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姜栩瞳孔微缩，雕着精致玫瑰纹样的匕首出现在他的手里，在对方直接推门进来之前，他忍着眩晕感翻身下床，房间里的装饰简约到过分，除了橱柜，似乎再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这是个愚蠢的选择，但这个时候，门把手被拧动的声响传来，姜栩已经顾不得其他。


    外表看似宽大的橱柜实则内里并没有太多空余的地方，姜栩曲起腿，以一个非常憋屈的姿势躲进了柜子里，里面挂着的衣服落在他的身上，清冽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特殊香气。


    咔哒，门终于被打开。


    一道高挑的人影走了进来，橱柜的门没有关严，透过那道缝隙，他可以看到对方落在地上的，浓墨与血色翻滚交织而成的影子。


    姜栩的心脏跳得太过激烈，几乎已经在发疼，他握紧了匕首，掌心渗出冷汗，勉强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


    “小栩？”


    来人看了眼空荡的房间，像是故意配合自己心上人玩闹，他在房间里随意地走了几步，男人拍着手，语气做作到过分，“啊呀，我找不到你呀，亲爱的，别闹了，很晚了，你该休息了。”


    然后一步一步向橱柜靠近，听着对方渐渐放大的脚步声，姜栩咬着唇，因为太过用力，已经隐隐渗出血珠。


    在对方拉开橱柜的那一瞬间，姜栩闭上眼睛，用力挥出的利刃被人轻易截下，紧接着，他被人拦腰抱住，熟悉极了的套路，他就这样失神地坠入了对方怀中。


    男人抱着他心心念念的人，浅茶色的眼睛里晃出一点笑意，他靠着少年的颈窝闷笑出声，“还真的是一点没变啊，亲爱的小栩，你这样我真的很伤心。”


    姜栩浑身都在发抖，刚刚的一击已经彻底耗光了他所有的力气，这一刻，他又重新陷入了那该死的负面状态中。


    汹涌的热潮袭来，注意到他身体的变化，沈家家主将他脱力的小娇妻抱起，在为他盖好被子的时候，姜栩迷迷糊糊地抓住了他的手。


    沈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他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只希望少年可以睡的更好一些。


    影子在地上翻腾，化作血色的浓雾弥漫开来，其中一缕凝作实质，在陷入昏睡的少年身边缭绕，它拂过少年汗湿的额头，像是安抚一样拍了拍，少年紧皱的眉终于舒缓开来，凌乱的呼吸也渐渐平复，彻底陷入了平静的睡眠中。


    “你太着急了，第一天就杀人，他们已经盯上我们了。”


    沈澜坐在床边，浅茶色的眼睛里凝进冷意，“不过没关系，谁也不能伤害他。”


    即便同源，他也一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对于姜栩，他简直就是无脑跟随和袒护。


    影子在他周围翻滚，生于黑暗中的怪物好不容易等到了主人的回归，怪物怎么能容许其他人伤害他？


    沈家的第二夜，尖叫声将夜的宁静彻底撕碎。


    大厅里，同样的手法，不过这次的目标不是玩家。


    穿着红色长裙的女生坐在客厅的长桌边，血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不断滴落，在她的脚下汇聚，她低着头，神色平静，波浪般的长卷发被血浸湿，一缕一缕地落在她的身后，几可见骨的伤痕横亘在她的脖颈间，扭断的四肢不和谐地垂落下来。


    沈家三小姐死了，没有一点声息，就这样突然暴毙在了沈家的客厅里。


    有趣的是，这次发现尸体的依旧是那个老太太，此刻她正跌坐在地，惊恐万分地看着那边那具熟悉的尸体。


    “到底怎么回事？”


    沈珩不敢置信地踹倒旁边的椅子，沉重的木椅砸落在地，发出巨大且刺耳的声响。


    “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沈玉的脸色也不好看，他静静地拨开沈薇的头发，参差不齐的撕裂伤和完全粉碎的喉骨出现在他眼前，比起利器，更像是被某种野兽袭击。


    玩家们站在一起，看着那几个反应奇怪的npc，死的是他们名义上的妹妹，可他们的眼里却没有丝毫悲伤的情绪，沈珩发脾气更多趋向于来自某种平衡被打破的烦躁。


    也就是这个时候，沈玉突然抬头看向那边的沈珩，他的情绪终于出现了变化，“姜栩呢？”


    沈珩愣住了，他这才意识到，从下午开始，他们就再没见过那个少年，甚至晚餐的时候对方没有出现，他们都不曾有过半点疑问，就像有什么东西刻意将他们脑海中属于姜栩的那部分记忆遮挡起来了一样。


    遗忘，忽略，将他和所有人隔离开来。


    沈珩的背后有些发寒，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他大步往楼上冲去。


    ----------------------------------------


    第66章 另一面的真相


    “这个副本明明没有灵异元素，只是一个普通的解密向游戏。”在小心地检查了那具尸体之后，有个玩家露出诧异的表情，因为沈薇身上的伤根本就不是人，或者说是普通人可以制造出来的。


    没有灵异元素和其他怪异存在，这里能制造出这种意外的就只剩下玩家。


    出了这种事，难免会有内讧，本来这一行人就是临时凑在一起，且都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开什么玩笑，这才第二天，杀npc对我们没有半点好处。”


    一个玩家怒骂出声，“说不准这里真的有什么怪异，都看我做什么，又不是吃饱了撑的慌去干这种事情!”


    “你之前不就干过这种勾当，背地里的事情，谁知道啊。”


    几个玩家闹成一团，互相指责谩骂，如果不是系统规定只能投一票，他们大概现在就想把票投给对方。


    宋端打断了他们的争吵，“行了，都小心些，现在要做的还是赶紧找线索，马上第三天了，你们想烂在这个副本里？”


    一楼目前只剩下了玩家，沈黎和管家还有那个老太太去了书房处理事情，沈珩和沈玉去了二楼。


    【啧，沈薇挂了唉，真好，又少一个和我抢老婆的。】


    【不是吧，她不是女生吗？她也喜欢老婆？】


    【你大傻子吧，活该你没老婆，他天天戴着那条丝带，说话的声音仔细听起来也不对，而且那个身高和骨架正常？别和我杠，这事我有经验!】


    其他的弹幕都是在讨论副本剧情，但到了季行舟这就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发现不对之后，沈家的几个npc已经尽数去了楼上，季行舟站在光影浮沉的大厅里，理智上来说，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去掺和npc内部的纷争，但是比理智更能反馈一个人真实想法的往往是他下意识的举动。


    弹幕还在吵，其余的玩家就发现原来在大厅里的s级玩家突然不见了踪影。


    夜已经深了，二楼的走廊里光线黯淡，沈珩比他们所有人来的都要早。


    姜栩的房间很好找，就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可这一次，他们似乎遇上了点小麻烦。


    “怎么回事？”


    就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干扰了这里的空间，沈珩绕了半天都还停留在走廊的前半段，这里的光线异常黯淡，沈珩眉心皱起，不信邪地又试了一遍，没有任何意外，他又回到了起点。


    如同民间故事中的鬼打墙一样，他们被困在了某个地方，对方的意图很明显，或许从一开始，它就是奔着别墅中的少年而来。


    在沈珩还要再度尝试的时候，血色的浓雾夹杂着凛冽的寒意在整条走廊里翻涌开，势必要将这个不请自来的“客人”驱逐出自己的领地，沈珩不自觉地后退一步，紧随其后的沈家大少爷在看到这一幕后，灰色的眼睛里飞快闪过一丝暗光。


    沈珩试图靠近，那些刚刚还只是安静流淌的血雾突然凝作了实质，凶狠地扑了过来，沈珩躲闪不及，侧脸被划开了一道小口子，当血珠沁出来的那一刻，翻腾的血雾更加躁动。


    后方的沈玉扯住沈珩的手臂将他拉出了浓雾的范围，“离开这里。”


    沈珩不敢置信地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哥哥，“离开？他怎么办？”


    这个“他”到底指的是谁不言而喻，可沈玉却出奇地沉默下来。


    甩开旁边人的手，沈珩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种情况不正常，但是姜栩在那里。


    脆弱又可怜的小继母遇到这种情况，大概要被吓得掉眼泪了吧，只能蜷缩在某个角落，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藏好，等着某个人可以来救他。


    表面凶的不行，实则不过是虚张声势，沈珩再了解不过。


    “你要放弃他？沈玉，你可真有种!”沈珩气笑了，因为自己哥哥这看似明哲保身的举动。


    “闭嘴，但凡你有脑子就该知道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比起自己这一根筋的弟弟，沈家大少爷显然更明白什么叫做审时度势，他望着被浓雾吞噬的走廊，重复了一遍他的选择，“走。”


    而沈珩也同样做出了他的选择，他冷冷地看向沈玉，好像第一天认识他一样，“我早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但是沈玉，我不是你。”


    在沈玉错愕的目光中，沈珩只身闯入了那片浓雾中。


    沈玉看着沈珩的身影渐渐在那片诡异的雾气中消失，他垂下眼睛，掩住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


    对此一无所知的少年尚在沉睡，负面状态不能驱散，即使是短暂地陷入睡眠，这些可恶的热潮依旧在少年的身上蔓延。


    脱离本体的黑影在房间的阴暗处扭曲纠缠，片刻后化作高大的男子走出，他已经有相当长一段时间没有以这样的形态出现过，不怎么习惯地扯了扯垂落在自己腰间的黑色长发。


    他在少年的床边坐下，看向少年的目光里是与冰冷外表完全不符的懵懂和茫然。


    如果姜栩醒着，他就会发现，眼前的非人生物与曾经的黑发神子简直生的一模一样。


    不死玫瑰，赠予爱人不死与永恒，这一点在神子的身上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正常来说，每一个副本都是独立存在，作为主脑设计制造的npc一样的存在，他们有的只不过是被提前植入的记忆与情感。


    故事是假的，人是假的，情感也是假的，甚至连整个世界都不过是由虚妄与谎言构成。


    那什么才是真的？


    黑影不知道，神子也不知道，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控着，循环往复同样的剧情，直到遇见某个心软的小鬼。


    心软又好骗，有时候他们真想将他永远留下，但是他们不能。


    “你不喜欢，我知道你不喜欢。”


    顶着神子外貌的怪物喃喃自语，他轻轻摸了摸沉睡中的小神明。


    窃取身份，杀死副本原有的npc，强行改变原有设定，被主脑追杀，只为了再见他一次。


    见过光明的怪物哪里还能忍受潮湿的阴暗，即便要付出再多的代价，即便重逢只是短暂的，他们也义无反顾。


    ----------------------------------------


    第67章 没事不要炫耀老婆


    表面上来看，姜栩是在沉睡，实则他对外界并非完全没有感知，在沈澜和黑影出现的时候，即便思维混乱模糊，他也还是有所察觉。


    系统已经对现在的离谱状况感到麻木了，无论是早该死了却以另一种形态出现的沈澜，还是外貌酷似上一个副本npc的黑影，显而易见，这个副本恐怕又要崩溃了。


    这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后台提交的脱离申请被驳回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系统的心沉到了谷底，但他不能慌。


    大事不妙啊，可真是一群疯狗，系统看着在睡梦中还皱着眉的宿主，忍不住在心里骂了那些男人一遍又一遍。


    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黑影静默地守在他的小神明身边。


    夜色将整个房间笼罩，沉沉的夜色里，唯有躺在那里的小神明像是自带光晕与滤镜，哪怕是黑夜，在黑影的眼里，小神明依旧在闪闪发光。


    为了脱离原有世界的束缚，安吉尔融合了太多东西，也抛弃了太多东西，现在的他根本不能称作是安吉尔，倒是黑影，一如既往保留了最原初的姿态。


    比起本体，他才更像是原先的神子。


    【呵，一个不知道融合了多少东西的怪物，也敢自诩深情地囚禁自己的神明。】


    说沈澜和黑影没有半点坏心，系统是根本不相信，一头狼装的再像狗，尾巴夹的再紧，那他也还是狼崽子，谁知道他们又在打什么坏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