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祝南亭蹲在壁炉前,就着那堆火,抽完了一支烟。随即径自走进佛堂。


    好久没来过了,此刻只有这里能令他片刻静心。


    他跪在蒲团上,拿过《无量寿经》开始抄,“独来独往,独生独死”,蝇头小楷在宣纸上端正挥洒,水月观音慈悲垂眸,注视着眼前的这位虔诚信众。


    袅袅檀香熄灭所有躁动,最终平息。窗外是暴雪泼就的苍白世界,一簇红梅正烈火一样地燃烧着。


    祝南亭跪在这里良久,流干了体内所有的眼泪,随即面无表情地起身,走出门,迎风走入外面的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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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麻了,顺带撒泼打滚求求评论和海星,么么~


    第36章 “你俩完了”


    一周之后,一辆黑色库里南载着祝南亭,停在洛洺山庄门口。


    狗仔早已在此蹲守多时,拍到了第一手照片——麒凛集团掌权人梁钟与第一闺门旦在家门口亲密贴面。各类报道称两人已公开同居。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麒凛的公关部异常安静,似乎暗中默许了报道。


    梁钟人至中年,保养得宜,虽比祝南亭大了二十多岁,照片上与美人并列,并无违和,倒颇有一层怜爱怜惜之意。梁钟喜好同性在琴岛并不算什么秘密,但祝南亭是唯一一位被拍到并默认的。


    冰雪美人配温雅儒商,一时间舆论不息,坊间议论纷纷。麒凛公关部暗中下场,消了不少负面言论,将这段旎情引导成一段佳话。


    祝南亭仰起脖子,抬眸看着眼前的洛洺山庄。宏伟、巨大、华丽又苍凉的复古住宅,终于近在他的眼前。


    他发誓要探寻,隐藏在这里的每个秘密。


    三楼尽头的那间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房,此刻灯是熄灭的。


    祝南亭在秀叔的陪伴下走进大厅。


    屋内灯火通明,地毯桌布焕然一新,香薰也都换成了白兰花味道的香膏。


    “梁董吩咐我们重新布置了一下,不知祝先生还喜欢吗?”秀叔开口问道。


    “喜欢,替我谢谢梁董。”祝南亭弯了弯唇,不自觉抬眸朝二楼望去,一整层都是黑暗的。


    秀叔很敏锐地察觉到祝南亭的目光,没想太多,于是顺着道:“少爷住院了,最近都不在家。”


    “住院?”祝南亭一怔。


    “淋雨受了凉,后来转成肺炎了。”秀叔长叹了口气,回想起那天梁修凛的情状。


    异常沉默地回到家,黑色大衣上沾满了雪花,就连眉毛也落成了白色,脸色阴沉,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红。


    沈医生一量体温,烧到快40度,立刻安排朝仁心的vip病房送。


    急性肺炎,并且肺部已经出现感染。


    梁修凛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卧床休息。病房内很安静,窗外的芭蕉长得遮天蔽日,任雨打风吹也巍然不动。


    他左手输着液,右手拿着一只平板放在腿上,正斜靠在床上回工作邮件。年底公司事务巨多,他一病,挤压的事务便连篇累牍,自己根本放心不下。


    医院的营养餐不合口味,秀叔便一天三顿地送营养餐来,都是家里用惯了的厨师的手艺。


    今晚秀叔却没来,沈灼提着一个食盒上门。


    “秀叔有事,我替他送饭。”沈灼弯了弯唇,打开食盒的盖子,一碟碟地将里面的食物端出来,整齐排好。


    梁修凛扫了一眼,倒是些他吃惯了的家常吃食,与前两日并无二异——但今天多了一道甜品,珍珠马蹄糕。


    他冷笑一声,捻了块马蹄糕送入口中,忽然顿住,抬眸死死地盯着沈灼的脸。


    沈灼被这眼神盯地浑身发毛,加之心虚,于是便笑了笑,开口遮掩道:“看我干什么?港枝记买的,我又没下毒。”


    “是么。倒是跟之前的口味不一样。”梁修凛道。


    “总店的厨师换了。”沈灼耸耸肩。


    梁修凛没再多言,沉默着咬了一口甜食——太熟悉了,跟祝南亭做出来的味道一模一样,居然还能吃到这般无二的味道。


    思绪转到这里,他又自嘲地想,也许祝南亭之前宣称亲手做的,也是大街上随手买的现成食物而已。这个人从一开始出现,就处心积虑,满腹谎言。


    真是讽刺。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内心的疯狂悸动,居然是一场针对他量身打造的“骗局”,“骗局”的目的甚至还是为了爬他继父的床。


    沈灼靠在墙上,看着梁修凛吃完了饭,张了张唇,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交代了一些身体注意事项,很快离开。


    路上打开手机,给一个没备注的陌生号码发了消息,消息显示送达后,他又点了删除。


    天真冷啊。沈灼搂了搂胳膊,开着自己的丰田朝家赶去。


    丰田也有丰田好,普通人的生活也有普通人的好。那些纸醉金迷的深宅秘院,反而盛着数不清的恩怨情仇,情丝纠缠。


    梁修凛处理完手边的工作,已经是深夜。查房的护士过来关灯,又扶他躺下休息。


    他很疲惫的闭上眼,发现依然会对黑暗应激——地下车库的那一幕,鬼魅一样阴魂不散,飘荡在他眼前。


    无论如何驱赶,都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囫囵睡去,睡的很不安稳,梦中翻来覆去了好几次。


    很多零碎的画面,像坏掉的电视机上的雪花,碎片一样影影绰绰,每一片都折射出祝南亭的脸。刚开始非常好看,那样美丽、温婉、至纯至善,后来全变成了扭曲的模样,一片片的碎片组合在一起,居然组成了一条白蛇,身体一动,便抖落出许多蛇鳞来。


    梁修凛紧蹙着眉,额头上冒着冷汗,呼吸也喘着粗气。


    忽然,一阵清凉的感觉覆了上来,似乎有一只手,在很轻地摩挲自己的脸,原本滚烫的脸颊,也一点点降了温,最后居然变得湿漉漉的。


    在梦里,那白蛇卧在一片潮湿的沼泽里,青白的天色落了几点微雨。


    梁修凛猛地睁开眼,发现戚斯年正站在床边,看他醒来,明显是松了口气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梁修凛的目光不自觉扫视了下病房。安静的淡绿色墙壁,浅黄色灯光,低垂的雪白窗帘,并无外人。


    “……41度2的体温居然能说出这样冰冷的话。”戚斯年阴阳怪气,大喇喇坐在床边,拿过来床头的闹钟举到他面前,语气激动:“我刚从巴黎回来,下了飞机就朝你这赶,现在是半夜12点啊大哥!不说让你感激涕零,至少也要来句漂亮话吧!”


    他把闹钟往回一放,气鼓鼓地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切好的释迦果自顾自地塞进嘴里,咬声清脆。


    离得近了,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极淡的白兰的香气。


    梁修凛心头一动,看向戚斯年:“你换香水了?”


    “没啊。”戚斯年举起手臂嗅了嗅,随意道:“护士身上的吧。新来的小护士还挺漂亮,我问了半天你的病情。”


    边说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你不光脑子烧坏了, 这里病得最严重。”


    事情他大概都知道了——不用打听,看媒体报道便能猜出八九。戚斯年跟梁修凛从小一块玩到大,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这才多久不见,魂都让人抽掉一半。


    “报纸的消息我都看了。”他叹了口气,看着梁修凛的眼睛,似乎准备了很多话,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按了下他的肩膀:“在琴岛,找个会唱戏的冷美人还不容易?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怡红快绿新来了个驻场子唱戏的,听说很不错,出院了我带你逛逛去。”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病房外一晃而过,跟着沈灼沿着楼梯间朝下走去。


    “谁?”梁修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心头一动,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下来,扯得输液架差点倒下,他一把拽掉针头就要朝外跑,戚斯年人都懵逼了,冲过去就拦住他:“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大半夜的上哪儿!”


    “我看到一个人……”


    “能有谁?这是你家的医院,连只鸟都飞不进来,除了我,还能有谁大半夜来看你?”


    “可是……”


    “有个蛋的可是。”戚斯年一把扳过梁修凛的肩膀,使劲晃着:“你听我说,那个人不会再来了,你也别疑神疑鬼。你俩完了,完了是什么意思,是彻底完蛋了,他现在是你后爹的小情儿,以后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听懂了吗?听懂的扣1。”


    梁修凛一把拂开他的手,沉默着回到病床躺下,手背的针孔渗着血。


    “操,你真他妈的……”戚斯年只骂出来前半句,又赶紧按了床头的铃叫护士过来。


    渐渐地,病房回复安静,灯也熄灭了。


    医院门口。监控唯一照不到的那棵榕树下,灯影摇曳。


    祝南亭脱掉身上那件绣着“仁心”二字的医护服,叠整齐后递给沈灼,低头道了声“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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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戚真是好闺蜜呀。虽然他是着墨不多的配角,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捏。


    第37章 “好好伺候梁先生”


    “不客气。”沈灼收下衣服,语气有种不动声色的冰冷:“我答应祝先生,这是最后一次帮您。以后,还请您别再来了。小梁总的身体还没恢复,不宜受打扰。


    “我知道。今晚我来过的事情,请一定保密。”


    “这点祝先生大可放心。我是小梁总的家庭医生,自然会以他的身心健康为先。”


    “那太好了。谢谢你,再见。”


    那个纤瘦的身影很快离开,手里提着一只空的食盒——刚才装珍珠马蹄糕用的。


    沈灼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有些费解地抓了抓头发,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不过是一场作弄的爱而不得。沈灼想,反正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快刀斩乱麻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一星期后,梁修凛身体恢复如初。出院那天,戚斯年早早过来,拽着他上了自己新买的莲花超跑。


    这辆造型拉风的紫色超跑,在“怡红快绿”门口停下。


    “怡红快绿”,琴岛最高端的会员制风月场所,名字来自《红楼梦》,据说老板醉心红学,所以给手下的生意也取了这个名字。应它的高端目标受众的要求,装饰得亭台水榭,雅致异常。区别于其他club,这里妙人儿也是才艺双绝,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为了逢迎琴岛上流子弟们的口味,会唱昆曲则是最低的准入门槛。只针对特定人群开设,会员审核制,每年光入会费都要150万。


    今夜戚斯年直接包了场,在戏台点了几部戏。


    造景、灯光、甚至空气香氛的味道都按照梁修凛的喜好布置。


    他拉着梁修凛在第一排入座,随即拍了拍手。


    帷幕垂下,灯光洒下,余音绕梁的戏腔开始在整片空间回荡。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梁修凛心头一动,不自觉抬眸朝台上望去。


    又是这首《牡丹亭》。


    唱旦角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戏妆妆面一扮上,跟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只是身量略矮,但同样拥有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


    唱腔跟语调也听得出,有模仿的痕迹。


    粉色水袖在眼前挥舞。


    平心而论,功底不错,月琴伴奏的曲调悠扬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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