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3个月前 作者: 水边树
他这样子,就好像是马上便能得逞一般,好似皇位已经到了他的手上,整个人都带着意气风发。
京城的冬日寒风刮人,将衣袍披风都吹得猎猎作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落了雪,雪花看着不大,被风吹在脸上时,却又很疼。
“元洲,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崇德帝本就染了风寒,后面又吃了好久的毒参茶,如今在寒风中,脸色越发的苍白,割过的那只手臂轻轻颤抖着。
齐元洲突然有些不敢看他,微微错开了眼眸后,这才低声道:“父皇,反正你也只有我一个皇子,早些把皇位传给我又怎么了?”
他像是逐渐说服了自己,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崇德帝看他错开自己的目光,眼中闪过失望。
都已经走到了逼宫的地位,若是堂堂正正,作为帝王他可能还会高看齐元洲一眼。
他闷声咳嗽了一阵,看着簌簌飘落的雪花,突然想起,他刚得只皇后有孕时便是这样一个雪夜。
“你也说我只有你一个皇子,皇位早晚都是你的,你为什么这么着急?甚至不惜背负逼宫的名声?”
“父皇你不知道吗难道?”
齐元洲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来,双眼赤红一片,“我才是你的亲儿子,可你呢,你自小贴身教导齐见微,自小又总是拿他跟我比!齐见微齐见微!他只是我的皇叔,只是我未来的臣子!”
“人人都说齐见微厉害,人人都说你更偏爱齐见微,还有人干脆说其实齐见微才是你第一个孩子!你敢说你对我和齐见微一样吗!?”
原来症结在这,崇德帝被他气地又咳嗽了起来。
顾朝宁和来喜忙上前一步,一个顺背,一个顺心口,齐元洲看到崇德帝这般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反应过来,又快意又解恨地看着崇德帝。
崇德帝摆了摆手,止住了顾朝宁和来喜的动作,缓过神看向齐元洲。
“元洲,既然你也说了,我更偏爱齐见微,那你不知道快要过年了吗?”
齐元洲一愣,没听明白。
“咻”的一声破空声响起,齐元洲身后背叛的御林军副统领被人一箭穿心,“咚”的一声倒在地上,同时最后侧传来打斗声。
齐见微的喊声同时传来:“哥!”
队伍乱起来的同一刻,崇德帝迅速上前,一剑砍下齐元洲拿剑的手臂,然后迅速被赵长义护在身后,快速向后退去。
齐元洲的手臂落在地上的同时血液喷涌而出,落在薄薄的白雪上,慢慢凝结。
齐元洲痛苦大喊:“啊——父皇!父皇你对我好狠啊!”
齐元洲用另一只手捡起剑,疯了一般往前冲去,但被剩下的御林军挡住。
陛下没有下灭口的命令,御林军不敢下死手,但随着齐元洲不要命般的往前冲去,身上的伤口也变得越来越多。
刚被大皇子的人接过来的皇后见此,声音惊惧如一道闪电般劈进厮杀的人群中。
“皇儿!!!”
这一声也劈醒了愤怒到几乎没有了理智的齐元洲,他顿在原地然后迅速被身侧的御林军控制住。
赵长义扬声大喊:“逆党齐元洲已伏诛,其余人立刻放下武器,缴器不杀!”
赵长义连连喊了三遍,本就因领头的副统领被杀,又被后面来的齐见微压着打的而惶恐动摇的反军闻言,立刻有人放下了刀剑蹲在原地。
有一便有二,很多人见此,也跟着一起放下了刀剑蹲在原地。
等所有人都被制伏后,齐见微立刻从人群中冲了出去。
他的身后,还有一身利索装扮的安定侯和殷鸿雪。
第160章 崇德帝驾崩
赵长义和顾朝宁来喜等人护着崇德帝进了殿内,关上了殿门的同一时刻,刚经历了刚刚那一场的崇德帝登时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威严的身躯晃动着,将身体的所有重量都压在了顾朝宁和来喜的身上,这才让他得以接着维持帝王的威严,静静站立。
赵长义立刻又跑了出去。
后面的事情变得很快,刀剑撞在一起的锵锵声与人受伤倒下的痛苦呼喊声叠在一起,混乱一片,但幸好很快结束。
崇德帝缓过气后,便叫顾朝宁和来喜扶着他,落座在殿内的椅子上。
他像是一息之间骤然苍老了十余岁,太医膝行着过来凑在崇德帝的身侧,有人擦去他脸颊上溅上的属于亲子的血水,有人请握住崇德帝的手腕为他诊脉。
顾朝宁倒了茶水送到崇德帝的嘴边,希望他能漱漱口。
只是崇德帝后背靠在椅子上,头微微侧着,脸色带着无力回天的灰败一片,只静静地那样靠坐着,嘴里没有吐干净的血顺着刚刚擦干净的嘴角流下,连眼皮都要合上了
顾朝宁心口一痛轻轻叹口气,将茶杯收了回去,拿起手帕擦去了崇德帝嘴角的血水。
外面安静下来后,六王爷第一时间撞开紧闭的大门跑了进来。
看清了崇德帝的模样后,他愣在原地,脸上带着震惊和不敢置信,像是不敢往前一般向后退了一步。
最后在崇德帝微微抬眼看过来时,脸上所有的震惊和不敢置信都化作了心痛,矫健的双脚变得千斤重,每往前走一步,都要耗费齐见微所有的力量。
“哥……陛下……”
银白的盔甲上,折射着殿内的暖黄色烛光,上面的雪水和血水乍一从寒冷的外面进了暖和的殿内,便开始零落的往下滑落。
齐见微的泪水也跟着它们一起,顺着脸颊,落在盔甲上,再顺着盔甲,落在地上。
一步一淋落,像是齐见微自离开京城后便开始碎裂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再也不能拼接在一起,随着他走向崇德帝,走向他哥哥的每一步,开始淋落。
“陛下……”走到崇德帝面前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跪倒在了崇德帝的面前,“陛下啊……”
那几个原本搭腕诊脉的太医全都一脸惊惧,松开手后便匆忙跪趴在了地上。
齐见微心口抽痛,像是也跟着崇德帝一般喘不上气了一般,看着太医,他想要喊声音却嘶哑:“陛下如何了,你们接着为陛下诊治啊。”
安定侯和殷鸿雪在齐见微的后面进来,安定侯年轻时候行军打仗,见过许多将死之人,只一眼,他便看出了崇德帝已无力回天。
见到殷鸿雪,顾朝宁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只用目光检查了一圈彼此,见无事,这才放心。
来喜找了几个太监,去端了床榻进来,几人合力将崇德帝转移到了床榻上,让他能舒服一些。
崇德帝听民间人说起过,人要死前,会回忆自己的一生。
崇德帝觉得自己应该是快死了。
毕竟他突然无比清晰的,想起了自己刚刚登基时,想起了自己与皇后成亲,想起了父皇,想起了母妃,想起了第一次当爹和第二次当爹,又想起了齐见微。
他微微抬眼看着哭丧着脸的齐见微,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齐见微,都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齐见微紧紧抓住崇德帝的手,好像这般就能将崇德帝也紧紧抓住一般。
“哥你不要丢下我。”
崇德帝又笑了一下,问:“齐见微,你是跟屁虫吗?”
“齐见微,你是跟屁虫吗?”
刚登基两年,处理政事到昏头转向的崇德帝,看着面前紧紧抱住了自己腿的齐见微,发出了灵魂疑问。
“哥,我想去抓鱼,你就陪我一起嘛!抓来我给你烤着吃啊!”
“滚你的吧,”崇德帝漫不经心低头,扒拉着齐见微的小揪揪,这还是早上他给扎的,如今已经被疯玩了一早上的齐见微给弄的乱糟糟的,“我有偌大一个御膳房,用得上你给我烤那糊鱼吃?”
听这意思,像是不答应啊!
齐见微两只眼睛闭在一起,张大嘴嗷嗷假哭着,两只手还晃动着崇德帝的大腿,企图能将他晃倒。
“五皇兄都说了我的烤鱼好吃的!”
崇德帝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捂了捂眼睛,“好了,像个小狗子一样,哪里有王爷的样子,赶紧去抓鱼,抓完了你立刻滚去睡觉。”
扯着嗓子嗷嗷叫的齐见微闻言,立刻跳了一下,高兴地答应:“好耶!”
高兴完还不忘犟嘴:“我本来就不是王爷。”
睁开的眼睛,一片清亮哪里是要哭的样子。
崇德帝点他脑袋:“跟屁虫闭嘴。”
“哥,”齐见微将头靠在了崇德帝的腿上,“哥,陛下,太医已经去太医院抓药了,陛下你一定会没事的。”
崇德帝抬手摸了摸齐见微的头,闷声咳嗽了一声,停顿片刻咽下咳出的血水,才接着开口:“见微,是我对不起你。”
齐见微的泪水落在崇德帝的膝盖上。
崇德帝没再安慰他转头看向了安定侯:“宋伯父。”
安定侯单膝跪地行礼:“陛下,臣救驾来迟。”
崇德帝微微笑了一下:“不迟,”又看了一眼殷鸿雪,道,“鸿雪跟黎音阿弟长得真像啊。”
安定侯看向他,眼中有痛苦有质问千千万万复杂又难言。
崇德帝粗喘了一口气,让原本很小嘶哑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他低声道:“宋伯父,对不起,我父皇糊涂,我也糊涂。”
安定侯和殷鸿雪的眼眶瞬间通红一片,泪水顺着眼角留下。
这句提高了声音的话,耗费了崇德帝剩下的所有力气,他闷咳一声,又咳出了一口血,然后头无力地歪靠在枕头上。
来喜和齐见微等人哭喊出声:“陛下!”
崇德帝闭着眼睛,哑声道:“宋伯父,顾爱卿,赵爱卿……”
顾朝宁和赵长义两人上前一步,同样跪下行礼。
“传朕口谕,传位于六王爷,齐见微。”
……
“铛——铛——铛——……”
已是深夜,皇宫内一连传来的二十七道钟声,将所有已经睡下或还在等待结果的所有人都引到了院外。
一时间,本就安静又严肃的京城,变得更加拘谨。
同样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旧帝已驾崩,政权交替结束,也代表着外面那些戒严跑动的脚步声,快要停下了。
有家中做官的人家,当夜便行动了起来,将颜色鲜艳的东西撤下放进库房,替换成素色。
皇宫之内要更快一些,逆贼齐元洲皇后一党全数被抓,宫内所有鲜艳物品全数换下成素色,帝王整理完遗容,要转移进灵堂。
顾朝宁和殷鸿雪跟在齐见微身侧,见他埋头哭泣着,不让人动崇德帝的遗体,来喜急得转圈,忙让顾朝宁过去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