一些聪明敏感的人。”


    “我崽特别聪明,作文写得好,老师天天夸她,说她以后一定可以去燕京大学学中文……”


    黄安琪的母亲面色憔悴,女儿失踪后几近于一夜白头:


    “我在楼上打扫卫生,她爹和奶奶去打牌了,就那么几十分钟,等我下楼找她,她就不见了!”


    黄母有些神经质地扣起了自己的手,牙齿“咯哒咯哒”打着颤: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我把门窗锁得好好的,我给我崽盖好被子、枕头边放好玩具……一回头,门窗好好的,被子玩具好好的,我崽没了!”


    纪野安抚地握住这位母亲的手,他长得乖巧俊俏,眼神悲悯,黄母看到他就想起自己女儿,倒是逼自己坚强了起来。


    司辰的耳麦中传来司去讳的声音:“堂哥,我向警方确认了,黄安琪的父亲和奶奶确实在外打牌,其他亲戚也有不在场证明。可以排除亲属作案。”


    司辰:“女士,这段时间黄安琪有异常的表现吗?比如提到她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黄母有点恍惚地望向司辰,见他气质冷峻肃然,一派公家气度,不禁像受审一样紧张地回忆起来。


    她有点犹豫:“我不知道算不算……前段时间,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我崽有天跟我说她看到有人想把我家猪赶出猪圈,我吓一跳,去猪圈一看,静悄悄的,什么事也没有。后来我崽就说是她看错了。”


    “后来还有一些这种小事,比如我崽说听到有人在楼上走路,但是一家人都在一起吃饭,楼上没人,我们也都没有听到声音,她爸就说应该是老鼠。”


    她焦虑地啃着手指:“还有件小事……最近家里的狗也不太对劲,经常突然狂叫,然后又安静下来。不过我崽失踪那天狗倒是安安静静的。”


    纪野若有所思,这是怎么回事,有什么只有狗和这个女孩感知得了的人进入了房子吗?


    司辰:“我听说桃园村几个月前还有一个人失踪了,你了解吗?”


    黄母一愣:“你说田疯子?他跟我崽这个事情有关吗?他就是个癫子,天天说什么我们这里就是桃花源入口?”


    “他素质还低得很,好几户人家听到他大半夜还吹笛子。警察同志,总不会是他抓了我女儿吧?”


    耳麦中司去讳:“田智是否有精神问题难以确认,但是几十年前从农村考上中专,应该是个聪明人。”


    纪野好生安抚了情绪激动的黄母,黄母看着他,倒是慢慢卸下心防:


    “小纪啊,我不怕你笑话,我总是感觉,我女儿还在这个屋子里呢……”


    “有时候我总感觉她就在我背后,但是一转头什么都没有,要么就是照镜子的时候好像看到她了,一仔细看又只有我自己。我快睡着的时候也感觉她就睡在我边上,做梦的时候也以为她就在家……”


    纪野和司辰离开的时候,黄父和黄奶刚好干完农活回家,二人都愁眉苦脸,淳朴又局促地向“警察叔叔们”打了个招呼。


    司辰准备发动汽车时,二人远远听到了黄母撕心裂肺的咆哮:


    “生生生生个屁!老娘的女儿会回来的!你老黄家怕绝后自己去外面生啊?!”


    等到远离黄家,纪野将车窗微微摇下,只见暖风煦煦拂芳尘,桃花簌簌入碧水,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乡村美景,也配得上“小桃花源”的网红美称。


    他转头望向司辰:“这么多失踪者,你好像对田疯子很感兴趣,他为什么要说这里是桃花源入口?他是真疯了还是知道了什么?”


    司辰:“田疯子在当地是养殖大户,可是养的猪大多数并没有出栏,反而是凭空消失了。不如猜猜,他这些猪都用去干什么了?”


    纪野没搭话,眼含笑意把司辰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司先生,您掌握的情报可真不少呀。只是不知道,这些情报来自安全局还是北枢集团?你这算不算是黑白两道通吃……”


    纪野还想继续调侃,没想到被司辰亲昵地掐了掐脸蛋——


    司辰纯属无意识习惯性动作,纪野却有记忆以来没被人“冒昧”过,瞬间瞳孔地震,哑火在原地,也就没注意到司辰收回去的手微微蜷起,耳垂泛红。


    二人一路沉默到了田疯子家门口,纪野看天看地假装很忙,居然真注意到了线索。


    他走上前去,笑嘻嘻地踹开了一群正在霸凌同学的小流氓:“做什么呢?”


    为首的胖子压根不害怕,怒火直冲地还想继续教训蜷缩在地上的瘦小男生,被纪野一脚踹在膝盖上,“噗通”来了个拜年。


    胖子气成河豚:“我k你干什么?!我凭什么不能教训他?他把我猫杀了!”


    纪野把鼻青脸肿的被霸凌男孩拎起来,随手扔给司辰,歪着头盯着地上一根骨笛。


    一根插在死猫身上、被挨打男孩死死护在身下的骨笛。


    这一氛围实在有些诡异,几个小流氓不知不觉都安静了下来,不安地将眼神在纪野和骨头之间来回打转,一时间仿佛时间都凝结了,只有微风混杂着血腥味和花香在众人间流淌。


    然后,众目睽睽之下,那只猫消失了,只留下一地血迹。


    群情激奋的小流氓们无法理解这离奇的一幕,瞬间像被掐住脖子一样,目瞪口呆、瞠目结舌地盯着那根笛子。


    他们眼睁睁看着纪野弯腰捡起那根血淋淋的骨笛,用手指一寸一寸抚摸着,就好像在丈量自己的皮肤。


    纪野感到一股奇妙的悸动在胸膛翻涌,就像他第一次见到青铜油灯一样,总在恍惚中感觉这些东西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司辰面沉如水:“还不滚,等着我报警吗?”


    其他小混混一个激灵清醒过来,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跑开。


    被司辰抓住肩膀的瘦小男孩眼见他们跑开,却怎么也挣不开司辰铁钳般的手,只能恶狠狠地瞪着纪野:“把笛子还我。”


    纪野瞥他一眼,似笑非笑:“虐杀宠物猫可以告你故意毁坏财物罪,就算不追究刑责,也可以责令你接受心理辅导并限制领养动物。”


    男孩像是气坏了,放声尖叫:“不是!不是!不是!那不是宠物猫是野猫,而且已经死了,我只是……只是插上笛子……”


    纪野继续把玩着骨笛,漫不经心地激怒他:


    “玩弄死猫能够让你有快感吗?还是得活的才带劲吧?我看你就是用这个笛子把猫玩死了。”


    男孩气得发抖,恨不得扑上来把纪野咬死:


    “你,你是变态!我不是,我说了我不是!我一直想杀鸡杀猪,可是我下不了手,好不容易看到死猫,再不把吃的送给……”


    “送给谁?”


    男孩意识到言多必失,恨恨地瞪着纪野和司辰,神色确像是要哭出来:


    “那你们去报警好了!害死了人也不是我的错!”


    司辰无奈:“好了,你别逗小孩了。”


    纪野笑嘻嘻:“小朋友,你可以相信——我会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


    他的话有一种奇异的韵律,男孩听到后恍惚了一瞬,心中那面墙好似突然土崩瓦解,抽咽着开始叙述:


    “田叔叔没了,我要替他给桃花源的人送饭吃。”


    *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桃园村美呢?


    或许对于游人来说,这儿算得上芳草鲜美,落英缤纷,黄发垂髫,怡然自乐。


    但是对于李浩,一个爷爷奶奶年迈、父母长期不着家的瘦小男孩,这个弱肉强食的农村向来是另一番景象。


    回家路上,他会被小混混们一把推进溪流,只能一个人从尚且刺骨的流水中爬上来,默不作声回家,在爷爷奶奶“不要惹事”的叮嘱声中帮忙干活。


    作业做到一半,他会听到爷爷奶奶和邻居骂街的声音,他不用探头也知道,这是因为邻居又侵占了他家的地,他父母远在天边,因此没有青壮年的一家子只能忍气吞声。


    他听到爷爷奶奶外放的电话,对头是久未回家的父母,在报喜二胎儿子成功落地:


    “大儿子没良心,不体谅我们,跟我们都不亲了,这个小的还是我们自己带吧。”


    他看着自己满分的卷子,他应该自豪,应该乐颠颠地去找人报喜,但是好像他也不知道找谁。


    就是在这个时候,他认识了田智。


    最开始李浩对这个远近闻名的疯子敬而远之,但是那天那群小混混拎着他的书包“天女散花”,他不得不一本本去找自己的作业,然后他看到系着杀猪围裙的田疯子正在翻看他的作业


    田智替他找到一半作业本后,郑重地对他说:


    “小孩,学习这么好,你以后会有出息的,别被他们耽误了。”


    那是两个社会边缘人士第一次交流。


    后来李浩总是假装路过田智的养殖场,假装自己只是闲逛,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一些生活中的烦心事。


    田智从来不向李浩叨叨那些“桃花源”有关的疯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小孩的烦恼,顶多劝他好好读书,别被耽误了。


    按道理来说,或许等到明年,等李浩考上镇里的初中,等他交到合适的朋友,等他见识更广阔的天地,这段无声的友谊就会就此止步。


    但是他偏偏发现了田智的秘密。


    他早就知道田智有一根骨头做的笛子,还喜欢一个人躲起来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一个神经兮兮的杀猪佬用骨头做个乐器自娱自乐,实在太正常了。


    但是那天,当他循着呜呜咽咽的笛声走向屠宰室,当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而入……


    他发现室内空无一人。


    那个笛子,在根本没有人吹奏的情况下,在自己呜咽。


    为什么一根骨笛会自己奏响?


    是谁在吹?为什么我看不见?


    这几年来,全村人听到的笛声,真的是田疯子吹奏的吗?


    李浩只觉得毛骨悚然,但是一种莫名的好奇心却在心中升腾,他像是被笛声引诱了一般,慢慢向屠宰桌踱步,慢慢拿起了那根笛子。


    笛子的颤栗从他的指尖顺着神经一路往上,他的大脑都仿佛在随着笛声颤抖,他福至心灵般,把笛子凑到了耳边——


    他听到了笛子另一边的声音。


    有人在喃喃自语。


    “好饿,好饿,好饿……请帮帮我们……”


    “咔擦”一声,门开了,田智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眼中的震惊逐渐化作恨铁不成钢:


    “你不该被耽误的。”


    后来,田智开始将李浩拒之门外。但是李浩天生比牛还倔,翻墙爬窗也一定要来找田智。


    终于,他发现了田智第二个秘密。


    “我不信你没有听到笛子说的话,所以我去找人问了——你以前都出栏600头猪,为什么这几年只有500多?”


    李浩咄咄逼人地拦住田智:“因为它们饿了,你杀猪给它们吃,对不对?”


    田智面如死灰,死死盯着李浩,最后一甩手:“你真的想知道?那你来看吧。”


    他怒气冲冲地赶往猪圈,暴躁地拖出一只小猪,李浩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刀光一闪,小猪撕心裂肺地嘶叫起来,活似人类濒死的惨叫。


    李浩呆在了原地,甚至没注意到自己的鞋子被血液染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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