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3个月前 作者: 乘风听月
    白天时少年休要以休眠来保存体力,看起来他昨天做的那些事情已经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不然少年也不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他的蝴蝶啊,美丽又脆弱,却又聪明得惊人。


    只是短短相处过几次而已,居然就对他起了疑心,相信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发现洛尔利兹和他的秘密是迟早的事情。


    他按住少年纤薄的脊背,在他凸起的骨骼处细细摩挲,少年的身体在他手下止不住地战栗,一如当初。


    即便身上骨节处浮着几道碍眼的红痕,也无损这份美丽,这具身体的每一处他再熟悉不过,他的指尖一点点移动,最后落在少年的心口。


    那里冰冷一片,完全没有一点活人该有的温度。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具身体下面究竟是什么状态。


    姜栩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最深的海底,那些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不清,也没有力气去思考。


    很累,很困,直达灵魂深处的痛苦却又让他无法陷入安眠。


    好难受,他要怎么做?


    泪珠从他浅色的眼睛中滚出,很快便消失不见。


    要不要放弃,放弃吧,我会给予你想要的安宁。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迷惘中的灵魂微微发愣,安宁?


    是啊,只要你答应,痛苦将不再存在,睡吧,你不是累了吗?


    姜栩茫然地望向声音的来处,听起来确实是很有诱惑力,可是他想要的真的是这个吗?


    当然,你一直追求不就是这个,想想吧,只要一点小小的代价。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姜栩身上承受的痛苦陡然又增加了几倍,压得几乎要窒息。


    那道声音没有再出声,它知道的,少年最是娇气怕疼,他会答应自己的。


    可惜,它的算计注定不会得逞。


    不,我拒绝!


    姜栩抬起头,水晶宝石般的眼瞳里似含着烈火,足以焚毁一切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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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9章 蝴蝶标本(二十)


    洛尔利兹的主人再次离开了庄园,仆人们躲入黑暗,战战兢兢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庄园的管家神情冷肃,他先去了地下室,寒气弥漫的密室中,在见到那具冰棺完好无损后裴远神色微松。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只匆匆锁好密室就往楼上而去。


    刚开始只是步伐稍快,到后面直接变成了跑。


    剧烈鼓噪的心脏已经暗示了一切,如果药剂出了问题,很难说少年现在的状态会是什么样。


    当踏上三楼的阶梯,裴远的瞳孔缩紧,属于陌生人的气息传来,他浑身紧绷,如同被冒犯了领地的恶兽。


    房间的门已经被打开一条裂隙,浓烈到刺鼻的甜香从中泄出,一缕血腥气混在其中,这一刻裴远的反应可以用慌乱来形容,他猛地推开门,心脏就要用从胸腔中跳出。


    但当他看清房间里的场景,裴远竟一时怔在了原地。


    垂落的帷幔被掀开一角,似是听到了门口的响动,坐在里面的生物转眸望了过来,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里冰冷一片,不见丝毫属于人类的活气。


    那一眼犹如一根铆钉,狠狠将裴远盯在了原地。


    黯淡的光影里,他衣衫散乱地坐在那里,腥甜的气息传来,少年半面染血,艳鬼般夺人心魄。


    裴远这才看到他的手中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来的匕首,狩猎成功的少年并没有对裴远表露出凶意,他低头舔去纤白指尖沾染的血痕,如同一只饱食后慢悠悠打理自己的大猫。


    床上狼藉一片,血渍染脏了少年雪白的皮肤,他低下头不再去看门口的人,吃饱后的他不再需要狩猎,只要对方不要上赶着冒犯自己,他当然不会浪费那个力气。


    裴远浑身僵硬,他的声音颤得不像话,“小栩?”


    正在打理自己的少年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再次抬头看了过来,那张美丽至极却染着几分鬼魅之色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明知道再贸然靠近会发生什么,裴远的选择却没有半分动摇。


    在少年冰冷的目光中,他走到床榻前,这已经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距离,少年已经微微压低了身体,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入侵者。


    他会真的杀死自己,裴远心里再清楚不过。


    少年盯着这个人类,按在手下的匕首已经被重新抓紧,但是什么都没有,那个人类在距离他一米不到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单膝跪在了他的面前。


    裴远仰头去看面前的少年,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咽喉袒露在外。


    少年冷漠地打量着这个人类,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是那样热烈,叫他哪怕没有完整的记忆也下意识感到了诧异。


    “是我的错。”


    在往前的二十多年里,裴家的大少爷从未设想过自己也会露出这样的情态,他单膝跪在他的心上人面前,没有指责也没有惧怕,他在怪自己没有看护好少年,才让他遭受这样的事情。


    裴远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这难以消散的血腥气和少年的状态来看,不难想象他们的小少爷都经历了什么。


    青年挺拔的脊背垮了下去,如同被折断的青竹,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是那样复杂,似是痛苦又似不忍,最后只从颤抖的唇瓣中泄出这样一句话,“有受伤吗?”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根本不懂这个人类的意思,大概是太过震惊,连带着杀意也冲淡不少。


    裴远就是在这个时候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些许,只差一点点,他的唇就要触上少年压在床榻边沿的指节。


    “我的错……”


    不知道是不是他身上的悲伤太过浓烈,裴远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少年,明知道庄园里混进了外来者,出了事后他居然还放任少年一个人待在这里,这当然是他的错。


    裴远低着头不说话,像是在等待最后的裁决,预想中的所有情况都没有发生,裴远只觉得头顶一重,一只染着甜腻香气的手落在了他的发顶。


    少年神志不清,大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裴远错愕地抬起头,少年的眼睛是那样明亮清澈,他揉着自己的头发,这样的手法完全就是像在摸某种小动物。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到底有多狼狈,像只犯了错等待主人责罚的小狗,垂着耳朵和尾巴,可怜兮兮的。


    青年的发丝意外地软,姜栩忍不住多摸了两下,直到将人家的头发彻底揉乱,当对上青年那双睁大的眼睛,姜栩费力地思考了一下,突然补了一句,“乖。”


    裴远突然笑了起来,在姜栩撤回手的那一刻,他胆大包天地扣住了他的手腕,裴远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姜栩的掌心,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里漾着柔色,“是,我是小狗。”


    是你的小狗,裴远将这句话默默咽下。


    姜栩曾经说他是拉维斯最忠诚的狗,这句话当然是错的,就算他是狗,他也是姜栩的狗才对。


    放弃所有,承受那些折磨,甚至连人类的身份都抛下,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有一样东西。


    裴远不敢奢望他的主人会爱自己,他要的只是一个能光明正大留在他身边的理由,就算不喜欢他讨厌他也没关系。


    姜栩歪了歪头,不怎么能理解这个人类的情绪,他明明在笑,姜栩却觉得他好像要哭了,于是他耐心地俯下身,冰冷的指节扫过人类青年的眼角,“别哭,我不吃你。”


    他的声音有些哑,身上脸上的血都不是他的,但之前的那些折磨带来的后果并不会很快消失,这些伤害间接地将从其他地方慢慢体现出来。


    “好,不哭。”


    真的没有比裴远更听话更忠心的犬类了,他眷恋地贴着主人的手,迅速收起了所有外露的悲伤。


    姜栩说不喜欢他露出那副样子,那他就都藏起来。


    他僭越地抬手拭去眼前人面上的血痕,乌沉的眼睛里含着光亮,希冀地望向姜栩,“我帮您擦一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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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0章 蝴蝶标本(二十一)


    失了理智的少年坐在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盯着眼前的人类,看他捧着自己的手,动作轻柔地用绢帕一点一点擦去上面的血痕。


    少年垂下眼,掩去眸中的幽光,他没有反抗或任何攻击的倾向,居然真的就乖乖坐在那里任由裴远动作。


    已经过去了一些时间,原来艳丽的血渍已经慢慢凝固为暗红色,血腥气与馥郁的甜香混和,让人头脑昏沉几欲迷醉。


    那把匕首还被少年压在掌下,刚刚他就是用这个差点剖开了入侵者的胸膛,裴远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就极快地挪开了视线。


    拉紧的窗帘透不进丝毫日光,裴远躁动的心脏没有一刻平复。


    他握着少年冷玉般的手腕,上面的红印又多了几条,如同白瓷上的裂痕。


    “外面不安生,等一会我为您换一个房间,您好好休息,晚上的时候我会来叫您。”


    房间里的血腥气太重,放任少年在这待着可不是什么好选择,从出血量来看,那个入侵者受的伤估计不轻,他刚好可以趁此机会快点料理了对方。


    少年没有说话,但是不说话间接就等于默认,刚开始的亢奋状态过后,少年渐渐露出了疲惫的神情,白天的时候他本该陷入沉睡才对。


    有人在故意扰乱他们的计划,裴远面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只那双乌墨似的眼睛里杀意渐显。


    “我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打着哈欠说道,他揉着自己的眼角,困顿得几乎要睁不开眼睛。


    “睡吧,我会一直在这边。”


    像是已经接受了他的存在,少年没有反驳,他瞥了裴远一眼,伏在被褥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疼痛渐渐散去,少年紧蹙的眉尖舒展开,裴远看了他一会,起身坐到他的身边。


    “会没事的。”


    他抬手想要摸摸少年的发丝,但在触及的前一刻又收了回去。


    明明该知足的,裴远永远不敢去回想那天的场景,那是一场足以困锁他一生的噩梦。


    和他承诺的一样,在少年沉睡期间,他都不曾离开房间半步,最忠诚的守卫自然需要护在主人身旁,之前的意外有一次就够了。


    姜栩睡得很沉,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梦境。


    一片漆黑中,那道声音再度响起。


    为什么要拒绝我,你看你现在,我可以为你免去这些痛苦啊!


    谋算落了空,它自然是该急的,连一开始的冷静都没了。


    你好好想想,这样的日子是你想要的吗?!别做梦了,他们根本不是真心的!


    姜栩沉默地听着对方发疯,忽地有些想笑,尤其是在听到它提及其他人的时候。


    “为什么要提到他们,你觉得我会在乎吗?”


    他确实也真的笑了出来,没有任何恐慌或惧怕,他看向声音的出处,“你可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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