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3个月前 作者: 乘风听月
    眼底的厌恶又重了几分,可他还不能走,耐着性子,弗洛斯特再次确定了老国王的状态。


    “神祈之日就在明天,那些家伙不如都送给我做养料,不要让他们破坏我们的仪式!”


    老国王忍着疼强调着注意点,它嗅着空气中的香气,口水又开始分泌。


    太香了,纯粹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灵魂对它们来说简直无法抵抗的诱惑。


    只可惜那个人身边围着的恶兽太多,老国王再不甘心也只能滚去一边。


    月亮已经坠了下去,弗洛斯特目光沉沉,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神祈日就在明天,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小神子还在睡,阿尔诺德望着他的睡颜,一颗心浮沉不定。


    他的脸上带着淤青,布兰文下手很重,这些伤一时半会是好不了了。


    阿尔诺德不敢太靠近小神子,他总是在自责,如果那天没有让老国王带走他,如果那个时候他也在,那么现在的情况是不是就会有所不同?


    这个问题他注定得不到答案,没有人可以预言未来,阿尔诺德很清楚这一点,他只是无法原谅自己的无能,同样无法原谅布兰文的背叛。


    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布兰文作为神殿的骑士为什么偏偏要挑在那个时候消失?


    除了背叛,阿尔诺德想不出其他答案。


    短短两天里,王宫的情况与之前大不一样。


    老国王突然对外宣称病重,所有侍从都被调离他的寝宫,身为皇储的弗洛斯特顺理成章接管了王宫的一切事务,隐隐已经有了新王的架势。


    对方显然早有防备,这些天里小神子被他藏得严严实实,轻易无法接近。


    阿尔诺德懊恼不已,却又不能明面上和弗洛斯特闹起来,毕竟他们的软肋还在他手中。


    灯火明灭中,金发灿烂的小男生撑着身体将额头贴在了小神子的手背上,“我的神子,希望一切都能好起来。”


    王宫已经被弗洛斯特完全掌控,小神子又出了这样的问题,阿尔诺德很清楚,在神祈日之前,他带不走小神子了。


    不过也没什么,如果小神子出了事,他就跟他一起离开,是生是死,他都要跟在小神子身边。


    弗洛斯特还没有回来,房间里只有阿尔诺德陪着沉睡中的小神子。


    外面属于怪物的血腥味还没有散,他们本以为经此一遭该没有什么不长眼的东西敢往这里来了,但是他们低估了小神子对它们的吸引力,尤其是在神祈日越来越近,副本的约束力逐渐衰弱的时候。


    守在最外面的侍从第一个发现了问题,可还不等他提醒其他人,一道影子就已经迅速来到了他的身后。


    侍从栽倒下去,巨大的切口横贯他的脖子,奇怪的是,这样大的伤口里却没有一点血液渗出,只是一个人类的血液和灵魂显然填不饱这东西的胃口,更多的黑影从暗处涌了过来,它们的目标出奇地统一。


    血腥味飘了过来,靠在床边的男生猛然睁开眼睛,目光直直投向大门,他的腰背开始紧绷,俨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房间不算很大,几乎没什么可供藏匿的地方,阿尔诺德如同被激怒的困兽,他将床幔放了下来,遮住床上的小神子。


    没事的,有他在。


    阿尔诺德抽出长剑,被娇养长大的贵族少爷并没有四体不勤,他极擅剑术,只不过不如布兰文那样出色罢了。


    当第一只怪物冲破大门攻进来的那一刻,闪着寒芒的利剑也劈了下来,怪物还没来得及攻击,头颅就滚落到了地上。


    但这只是开始,今夜的混乱才刚刚开始。


    越来越多的怪物涌了过来,腥臭的气息混杂在风中,几欲让人作呕,它们挥舞着利爪围向阿尔诺德,这些东西很聪明,大概知道正面对上这个人类没什么太大的胜算,已经有怪物想出了其他办法。


    一只怪物冲到了阿尔诺德面前,爪子直接卡住了他的长剑,阿尔诺德抽出长剑,直接砍下了怪物的爪子,但这个间隙里,他对上了怪物的眼睛,当看见它眼底闪烁的狡黠后,阿尔诺德瞬间后背发寒,他想回头去看后面的情况,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怪物们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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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0章 神弃之地(四十七)


    层层叠叠的利爪卡住锋利的长剑,怪物太多了,阿尔诺德挣脱不了,他的心乱了,招式上也就有了漏洞。


    不,不可以!


    阿尔诺德想要转身,他已经握不稳手中的长剑,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


    肩膀处传来刺痛,一只怪物的利爪穿透了他的皮肉,血顺着伤口不断涌出,血腥味刺激到了这些东西,它们的攻击更加疯狂,阿尔诺德却已经无暇顾及,身后的响动将他的理智击溃,怪物的爪子还陷在他的皮肉里,几乎是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代价,阿尔诺德抽回了自己的长剑。


    在这种情况下将自己的后背暴露出来是一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这样的错误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但是还是太晚了,飘摇的床幔被怪物的利爪撕碎,它们今天的目的很明确。


    阿尔诺德迟了一步,心神剧颤下,他的喉头涌上铁锈气,眼前一阵发黑,不远处皮肉被撕开的声音是那样清晰,阿尔诺德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血从唇角渗出,从出生开始就享有崇高地位的贵族少爷大概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狼狈过。


    身上的伤太多了,阿尔诺德却没有倒下,他撑着一口气要往里面走去。


    直到胸口处传来刺骨的疼痛,贵族少爷的瞳孔已经有些散了,他茫然地低头去看,就见一只锋利的骨爪洞穿了他的胸口。


    血肉碎裂,嚓,咕叽,阿尔诺德从怪物爪中看到了自己鲜红的心脏。


    贵族少爷灿烂的金发被血污染脏,祖母绿色的眼睛失了神采,修长的身体晃了晃,终于还是倒了下去。


    人类的肉体还是太过脆弱,没有任何外力加持下,哪怕灵魂强大,也将受到一定限制,何况这里还是他人的主场,极度的不甘心中,阿尔诺德闭上了眼睛。


    地上满是狼藉,到处都是血痕和残破的肢体,在这些东西染上他衣角的前一刻,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馥郁的暖香破开浓重刺鼻的血腥,破开所有阴霾肮脏,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丑陋贪婪的灵魂化作了飞灰,湮灭于瞬间。


    血珠滚落下来,坠在小神子雪白的衣袖上,男生的眼睛还睁着,心口处破了个狰狞的大洞,寂静的房间中有叹息声响起,一枝娇艳欲滴的玫瑰出现在小神子手中,他将男生扶住,启唇咬下一枚花瓣,然后俯身压了下去。


    鲜艳的玫瑰花汁混合着血渍一起滚落,神明会庇佑他忠诚的信徒,以玫瑰为介,赠予他永生。


    随着大部分怪物的消亡,游戏倒计时开始,这片空间开始不稳定起来。


    道具使用成功,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男生身上的伤痕开始好转然后消失,小神子抬手擦去他唇边的血渍,轻声唤醒了他的信徒,“阿尔诺德,该醒来了。”


    落在黑暗深处的灵魂被打捞起,阿尔诺德苏醒了,当对上近在咫尺的那双漂亮眼睛后,他的表情陷入了一种少见的怔松。


    小神子跪坐在地上,而他现在正靠在小神子的怀中。


    鼻翼间满是小神子身上的馥郁暖香,阿尔诺德眨了眨眼,看起来像是还没有缓过神,“神子大人……”


    “嗯,是我。”


    小神子对他的信徒总是格外宽容有耐心,线条圆润干净的眼睛半垂着,里面漾了一汪柔光。


    阿尔诺德的声音有些沙哑,当祖母绿色的眼瞳再次聚上焦,阿尔诺德望着眼前人,再眨眼时一颗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别怕,它们不会再来了。”


    角色彻底颠倒,在进入游戏后,当这句话出现时,姜栩总是作为听众,大概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这句话会从自己口中说出。


    阿尔诺德看起来狼狈极了,灿烂的金发乱地不像样子,完全是无妄之灾,他今天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他们带走您,不然您也不会变成这样了。”


    小男生哭着抱住了姜栩的腰,掉落的泪透过白纱传来灼人的温度。


    姜栩摸了摸他的脑袋,像哄小孩一样哄着他的信徒,“你已经做的很好啦,没关系的,我没有受伤。”


    男生的发丝很软,像某种小动物的毛发,让姜栩想起了神殿里的那只黑色小怪物。


    阿尔诺德抱着神子的腰,再抬起头时一双眼睛已经泛起了红。


    贵族小少爷的相貌生的格外精致出众,红着眼眶看人时,湿漉漉的眼睛像极了小狗,“神子大人。”


    姜栩为他整理好散乱的发丝,低声安慰道:“走吧,快结束了。”


    怪物消失后,笼罩在这处宫殿外的结界彻底破碎,夜色将尽,天空的一角已经有了黎明的影子。


    拂面的风里还带着森冷的寒意,姜栩刚踏出宫殿就与同伴撞了个正着。


    楚疏凌的眼睛同样有些泛红,布满血丝的眼底隐隐已经有了失控的预兆。


    人倒是很全,不止是楚疏凌,姜栩甚至见到了段知月和季行舟他们。


    不等说话,姜栩就被站在最前面的青年一把揽入了怀中。


    楚疏凌的声音都打着抖,整个人的状态都不怎么好,“姜栩!”


    他昏睡了太久,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能接受的范畴,不能再拖下去,商议过后他们在今夜设法拖住了离开的皇储,想趁机带走昏睡的小神子,但是事情的走向远远偏离了预料。


    无形的屏障笼罩了整座宫殿,他们被拦在了最外面。


    就像是故意设置的一样,而在这场游戏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一个存在。


    楚疏凌又急又怕,连最基本的规则都不想遵守了,如果当时姜栩没有出现,他根本不能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我没事。”


    没有第一时间挣脱,姜栩由他抱着,然后轻轻拍了拍他的紧绷的脊背,这样的事情他做的已经相当熟练。


    【老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呜呜呜,吓死我们了!】


    【老婆美丽依旧,主脑你小子最好识相点,不准对老婆打坏主意!】


    看到姜栩没有受伤后,弹幕一片欢腾,所以当那条信息出现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我怎么觉得他好像变了……】


    这种变化并不是指外表,而是某种更深的,源于内里的部分。


    而作为与玩家联系最紧密的存在,从宿主苏醒开始,一向关注他的系统却破天荒地陷入了沉默。


    连其他玩家都能察觉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哪怕主脑在这场游戏中掌握着绝对的权利,这次也算是被骂惨了。


    姜栩对它的观感却很复杂,尤其是在知道一部分秘密后。


    它放进宫殿里的那些怪物当然杀不死他,与其说是想攻击他,倒更像是为了促使他苏醒。


    “这里不能再待了,祈神仪式有问题。”


    段知月的状态比上次见面时更加虚弱,他的脖颈上缠着很厚的纱布,下方隐隐有血色蔓延,冷灰色的竖瞳透露出几分非人的危险气息。


    不止是他,姜栩从季行舟,包括陈西身上都感受到了相似的气息,只是其中又以段知月最为严重。


    楚疏凌已经松开了他,现在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是得了分离焦虑症的大型护卫犬。


    姜栩看向段知月,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抬起手,当指尖隔着纱布落在那些鳞片上时,几乎是无法控制地,段知月浑身轻抖起来,他从来不知道这些新生的该死东西会这样敏感,也没想到姜栩会这样做。


    “走不了了,在游戏结束前,它不会放我们任何人走。”


    姜栩的神情是意外的坚定,“我会参加明天的祈神仪式,然后亲自结束这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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