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他在那具尸体前跪了很久。


    脑海中涌起非常复杂的情绪。


    梁钟就这么如此突兀的死了,反而令他想起许多童年的片段来。


    母亲跟这个继父刚结婚的那段时间,倒也过了一段平静的相敬如宾的生活,他在年幼的时候,也曾幻想过,是否自己将如此幸运,可以拥有完整的父爱。


    毕竟梁钟会亲自带他,生活中照顾他。但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很久,后来,母亲就一天比一天郁郁寡欢,很早就因病去世,他也在成长的过程中逐步看清了这个继父的所谓野心。


    如今,这人就这样猝不及防的死了,甚至遗嘱都没来得及改——麒凛还是他的。


    如今他作为继子,送了继父最后一程,亦是尽了最大的孝道。


    梁钟起身的时候,唇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走出门,天边已然泛起极浅的青白色。


    环顾一周,发现陶致不在。


    “陶先生刚才晕倒了,急性休克,刚送了急诊。”医生道。


    又一个心碎的。就为那种人。


    梁修凛在心中嘲讽般一笑,眼前浮现出祝南亭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的苍白倦容。


    美的如同碎掉的白瓷,锐利的边缘却时刻刺痛他的眼。


    那副面容上所有的悲伤、哀戚……所有动容的神情,通通是为了那个死去的男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情感是为了他。


    这有什么。


    反正以后,祝南亭是属于他的了。


    他要让他再也无法离开自己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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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线回收ing


    ps:今天还是晚上10点发创作宝箱哦。


    第53章 “有人在监视”


    眼下,梁家的情况亦是一堆乱麻,都需要梁修凛来一一处理。


    掌权人忽然身亡,警方已经介入调查,初步断定是意外,因为现场并未发现任何可疑的蛛丝马迹,目前消息还在封锁中。


    但船上人多口杂,一味捂嘴更易生出事端,模糊传言也将会朝着愈发离谱的谣言演变,酿成多余风波。


    琴岛的各路媒体报社,哪家又是吃素的,尤其有几家本土都市类报纸,二十年前就大刀阔斧地朝着娱乐化转型,最喜捕捉凶案情杀这类黄色新闻,用尽矫饰之词煽风点火,哗众取宠。


    嗅着味道追踪归来,为了抢到这一足以轰动整座城市的劲爆头条,势必会铤而走险。麒凛虽势强,在这样混乱的时刻也是压不住悠悠众口的。


    所以,梁钟身故的讯息还是要公布,新闻通稿也应该尽发早发,只需向公众披露梁钟已死的事实即可,至于背后原因,无论警方调查结果如何,都应该秘而不宣。眼下麒凛最重要的事项是维稳,确保公司的股价、利益等不至于因此受太多影响。


    “通知公关部拟一份新闻通稿,宣布梁董的死讯,原因按照意外落水来写,不用着墨太多……”梁修凛回到车上,给黛丝打了个电话。


    玻璃紧闭,纳米薄膜完全隔绝外界声音,车厢内顶灯未开,一片幽暗。他语气平静,有条不紊地做着工作安排,交代清楚后,又补充道:“5个小时内,终稿我要看到。”


    “明白。10点之前会发您终审。”黛丝道,思忖片刻,还小心翼翼地开了口:“那媒体那边怎么办?需要开转载白名单吗?还是……”


    不敢问,但也不得不问。黛丝听见自己声音发虚得厉害,额前冷汗直冒。


    纵使她工作经验极为丰富,从梁修凛毕业后被派驻国外子公司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也根本难以应对这棘手的局面——况且,梁修凛性格沉郁,尤其这几个月来,更甚。但她总该站在一个外人的理性角度,尽可能多得考虑周全。


    “筛选一份琴岛官媒的清单给我,要跟麒凛平常有过交道往来的,数量控制在10家以内。”梁修凛道,脑海中开始快速地过着媒体名单。


    梁钟是本地商会会长,又是政府新办的海陆经济促进协会的名誉董事,麒凛在本地始终龙头,一大因素也是政商关系尤为紧密。


    自然要给官媒三分情面。


    同时,施家那边也需递消息过去——财政司司长职位换届在即,施栋是热门人选,但相较一号竞争位仍有差距。在这样的非常时刻,他也需要与施家互为倚靠。


    毕竟琴岛的这些生意家族,谁家不想跟财政司攀上关系。现任司长施以荣冷眼挑选许久,才从年轻一代中选了他做联姻对象。


    施家这条线不能断,恐怕他要亲自登门。


    梁修凛抚着眉心,在车内略歇息了片刻,开车回家。


    这次他回的洛洺。抵达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戚斯年站在洛洺大门口张望,看见梁修凛下了车,立刻迎上来,眉宇间蒙着一层晦暗,盯着梁修凛看了好几秒,方吞吞吐吐地憋出一句“真的”?


    神色难得正色。


    梁修凛“嗯”了一声,看了眼周围,示意戚斯年跟他进屋。


    天色尚早,只有早班的佣仆在客厅做着晨洁工作,看见梁修凛跟戚斯年入了客厅,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立在一边恭顺点头,便要准备茶点。


    “不必。”梁修凛挥了挥手,又道:“让秀叔8点钟来我房间找我。”


    佣仆答应着退下了。


    洛洺的清晨,一如既往的安静,这栋代合复古气息的老宅,并不知道吹进屋里的穿堂风的风向已变。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戚斯年跟着梁修凛进了屋,关上卧房门便有些急切地问。


    作为密友,他并无太多安慰之词——他对梁家父子的真实关系亦心知肚明。此刻更为担心好友的处境。


    一夜之间,麒凛发生这样的“剧变”,甚至都来不及梁修凛这个未来继承人做好准备。动荡之际,怕是公司中有人要按不住。


    毕竟梁修凛才进麒凛正式接受历练,不到一年,想要完全掌控这座复杂、庞大的集团根系,实在艰难。


    “戚家可以帮忙,你到时候……”


    “先不用。”梁修凛语气冷静地打断了他。


    “为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死要面子?”戚斯年大为不解,正欲使劲劝说,忽然见梁修凛神色了然,唇角一勾:“全城谁不知道我们两家是世交,关系密切。你猜这时候,戚家明哲保身,不来搅和麒凛这摊浑水而选择冷处理,有的人会怎么想?”


    梁修凛的眼尾高高上扬,眸色却蒙上一层冷厉。


    母亲早逝,外公年迈,继父是外来户入赘至的梁家,“珍珠大王”的上门女婿。梁修凛也不记得自己从几岁的时候开始,便学会了“韬光养晦”。毕竟,麒凛是在继父手里逐步扩展成现有的版图的。


    毕业那时,梁钟假意让他待在国内,他主动申请先去国外子公司锻炼,正是为了避其锋芒。历练了几年,放回到集团总部,逐步开始打理主线业务,亦心知肚明,梁钟不会轻易放权。


    果然只给了个挂名头的设计总监。


    集团的大半壁江山差不多都是梁钟打下的,党派林立,唯他为忠,连他这个明面上的未来继承人也没太放在眼里。如今梁钟死了,他早料到有人会按捺不住,想要趁机兴风作浪。


    跟戚家打手配合,演一出“引蛇出洞”,倒也不坏。


    “行,都听你的。”戚斯年此刻方懂,松了口气,彻底放下心来。


    “不过这次你爸走的也太突然了……意外发生的这么巧?还是在公海之上,调查取证的难度都要多一倍。”戚斯年说。


    “警方很快会结案,无论调查结果如何,都会按照意外溺水向外公布。不过……”梁修凛半眯起眼睛,看着窗外婆娑的树影,幽黑瘦长的枝干,像鬼的手臂:“我的直觉跟你一样,觉得这件事恐怕水很深……但我暂时没头绪,也有安排人在继续查。恐怕现在除了我之外,应该还有另一批人在探查这件事。”梁修凛道。


    “那……祝南亭怎么办?你爸走了,他不得伤心坏了?”戚斯年随意问道。


    余光瞥见一双冷冷的目光,剑一般射了过来。


    他自觉失言,抬手用掌心拍拍自己嘴唇:“行,我闭嘴。不过在这种关键时候,你可千万别犯糊涂。”


    戚斯年弓起指节,清脆地扣了扣桌面;“除非你不想跟施家搭上线。”


    “知道。等通稿发了,我就去施家一趟。”梁修凛淡淡道。


    很多繁琐的事务将他缠住,脱不了身,亦有些喘不过气——公布消息、葬礼即吊唁事宜、配合警局调查闻讯,同时还要时刻警惕着那些对麒凛产业眼红,妄图虎视眈眈的宵小之辈……但作为梁家现在唯一明面上的话事人,眼前的局面他必须撑起,不让外界飘摇的风雨,影响麒凛分毫。


    琴岛亦变了天,这几天的雨一直下,空气中充斥着沤烂的水腥气。


    祝南亭昏沉了两天,到被送进医院的第三日,身体才略微恢复了些。早上他醒的很早,发现季青不在身侧,接替的是另一个年轻男人。


    面孔有些眼熟,他在英叔那里见过。


    他正奇怪,就见季青推开病房门走进来,手里提着早餐。德福楼外送的燕窝银耳羹,没放糖,冒着热气。


    男人一见季青进来,冲他颔了下首,便出去了。


    “这几天怎么多了个人来?”祝南亭用小调羹搅拌着炖盅,汤羹的热气凝成水滴,颤巍巍地挂在他的眼睫毛上。


    “病房最好不要离人,特殊时期,还是小心为妙。”季青道,又俯身,在祝南亭耳边低声说:“祝先生,从你住进医院的第二天,我就发现病房周围好像人变多了,似乎有人在监视着这里。”


    祝南亭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尝了口银耳羹,淡淡地道:“毕竟梁钟坠海的时候,只有我在旁边,梁家的人对我有怀疑也很正常。随他们去吧,反正,根本不会有任何证据。”


    “英叔又派了三个弟兄过来,我们轮流守在病房附近,不会出疏漏的。”季青说。


    “辛苦。”祝南亭笑了,唇边勾起一个感激的弧度,侧眸看到靠门的报刊架,想了想,吩咐季青帮他拿过来。


    这两三天的报纸内容,应该会相当精彩。虽然媒体能披露的信息有限,但他此刻身在医院,也唯有通过这些了解琴岛的最新动向。


    “梁钟是昨天下葬的吧……动作还挺快,警察既然对外定性是意外坠海,那我们……”他随意地翻阅着眼前的报纸,目光在扫到其中一篇报道的时候却猛地一沉。


    是一张在墓园的照片,梁钟下葬当日的报道,政、商、文艺界许多人士前来吊唁,黑压压地将他的那一大片独立墓地站满,均黑衣白花,神色肃穆。


    梁修凛跪在墓前,神色哀戚,站在他身侧,且距离离得最近的宾客,则是施采言,略后排站着的是施家父母。


    葬礼现场,宾客主次位的排布大有乾坤,按照亲疏关系,远近有别。


    “旧龙化升已飞天,新龙偕凤初露面。”


    照片上,施小姐的手正搭在梁修凛的肩膀上,看起亲密异常。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涌出一种麻木的痛楚。


    “梁家跟施家,联姻的事情已经定了?”他攥着报纸,发出“哗啦”的声响,尽量漫不经心地问。


    “据说快了。”


    “不吃了,帮我倒掉吧。”祝南亭打断了季青的话,抬手把炖盅递给他,又问:“护士几点来查房,我有点累,想……”


    忽然,他的余光一眼瞥到病房门口。


    后半句话直接卡在喉咙里,身体猛地僵直了,手颤抖着垂下去,死死抓住床单,在手心里攥紧揉皱。


    随即立刻别过脸去,不再看向原来的方向。


    季青有些疑惑,抬眸朝门口看去,门框上镶着块透明玻璃,可以窥见外面的一部分。


    那玻璃之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张英俊的脸,剑眉星目,神色阴鹜。


    季青心中一惊,但还是立刻起身,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站在门口,挡住梁修凛的视,开口道:“梁先生怎么这时候过来了?祝先生需要静养,还请您……”


    他的话音未落,从走廊外立刻冲过来四个黑衣保镖,人高马大,不由分说将他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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