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低垂的厚重帷幕将日光隔绝，微黄的烛光跳动着落在那个人苍白精致的容颜上。


    阴影在黑发神子点脚下凝聚，于常人不可见的地方交织缭绕成诡秘难言的怪物，墙上的鎏金时钟指向整点，他的耐心即将告罄。


    犹如枝头初绽的脆弱花朵，在安吉尔这样强势的靠近下，被困锁在他怀中的幽灵抖得不像个样子，仿佛他的声音再大一些，他就要吓晕过去。


    安吉尔的指尖落在姜栩颤抖的脊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干嘛这么害怕，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换来的，你这个样子我可要伤心了。”


    半开玩笑似的，安吉尔并没有向姜栩隐瞒他能力的来源。


    只不过姜栩还来不及说些什么，就被那个人掐着腰从桌底下拎了出来，在落入对方怀抱的那一刻，黑发神子伏在他的耳边，“抓住你了，小新娘。”


    姜栩惊慌失措地抵住他的胸口惊呼出声，“你做什么？!”


    并没有在意小幽灵的抗拒，安吉尔动作不怎么温柔将他抱起，在回房间的路上，他还不忘记用言语威胁他，“再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到时候小栩只能待在自己的笼子里，想想好像也不错。”


    他的神色极度柔和，说出的话却与他本身大相径庭，姜栩从中感受到的却只有刺骨的冰冷。


    这一路上，因为祭典在即，他们遇见了不少侍从。


    哪怕心底不服气，他们也不得不在表面上敬着安吉尔。


    虽然他今天的行为有些奇怪，碍于他平时的坏脾气，没有一个人敢去过问这件事。


    仗着其他人看不见，优雅高傲的黑发神子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小宠物招摇过市。


    在被丢到软垫上的时候，姜栩敏锐地察觉到了危险，他翻身试图逃走，却被少年抓着脚踝又拖了回去。


    “想跑？”


    已经抓到了小宠物，接下来当然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安吉尔面上带着笑，“还敢乱跑吗？”


    垫子上的小幽灵脸色惨白，急忙摇头，一副被吓坏的样子。


    安吉尔却没有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你知道的，我没有和你开玩笑，不要试图乱跑。”


    软垫上的小幽灵像是被完全吓呆了，哪怕安吉尔的行为已经完全称得上越界。


    摩挲着掌下那一段纤细的脚踝，安吉尔看着他可怜又可爱的小宠物，浅色的眸色暗下来。


    他当然不知道，姜栩现在脑子里的全是怎么快速逃跑，以及等他有能力了要怎么报复安吉尔这个大变态!


    是的，黑发神子在姜栩那里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记仇又小气的幽灵暗戳戳地在自己心里的小本子上狠狠记了一笔。


    姜栩想着之前躲在桌下听到的东西，愤怒地决定不要告诉他，就让吃点苦头好了!


    脑子里这样想着，结果没过一会，在安吉尔翻开书打算照例进行今日的晚读时，一道灼热的视线让他忍不住抬头。


    就像是某种小动物，姜栩漂亮的浅色眼睛一下子瞪的溜圆，眼底泛起被抓包的尴尬。


    有点可爱，安吉尔放下手里的书，默不作声地在心里又给自己的小宠物贴上了这样一个标签。


    不用吃饭，不怎么闹腾，长得漂亮又可爱，重点是，在这里，只有他才能看见姜栩，只有他可以触碰到他。


    安吉尔对自己的小宠物满意极了，甚至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延后自己的那个计划。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的小宠物突然鼓起了脸颊，看起来有些生气的样子，就在安吉尔以为他要发脾气的时候，这个看起来漂亮好欺负的幽灵居然对他说：“那个大祭司不是好人，他们在背地里说你坏话。”


    “他们骂你是……反正不是好话，而且还在计划做坏事!”


    许久不见对面的人应答，姜栩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安吉尔完全愣住了，姜栩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明明都自身难保，居然还在为他打抱不平。


    他难以忍受地捂住自己的眼睛，手里那本歌颂神明的书籍跌落在地，“姜栩，你真的是……”


    被点到名的小幽灵抖了一下，安吉尔站起身，在姜栩惊慌的表情下一把将他推倒，他的手臂撑在小幽灵的身侧，强行掰过他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两双眸色类似的眼瞳对视上，安吉尔神色紧绷，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可以碰到你究竟代表了什么？”


    他连表面的温和都不愿意再维持，彻底撕开了自己虚假的表象，他的指尖搭在自己小宠物纤细脆弱的脖颈上，“姜栩，你自己都自身难保，收起你那多余的善良，在这个地方最无用的就是这个。”


    黑发神子嗓音低哑，他按住挣扎的姜栩，“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的更久。”


    说完这一切，安吉尔抿着唇松开了神色惊惶的小幽灵。


    他垂下眼睛径直离开了房间，这实在是太不像他了。


    自己明明可以抓住这一点继续哄骗他，只要稍稍再用点小手段，嘴硬心软的小幽灵大概就要被自己哄得晕头转向，到时候他甚至可以带着他一起“离开”这里。


    可是在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安吉尔却动摇了。


    不知道在夜色里走了多久，安吉尔的心绪才稍稍平静下来些许。


    “你在心软？”


    月光无法触及的角落里，陷在黑发神子影子里的怪物龇起尖利的犬齿，它从影子里挣脱，在黑发神子的身周缭绕徘徊。


    “不如将他一起带下地狱吧，你很喜欢他不是吗？”


    怪物趴在他的肩膀上继续蛊惑，“为了他，你居然敢和那个‘神’做交易，失去一半寿命的滋味如何？”


    安吉尔冷笑一声，无情地挥手将怪物重新打散，他踩住翻腾挣扎的暗影，“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寿命，毕竟在那一天到来后，这些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用之物。


    只有一件事，如果他去了地狱，那他的小宠物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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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纯白雀鸟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还遭了一顿训斥的小幽灵都愣住了，直到房间的被人用力甩上，发出的巨响吓了他一跳，完全没想到会得到这种对待姜栩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气到手指都在抖。


    姜栩气得将手边所有的东西都丢在了地上，嚯嚯完这些东西后他才觉得稍微解了点气。


    他要收回之前的话，和安吉尔比起来，利维塔可不是一般的好!


    被困在这里出不去，联系不上系统先生，还要被坏心眼的男人欺负，姜栩觉得自己简直倒霉到了极点。


    被这样恐吓完的小幽灵是一刻都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完全将神子刚刚的警告抛到了脑后，可就在他打算去推门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门被锁上了，姜栩不信邪又用了点力，没有任何意外，最后的结果还是那样。


    是的，那个小心眼的神子在摔门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将他那爱乱跑的小宠物关好，就像是预料到了姜栩在他离开后会做点什么。


    “可恶，就不该提醒你，就让你被那些坏人抓走好了!”


    姜栩气得面上飞起一抹潮红，总是缺乏血色的苍白脸蛋因为这个倒是多了几分生气。


    罪魁祸首已经出去了，他只能骂骂空气。


    被关起来的感觉非常不妙，灯火黯淡的房间让姜栩无法控制地回忆起了一些不怎么愉快的记忆。


    认识姜家小少爷的人对他的评价总是出奇一致，身体不好，脾气坏，喜怒无常，看起来异常好骗，除了那张脸，再没有什么优点，甚至有人私底下打赌，说姜栩如果离开姜家绝对活不过三天。


    他不是笨，只能说是聪明得不够明显，在姜家的那些日子里他确实被保护得很好，关在高阁中的纯白雀鸟除了没有自由，从其他方面来看，他似乎是被爱着的，至少说那些人都是这样想的。


    但是姜栩不喜欢，也不需要这样的爱，虽然他并不是特别在意自由这件事，但是他厌恶那些所谓令人窒息的，试图将他养废的“爱”。


    慢慢的，幽灵脸上红潮褪去，他苍白着脸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又转了一圈，最后在墙角的软垫上重新坐下，姜栩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自己缩成一团。


    等到起伏的心绪彻底平静，安吉尔将黑影踩进自己的影子里，在确定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后，他回了房间。


    刚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犹如狂风过境般的房间……以及那个缩在角落里的白色身影。


    小幽灵已经睡着了，惊吓外加刚刚的拆家着实消耗了他不少的体力，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委屈巴巴地靠在墙角。


    安吉尔在他身前蹲下，俯身看着他即便在睡梦中都不曾舒展的眉尖，心底的某个角落闪过一丝奇怪的情绪。


    但他绝不会承认自己在后悔，他为什么要后悔？自己说的明明都是真的，这才是这个鬼地方真实的一面不是吗？


    “你在内疚？哈，安吉尔，我没看错吧？”在黑发神子情绪起伏的瞬间，不甘被压制的黑影再次从他脚下的阴影里逸散开来。


    他本就是安吉尔的半身，本体的情绪多多少少也会影响到他，所以当他透过安吉尔第一次看见这个幽灵少年时，黑影没出息地和本体产生了一致的反应。


    “为了这么一个小宠物，你连自己坚守的信条都在动摇，不如让我杀了他吧，不对，你看看我，我们都忘记了，他已经是个灵魂了。”


    说到这里，黑影的声音染上愉悦，他蛊惑着安吉尔，“既然这样，那就直接将他带下地狱吧，我也很喜欢他。”


    幽灵不会死亡，只会彻底消散。


    安吉尔眸光微动，黑影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的蛊惑成功了，于是越过神色凝滞的神子，试图去触碰熟睡中的小幽灵。


    就在黑影的爪尖即将触及姜栩垂落的黑发前，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神子冷笑着直接强行将黑影又拖回了自己的影子里，他站起身，碾了碾脚底翻腾的浓重阴影，居高临下地再度镇压了这个从自己影子里诞生的怪物。


    “还轮不到你来管教我。”安吉尔茶色的眼瞳凝上一层厚冰，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意，“再敢打他的主意，我不介意现在就杀了你。”


    对自己的半身下手，这无疑是一个愚蠢至极的行为，但是黑影知道，安吉尔做得到，所以他识趣地再度蛰伏，躲在暗处继续不甘地窥伺着本体与小幽灵的互动。


    姜栩确实很累，以至于这样的声响都没能惊醒他，安吉尔在他的身边再次蹲下，看着他皱起的眉，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帮他抚平，不知道为什么，安吉尔下意识地觉得这样的神情不该属于姜栩，他伸出指尖，隔空描摹着对方的眉眼。


    姜栩的长相确实出众，精致有余，却又不会显得女气，初看惊艳，越看越招人喜欢，尤其是那双浅色的宝石似的眼睛。


    不止是长相，他的一切都完全合乎安吉尔的心意，他出现的实在是太过凑巧。


    在黑发神子发呆的间隙，沉睡中的幽灵垂落的眼睫抖了抖，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


    刚刚睡醒的小幽灵看起来有些茫然，还不怎么分得清自己现在的处境，完全忘记了副本的事情，只以为是还在疗养院，迷迷糊糊地打着哈欠，余光瞥见眼前人那截白色的衣角，还以为是一直照顾他的医生，随口习惯性地说道：“宋医生，你来了啊。”


    没等来医生温和的例行询问，男人冷厉的声音彻底吓跑了姜栩所有的瞌睡虫，他抖了一下，彻底回过神来，然后就看见了他面前脸色难看的黑发神子。


    “宋医生？这是谁，姜栩，你给我解释一下!”


    觉得自己完全有资格过问小宠物交友情况的神子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句话，什么礼仪什么伪装，统统抛到了一边，现在他只想搞清楚这个出现在姜栩口中的陌生人到底是谁!


    而且照姜栩刚刚的语气来看，他们的关系绝不是一般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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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造神


    唯一的一点好脾气在听到自己的小宠物嘴里叫出其他人的名字时彻底消失，尤其是安吉尔有一种莫名的预感，这个宋医生绝对和姜栩关系匪浅。


    “姜栩!”


    黑发神子很生气，却只是口头上咬牙切齿地试图从他的小宠物嘴里撬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他俯身靠近姜栩，浅茶色的眼瞳里满溢着危险，就像一条花纹鲜艳的吐信毒蛇，只要姜栩敢乱说话，他就要龇起自己尖利的毒牙毫不留情地咬上去。


    姜栩的雷达狂响，潜意识里不想承认这一点，匆忙摇头否认，“你听错了，哪有什么别人，我什么都没说!”


    “再给你一次机会，小栩，想清楚了再回答。”安吉尔眉眼柔和，冰凉的指尖按上小幽灵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颈，过低的体温让姜栩忍不住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