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3个月前 作者: 乘风听月
说不出他此刻语气里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惋惜。
“闭嘴,然后给我滚出去!”
和一个疯子掰扯这些东西无疑不是什么好选择,姜栩盯着他的脸,情绪完全算不上平静,“你的话真的太多了。”
男人一点也不怀疑,但凡手边有武器,但凡有这个条件,这绝情的小少爷真的会杀了他。
过大的情绪起伏导致姜栩的指尖开始颤抖,淡色的唇瓣被他咬出了血,丝丝缕缕的痛感传来,姜栩很清楚,这只是一场噩梦而已,离开这里的执念成为拉扯他最后理智的绳索。
没有从他这里得到想要的答案,男人看起来有些失望。
“真可惜啊,我还以为你会想起来呢,毕竟都这样明显了啊。”
姜栩对上那双黑眸,那股怪异的熟悉感再次出现。
某个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但也只是一瞬间,姜栩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猜想。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男人像是还想说些什么,可还不等他开口,这间玻璃花房就闯进了意外的访客。
“哎呀,抱歉,我不知道这里有人。”
外面还在下雨,青年的黑发被打湿了一部分,他走过来,动作极度霸道地一把拉住了男人,然后猛地推开他。
姜栩还没有反应过来,见他动作,下意识地就松开了手。
“手滑了一下,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青年往前一步,直接挡在了男人和姜栩之前。
“又是你。”
姜栩被挡在后面看不清男人此刻的表情,不过想必也不会太好看。
外面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顶上,雨水裹进浓郁的花香,缭绕不散地往花房的角落里蔓延,姜栩出神地看着那些怒放的娇艳花朵,鼻尖从这过分浓郁的香气里嗅到了一丝异样。
姜家的玻璃花房有专人打理,这里的花草四季不败,永远保持着最完美的状态。
以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在这场梦境里慢慢明晰,他望着那些花,从它们看似蓬勃的生命里觉察到了一丝腐烂的气息。
“你们的手伸的太长了,收敛些,不然我们不介意给你剁掉。”
青年有一双相当特别的冷茶色眼睛,乍一看倒是和姜家小少爷有几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柔和,多了几分不可捉摸的危险之色。
“别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的神色也跟着冷了下来,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居然没有直接动手。
“是你们先违背了约定,你们自己清楚就好。”
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青年依旧挡在小少爷前面,将他的身影遮了严严实实,这副保护者的姿态落在另一个人那里就显得无比碍眼。
“真是废物。”
男人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具体是在骂谁。
这场交锋在短短时间内就已经分出了胜负,即便再不情愿,但就像青年说的那样,违反规则的是他们。
没有再多说什么,男人转身往外走。
听到动静,姜栩微微偏头往那边看了过去,原来沉默着往外走的人在靠近门口时突然回过了头,视线相撞,男人意味不明地无声对着他说了几个字,然后直接踏入了雨中,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被雨幕吞噬,姜栩才僵硬地收回视线。
闹剧平息,作为胜利者的人终于有时间和姜家小少爷单独相处。
他的出现显然是意外,姜栩呆呆地望着青年,直到他转身在自己身前蹲下,当视线平齐后,一改刚刚的乖戾傲慢,青年笑着对姜栩眨了眨眼睛。
那个名字在唇边徘徊,姜栩看着他的眉眼,犹豫地念出了那个名字,“安吉尔?”
在他念出名字的那一刻,眼前人的眉眼弯弯,笑着直接伸手抱住了他,“我的神明,您认出我了。”
安吉尔的黑发垂落下来,姜栩抬手绕住其中一缕,“你怎么来了?”
躁动的心绪慢慢恢复宁静,原本的小雨连在一起,构成泼天的雨幕,大雨将一切吞没,昏暗的光线里,姜栩听着玻璃花房外的雨声,任由他的信徒抱紧了自己。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上,像是下一刻就要将这里摧毁。
安吉尔轻轻抚过姜栩的眼尾,然后小心捧起了他被勒出红痕的手。
“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请不要担心,我会为您斩去所有棘刺。”
他单膝跪在他的神明面前,虔诚地将神明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他实在是忍了很久,但是很明显,那些出尔反尔的卑劣生物根本不值得信任。
“这只是一场梦而已,安吉尔,我需要离开这里。”
进入副本后,在主脑有意无意的安排下,姜栩曾经做过很多次类似的噩梦,他们像是要将他困在过去,恐吓他,威胁他,期待着他重新成为一只听话的鸟雀。
但是姜栩不愿意,他们也低估了他。
主脑的目的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姜栩的想法从来没有动摇过。
“别担心,您会离开这里的。”
安吉尔的指尖落在姜栩的眉心,他的声音很轻,“过去的记忆已经无法伤害到您,这里是基于您创造的,您才应该是这里的主人。”
雨声和风声交织,姜栩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那个被他刻意忘记的雨夜。
攥紧的掌心慢慢松开,他望着那双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蓦地舒展开眉尖,“谢谢你,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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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神弃之地(四十二)
安吉尔始终站在姜栩的身侧,无论来多少次,他的选择都极具唯一性。
也许是因为他们口中的那份协议,男人离开后再也没有回来,也没有其他人来打扰他们,隔着雨幕和玻璃墙壁,姜栩依稀可以看到不远处的别墅,以及二楼露台上站着的模糊人影,只一眼他就认出了对方。
“他很讨厌,不过最讨厌的还是那个家伙。”
安吉尔皱着眉,冷茶色的眼睛里藏着浓烈到化不开的晦暗情绪。
他好像有很多秘密,但是姜栩没有主动询问,因为就算不开口他也知道结果。
无论是主脑,还是姜肆宁和刚刚的那个男人,又或者是突然出现的安吉尔,这里的一切交织在一起,构成的细密罗网此刻就悬在他的头顶。
“我们是不是以前也见过。”
过了一会,安吉尔听到他一直沉默不语的神明这样问道。
他的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闪过,竟确被姜栩捕获。
这个反应太过明显,已经可以说是明示。
安吉尔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发觉不了姜栩的想法,他的眼睛颤了颤,可最后只是笑着,欲盖弥彰地试图敷衍过去,“当然啊,我们在第一个副本里见过的。”
话音刚落,安吉尔就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他张了张唇,看起来像是要辩解,但在对上眼前人那双明亮的浅色眼睛后,安吉尔最后一句话也没能说出。
气氛陷入凝滞,安吉尔眼神闪躲,他知道他的神明很聪明,大概早就对这一切有所怀疑,可怀疑终归只是怀疑,真相要是真的被戳破……
但是很意外,他的神明冷静到了极点,安吉尔望着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并没有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的慌乱或是害怕。
“您……”安吉尔嗓音干涩,“我很抱歉。”
姜栩偏过头不再去看安吉尔,他的视线落在玻璃墙外,原本泼天的雨幕此刻居然有了减弱的趋势。
“雨要停了。”
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不然他也不会这样平静。
雨小了一些,雾气就漫了上来,姜栩站在花房门口,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雾海,他已经看不清远处的东西。
“它说这场梦是基于我过往的记忆制造的,但我只记得那次我生了很重的病。”姜栩抬起手腕,几处青紫的针孔还没有彻底褪去,他的身体很脆弱,留下痕迹后总是要很久才能消掉,新伤旧伤叠在一起,显得有些吓人。
姜栩垂下眼睛,纤长如羽扇的眼睫在他雪白的皮肤上落下影子,他半蹙着眉,神情有些困惑,“那时候我总是做噩梦,所以他们给我开了新的药。”
药很苦,每天都要吃。
吃药这种事情他本来早就习惯了,在疗养院的时候也是如此,可这一次却有些不一样。
他是会做噩梦,但和做噩梦比起来,他更抗拒服用那些奇怪的药剂。
姜肆宁对他的反应很在意,在他又一次拒绝吃药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在了姜家。
这部分的记忆很不清晰,姜栩只记得有一阵子自己经常和这位所谓的“医生”见面,姜家所有人对他都很恭敬,甚至可以说得上畏惧,这已经远远超过了正常范围。
他和姜肆宁的关系很差,作为姜家的主人,姜肆宁明明拥有绝对的权利,可在对方面前,他却总是处于下风,这一点很奇怪。
再往后的事情就没什么特别的了,“医生”是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姜栩的身体慢慢好了起来,从那以后,他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平静到像一潭死水,直到他成年礼那一年,他和姜肆宁之间的矛盾开始激化。
“我应该认识他吗?”
姜栩看向安吉尔,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茫然,那点零星的混乱记忆并不足以支撑他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安吉尔没有立刻回答,姜栩知道了他的意思,有些失望地收回了视线,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安吉尔开口了,“您忘了很多事情。”
雨声里,安吉尔的声音里带着怅然。
“但是没有关系,我们一直都在等,人类的时间对于我们来说只是弹指一瞬,我们有足够的耐心。”
他笑起来,冷茶色的眸里隐有微光跃动,拉起姜栩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处,“所以请大胆去做您想做的事情吧,这些麻烦我们会为您处理好的,这里困不住您的,一切恐惧皆为虚妄,没有人可以伤害您。”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雨彻底停了,取而代之的是越发浓郁的白雾,整个建筑都被雾气吞没,像是坠入了一汪由雾气构成的海洋。
这样浓的雾气,姜栩只在游戏主城见过。
额角又抽疼起来,碎裂的记忆开始浮现,姜栩的身形晃了晃,转身却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下来,他的信徒消失了。
姜栩的心跳瞬间加快,他已经无暇顾及这些,那些零碎的记忆渐渐连在一起,过去与现在开始重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姜栩抿唇后退,扭头往花房深处跑去。
在他动作的那一刻,原本正在缓慢流淌的浓雾突然凝实起来,疯了一样往他的位置涌来。
为了美观,玻璃花房的门与周围的墙壁用了同样的材质,关上后密闭效果不错,雾气在冲到门口时被拦下,过分凝实后的它们无法从缝隙里钻入。
姜栩没有回头,他在角落里弯腰翻找着,茂密的花卉将这里填得太满,鼻尖太过浓郁的香气让姜栩近乎有了眩晕感。
那道门当然拦不住这些“雾气”,咔嚓,玻璃碎裂的声响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下一秒玻璃门被彻底破开,四溅的碎屑噼里啪啦落了满地。
像是感觉到了姜栩的存在,雾气兴奋地扭做一团,猛地再次向他扑了过来。
主人啊主人,不要丢下我们!
他在那里,他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