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3个月前 作者: 水边树
之前顾文嫌空等守岁单调,便在镇上铁铺买了个铁网子,用木头架子将其架在炭盆上。
又自己做了个陶瓦罐,里面放上野山茶、干枣、干桂花等物,煮出来的茶水暖和又好喝。
铁网子其他地方,码上山核桃、青橘、花生、干枣、柿子干什么的,烤得热乎乎香脆脆,甜津津的,守岁掰着吃,时间好混的很。
山核桃都被提前砸过后才摆到了铁网子上,干果的香味从缝隙中丝丝缕缕飘出来。
青橘本就清香味浓,放上去后,随着时间的加深,清香味愈发浓郁。
花生带着外皮一捧都堆在一起,最底下的最先变了颜色。
干枣和柿子干本就甜津津的,烤过后更是滋滋冒蜜水。
王秀秀捡了一个外皮被烤的冒水的青橘,剥去皮后,自己一瓣,小乖孙一瓣,祖孙两人乐呵的分食。
顾大牛就爱吃点烤花生,他看好外皮的颜色,抓紧将其捡到了竹簸箕里,顾文则看好时机,从他爹的竹簸箕中捡看得顺眼的
殷鸿雪实在是没想到,守岁也能有这样多的花样,世间寒冷的冬日,竟也能如此这般的舒适又快活。
他的目光好奇落在颜色最深的山核桃上,随即便有一只竹子做的夹子,轻轻将山核桃夹了出来。
陈有盐伸长手,递向边上的顾文。
“嘶嘶嘶!烫烫烫!”
顾文接过后,两只手将山核桃在两手间颠倒着冷却温度,随即一边呲牙咧嘴一边颠倒着,将山核桃的硬壳剥去。
内里的果肉将一露了面,顾文便笑着伸长手,放到了殷鸿雪的手中。
陈有盐的声音随之响起:“看雪哥儿盯着这个山核桃半天了,是想吃了吧?想吃直接和你爹说。”
顾文也笑着开口:“是咧,山核桃烫人得很,雪哥儿可别自己上手。”
山核桃的果肉随没有外壳那般烫人,但依旧在殷鸿雪的手心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独属于干果的香味,以及烤过后的淡淡焦香味,不断侵袭殷鸿雪的感官。
咬一口,果真又香又脆。
见殷鸿雪吃的开心,顾朝宁将自己手中,顾文与他剥的山核桃,分了他一半。
土陶罐中的茶水喝了又添,添了又喝,新放入的冷水重新沸腾,里面除了最一开始放的那些东西,还沉浮着两瓣顾暮安淘气放进去的青橘。
青橘已经快要被煮碎了,橘色的肉瓣在滚开的水中翻腾。
顾文有些蔫巴地看着这里,突地“嗒”一声响又找回了他的思绪。
顾文抬头看着动作轻缓,自里屋走出的陈有盐问道:“都睡下了?”
陈有盐的神色也略有倦怠,他点点头。
眼下的堂屋只剩下四个大人。
守岁要一直守到白日咧,三个孩子年龄还小,自然熬不住。
不止陈有盐发困,王秀秀和顾大牛也都有点蔫吧,炭盆中还未燃烧殆尽的果皮果壳偶尔发出刺啦和噼啪声,四个大人小声说着话缓解困倦。
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时候,寂静的小河村突然噼里啪啦炸起第一声爆竹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新的一年,到了。
第19章 野菜
晨雾朦朦,一场春雨过后,春意越发的明显了。
田地化冻,最近是大家翻地耕地的时间,这个时间点,田间地头早就人影喧嚣。
大家吆喝着笑闹着,一个唱起了劳动号子,紧接着就有人跟上。
去往顾家地头的路上。
十岁的殷鸿雪提着篮子跟在陈有盐的身后,他的另一只手还拉着六岁的顾暮安。
薄薄的晨雾中,透过朦胧的身影,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
“大文家的,带着雪哥儿安哥儿去给大文他们送饭吔?”
熟悉的声音都不肖辨认,陈有盐同样大声回话:“是嘞,桂花嫂子也是啊?”
听到阿爹同别人说话,顾暮安连忙偷偷摸摸看向殷鸿雪。
“雪阿哥,我们一会去挖野菜吗?”
前两日,与顾暮安玩的好的小哥儿顾绿柳说起,家里挖了新鲜野菜和五花肉一起做的包子,可好吃了。
此话对于吃了好久干菜的顾暮安来说可了不得了,这不,且就紧紧记在了心中了。
不过没有大人的应话,殷鸿雪并不敢直接答应,他有些隐晦地看了看陈有盐,又看了看眼巴巴看着他的安哥儿。
“阿爹答应了才行。”
前面的陈有盐闻言,微微侧转头瞥了顾暮安一眼。
他同样也是想起了顾暮安前两日说起的缘由。
其实陈有盐也吃腻了干菜,也心疼小哥儿嘴馋,只是春日事忙,一直腾不出手来。
且不止他们事忙,其他人家同样事忙,没有大人陪同着,其他挖野菜的人家也少,陈有盐实在是不放心孩子自己去。
只是一直拘着孩子,陈有盐又心疼,尤其这两日顾暮安已经不止一次提出了挖野菜做包子吃。
他想了想缓声开口:“咱俩还有一处地没犁,一会你爹他们犁地,阿爹带你们去那处挖去,只是不能耽搁你爹他们干活。”
春日里,没犁过的地也会发野菜,只是到底刚入春,天寒长得野菜也少,这个时节想挖野菜,都得小心翻找着。
但家里的地都急着犁地下种呢,哪有时间等着人挖过野菜。
今天这处也是两块地离得不远,且又要干完了,他在这边地帮忙干活能看着那边地的孩子,也能直接跟着孩子过去。
都不耽误。
听到阿爹的话,原本已经隐隐有撅嘴趋势的顾暮安登时一喜。
小哥儿眉开眼笑,欣喜的叫喊声在薄薄的晨雾中荡开:“谢谢阿爹!”
殷鸿雪同样也很是开心,“谢谢阿爹!”
孩子这般开心,陈有盐这做阿爹的,自然也跟着唇角漾开笑意。
三人本就离地头不远,顾暮安欣喜又没控制住声音,正在地中干活的顾文直起身来,“好了,都歇歇吧,听到安哥儿声音了,盐哥儿来送饭哩。”
闻言,顾家雇佣的短工郝有福、陈铁蛋、张大福不约而同直起身来,用搭在颈肩的汗巾抹了抹额头的汗水,露出个笑容。
三人都是常来顾家干短工的哩,主家仁慈,饭食都是主家吃什么,他们便跟着吃什么。
几人一前一后走到地头时,陈有盐正在将篮子中的东西往外拿。
早食吃的简单,一人三个的馒头,一个咸鸭蛋,另还有用热油浇过的咸菜条,以及泡了野山茶的茶叶水。
陈有盐其实有心炒个鲜菜,但是春日里头,都刚发春,野菜都不多,更别说鲜菜。
今日会答应俩孩子挖野菜,其实也有这方面的想法。
陈有盐篮子里的是馒头和咸菜条,鸭蛋被他放到了殷鸿雪的篮子中。
顾暮安蹲下身,与殷鸿雪一同将咸鸭蛋捡出来。
才一抬头,便见到眼前站着他哥和他爹爹。
“哥哥!爹爹!”顾暮安腾地站起身,小哥儿格外的兴奋,“阿爹还没喊你们呢,你们怎么就过来了?”
听他说这话,顾文和顾朝宁同时笑了起来。
陈有盐原本也有些诧异,但是一见这父子二人同时笑起来,便一下反应了过来。
果不其然顾文笑着开口:“还说呢啊,爹爹正低头锄地呢,突地就听到我家安哥儿的——”
他吸了口气,捏着嗓子学顾暮安当时的话:“谢谢阿爹!”
要不说亲爹呢,学的还挺像。
在场之人皆被顾文这一声逗笑,就连顾暮安也同样是。
但是这小哥儿只笑了两声,解了一开始的忍俊不禁,便登时翻脸。
“啊,阿爹你看爹爹!”顾暮安气愤地跺了跺脚,他的目光扫视着,就看到了郝来福身后的顾大牛,“爷爷!你快管管我爹爹吧!”
“好好好,我们安哥儿且看着,爷爷这就打你爹!”
那边笑闹着,这边殷鸿雪上前几步,将自己的手帕拿出来,给顾朝宁擦了擦额间的汗水。
“朝宁哥累不累?”
十二岁的顾朝宁已经初具少年人的挺拔,身板挺直,肩宽腿长,虽是一身短打,却依旧能让人看出来,这是一个书生。
今年已经是顾朝宁第二年跟着家中长辈干农活了。
从一开始的笨拙手生,到现在也能顶上家中半个劳壮力了。
顾朝宁微微低着头,等着殷鸿雪擦完汗水,这才直起身开口:“累倒是还好,就是有点渴。”
听他说这话,殷鸿雪哪里不能懂他的意思。
殷鸿雪立刻从篮子中拿出一个碗,又倒上茶水径直递到了顾朝宁的嘴边。
此情此景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边上陈有盐看到有些嫌弃地移开目光。
毕竟一会儿还有得他糟心的。
果不其然,只见顾朝宁慢条斯理喝完水后,这边顾暮安登时狗腿地拿起一个盛满水的竹筒走了过去。
“哥哥洗手~”
顾朝宁沉稳淡定又不失赞许地点了点头,“嗯,雪哥儿安哥儿今天表现的都很好,大字都可以少写两篇。”
此话一出,殷鸿雪顾暮安两人同时跳了一下:“好耶!谢谢哥/谢谢朝宁哥!”
死出吧!也不知是跟谁学的!
不是他指定就是顾文!
都怪顾文!
陈有盐拿起竹筒给顾文浇水洗手的下一瞬,使劲拍了一下顾文肩膀。
顾文疑惑地抬起头来,对上自家夫郎气愤的目光后,立刻又默默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