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水边树
这么说着,顾文笑出洁白的牙齿,对于小哥儿这么想爹,心里格外受用。
晚食吃的丰盛,除了炖煮了半个下午的野菇子炖鸡、还有蒜炒野菇子、香煎豆腐、撒了盐粒子的烤花生、泼了热油的凉拌野笕菜、凉拌野薄荷,以及照旧的酸豇豆和水芹菜的两拼。
主食除了闷了白花花的稻米饭外,王秀秀还用白面揉了一屉馒头架在闷稻米饭的锅上,现下两个主食一起出锅。
顾文一看端出来的白花花的稻米饭和白面馒头,张嘴就夸赞道:“哎呦,还得是我娘啊,正想吃这口细粮呢。”
王秀秀被他说的笑起来,心想细粮谁不想吃啊,她小时阿娘蒸了细粮,她空口都能吃一碗。
只是这话倒是没必要说出来了,孩子夸她,那她就笑呵呵听着便行了。
野菇子炖鸡时间久,料放的足,鸡肉软烂酱香浓郁入味,鸡油都炖了出来一点也不显腻,又因放了野菇子,鸡肉上还带着野菇子独特的鲜香味。
伴着新闷出来,粒粒饱满的稻米饭,一口下去,真是想得人舌头都要跟着一起咽了下去。
顾家众人的第一筷子,皆伸向了那盆野菇子炖鸡,第一口鸡肉,第二口便是野菇子。
野菇子本就鲜香美味,与鸡肉块在汤中咕嘟了许久,野菇子上也带上浓郁的鸡肉香,牙齿轻阖,野菇子中的汁水迸溅,味道丝毫不比鸡肉逊色。
顾暮安人小,满嘴上下加起来,一共才八颗牙。
幸而鸡肉炖的软烂,陈有盐将肉和野菇子撕成小块,拌着一点肉汤,和在稻米饭中拿给他。
馋了半下午的顾暮安吃的头也不抬一下。
怕他吃得腻,陈有盐夹起凉拌野笕菜问他:“吃不吃这个?”
不过顾暮安自能吃饭食以来,还没有他不吃的。
陈有盐虽是这么问这,菜已经径直送到了顾暮安碗边,见他果不其然点头,这才彻底放进碗里。
见大家解了一开始的馋,吃饭食的动作变得缓慢了下来,顾朝宁轻咳一声。
宣布般开口:“爷爷阿奶,爹爹阿爹,从明日开始,我想着让雪哥儿和安哥儿一起和我读书认字。”
此话一出,大家的动作皆停了下来,殷鸿雪吃的神采飞扬的表情一顿,扬起的眉梢都耷拉了下去。
就连他握着竹筷的手,都隐隐幻痛了起来。
吃得香喷喷的顾暮安恍惚听到哥哥叫他,又些懵地抬起了头,见大家全都安静地看着顾朝宁,便也迷糊糊地看向顾朝宁。
“嘚嘚?”
见弟弟吃得脸颊像是彩狸般多彩,顾朝宁的眼底浮现几分笑意。
他的弟弟明明这般可爱,若是读书识字明理后,一定会更加可爱。
顾朝宁:“安哥儿以后跟哥哥一起读书识字好不好?”
殷鸿雪看向顾暮安,觉得小弟一定会像他一样拒绝……
“嗳!”顾暮安答应的格外痛快。
对现在的顾暮安来说,只要是跟哥哥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开心。
顾朝宁满意微笑,殷鸿雪天崩地裂。
陈有盐蹙起眉头看向顾朝宁。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知道自家阿爹担心什么的顾朝宁接着开口:“不会耽搁我自己的学业,况且我教他们的时候,自己也能复习一遍。”
“读书识字开智明理,是好事,冬闲时如果阿爹空闲,最好也跟着学一学。”
这话顾文赞同,他挑起眉头刚要赞同,被顾文带着学了几个字格外头大的陈有盐立刻移开目光。
抢先开口:“好了好了,那让雪哥儿安哥儿跟着你学,别耽搁你自己就行。”
“阿爹冬闲……”
“好了好了吃饭。”
……
第12章 小年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人……细……细……习……”
朗朗读书声自东厢房的传出,其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顾暮安吐字不清的含糊跟读。
连续几天伴着这读书声做早食,不止陈有盐,连王秀秀顾大牛都能跟着念上几句。
朗朗读书声让两人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变成了习惯的,两人所熟悉的声音。
“子不学,非所宜。”陈有盐突然小声同那读书声一起开口。
声音很小,但是在灶屋里很是清晰。
王秀秀低头看着烧火的陈有盐,同样很小声的接上了下一句:“幼不学,老何为。”
两人相视一笑,眸中亮晶晶的,有着对自己竟然也会背那些诗文的兴奋得意以及淡淡的羞赧。
灶台中木柴燃烧发出炸开的“噼啪”声,同样是两人所熟悉的,陈有盐低头接着添柴,王秀秀低头接着烤饼。
王秀秀想,确实得读书,读书好啊,她大孙子说的很对。
她整个人笑呵呵的,听着耳边的读书声音,连眼睛都笑眯了起来,丝毫不见第一天,对于小哥儿读书识字的不认同。
东厢房内,殷鸿雪一口气背到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这才缓缓停住。
他一停下,顾暮安便也跟着稀里糊涂的停下,小哥儿的眼瞳明亮,知道接下来就是他最喜欢的部分了。
果然,紧接着就看到顾朝宁放下书开口夸赞:“嗯,很不错,雪哥儿全都背下来了,安哥儿也是,也跟着一起背了。”
殷鸿雪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接连几天读书都没有被顾朝宁用戒尺打手心,他对于读书便也没有那般害怕和抵触了。
顾暮安笑出自己的小米牙,本就坐的挺胸抬头,听到夸赞愈发挺起胸膛,还认同地点点头。
顾朝宁见两个小哥儿高兴,也跟着勾起唇角,只是前几日这般轻松愉悦,主要是为了调动两人的兴趣,读书识字,只读书背书可不够。
顾朝宁转身,将前日他找爹爹做的三个沙盘拿了过来,放到两个小哥儿面前同样新做的桌子上。
桌子矮小,适合两人的身高。
“从今日开始,我们两刻钟读书,两刻钟学字,每日三个字,要保证自己认识,会念,还要会写,傍晚我散学回来检查。”
后面的话顾朝宁主要是看着殷鸿雪说的。
他停顿片刻,为表示自己的温和不严肃,顾朝宁问:“第一天,是想学自己名字,还是我们每天学的《三字经》?”
顾暮安根本不听他说话,已经开始在沙盘中划拉了起来。
想到顾朝宁之前写给他看的殷鸿雪几个字,殷鸿雪果断开口:“三字经。”
按照顾朝宁的想法也是这个,他满意点头丝毫不知殷鸿雪心中的想法。
“那好,我们今天就学人之初。”
阳光逐渐变得灿烂,穿透院中栽种的柿子树,有花朵一样细碎的光花,自半开的窗棂前落在顾朝宁身前的桌子上。
细碎的光花缓缓晃动,随着天空中太阳的活动,逐渐向西移动。
有微风拂过,柿子树的树叶轻晃,枝叶间悬挂的绿色柿子逐渐变成橙黄色,有人将柿子摘下,肥厚的柿子叶随着柿子的减少,逐渐变黄。
又是一阵风儿吹过,最后一片黄色干枯的树叶缓缓落下,有细小的雪花飘落,粗黑的树干上逐渐覆满了霜雪。
有羽绒厚重的小雀儿落在枝干上,再次飞起时惊动树干,抖落了一些霜雪。
暖阳照旧在东边升起,透过光秃秃的树枝,自只开了小小一条缝隙透气的窗棂,落在殷鸿雪身前的桌子上,连同那晃晃悠悠的枝干阴影。
冬日来了,快要过年了。
殷鸿雪将书合上,有些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不同于对于读书识字越来越得心应手的殷鸿雪,顾暮安过了最一开始的新鲜感后,一日比一日懈怠。
今日也是,顾朝宁才一离开去灶屋,被安排在堂屋与殷鸿雪一起,一边烤火一边看书的顾暮安就打起了瞌睡。
殷鸿雪捂嘴笑了笑,将打瞌睡的顾暮安戳醒,便要拉着他,兴冲冲向灶屋走去。
今天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家里要祭灶王爷,和初步扫尘。
现下家中的大人,都在灶屋忙活呢。
冬日闲适,往日顾文闲不住会去外面溜达顺便捡些柴。
虽不多,但一日一日的积累下来,也能减少一些特意去捡柴的功夫呢,但是今日他也留了下来。
原本安排给他们两个小的活是看书,只是今年是殷鸿雪在顾家过的第一个年,他的心里满意又痒痒的,根本待不住。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殷鸿雪早早就穿上了夹了厚厚的新棉花的棉衣,棉衣是深色的,但是外面盖住棉衣的衣裳是亮色的。
他的是一身木红色,顾暮安的是一身豆绿色。
在冬日一片灰突突的顾家小院,是很鲜亮显眼的颜色。
新做的鞋子同样放了今年的新棉花,穿在脚上格外暖和,鞋边上还被王秀秀绣了一只老虎头。
因知道他手脚上每年都会长冻疮,顾文提前买了护手油。
从刚入冬开始,便有陈有盐带着,每日用热水泡过手脚后,涂在手脚上,再爬到同样暖乎乎的,新棉花做的被子里睡觉。
是以,今年殷鸿雪非常稀奇又很理所应当的,没再长冻疮。
但是对此,陈有盐和王秀秀依旧没有放松心神,毕竟农家人都知道,只要长过冻疮,就会落下根,此后每年都会长。
除非有一年一整年的冬天都看管的细致不再长,这才能将那个根管住,彻底根治。
殷鸿雪跑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再次转身回去,拿起放在炭盆子边上的椅子上的手捂,这才接着往灶屋走。
这个手捂是王秀秀给他做的,叮嘱他外出的时候带着。
顾暮安早等不及了,趁殷鸿雪回去拿手捂的功夫,他已经自己一个人走到了灶屋。
里面的大人忙活的热火朝天,陈有盐和王秀秀正在做灶饼和灶糖,顾文烧火,顾大牛带着顾朝宁一起弄清水和料豆。
顾朝宁像是有感应一般,转头看去,恰好看到顾暮安探头探脑,手扶着门槛,想要往里面跨,但又因为门槛高试探着不敢真的跨。
见他看过来,小哥儿讨好冲他笑一笑,张张手显然是想要进来。
顾朝宁笑了一声,“你雪哥哥呢?”
“拿手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