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后园。没有。


    所有的梳妆室。没有。


    他穿一身黑,浑身湿透,带着寒气更加鬼气森森, 沉默地在整个绮楼像个幽灵般的游荡。


    最后朝地下车库奔去——来不及等电梯,一头钻进了楼梯间,快步朝地下停车场奔去。


    楼梯间灯光昏黄,有一只灯泡被穿堂而过的风吹的摇晃不已,忽明忽暗,刺的人眼睛生疼,梁修凛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微微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这喘息声变大了,跳出了自己的胸膛——他在下一秒才意识到,不是自己发出的,而是来自于别处。


    声音更细,带着某种欲的沙哑与轻晃,听得出难耐的情意,与另外一种喘息纠缠在一起。


    非常明显,是两个男人的。


    梁修凛的太阳穴猛地跳动了一下,脚下一个趔趄,不顾一切地加快脚步,一把推开楼梯间的门,出现在地下停车场。


    正对着自己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库里南。梁钟公开行程的时候常坐的那一辆,为了方便媒体围追堵截拍照,车窗玻璃并没有镀上黑色防窥纳米薄膜,而是纯色的、透明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


    两个男人的身体交叠在一起,波浪一般上下起伏。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片洁白光裸的脊背,整个暴露在视线里,蝴蝶骨异常明显,正随着身体的动作耸动。


    一只白生生的手死死撑在玻璃上,指背暴露的青筋透出翠色,五指张开,在全部春光。


    那只手忽然在玻璃窗上狠抓,伴随着低喘的声音,还有指甲划过玻璃的刺耳声响。


    梁修凛觉得耳边静的出奇,所有的声音在此刻归于沉寂。


    有什么东西“咔”地一声,在身体深处碎裂成两半。


    那片白皙的脊背软了下去,低了下去,无限情意地靠在梁钟身上,梁钟西装革履,头发一丝不乱,用一只手懒洋洋地拥住他。带着皱纹与青筋的苍老的手,覆盖在那片白玉般的肌肤上。


    车窗缓慢放下,视线变得完全清晰。梁钟的脸露了出来,半眯起眼睛,看着忽然出现在这里的继子。


    “你怎么来了?”


    “爸。”


    两句短句异口同声,在空气中对冲。


    祝南亭猛地一怔,心脏像是被人劈开,几乎是本能地抬眸,眼前映入一张英俊却阴翳的脸。


    脸的主人站在一片阴影里,一身黑,带着潮湿的水汽,几乎要与昏暗的光线融为一体,眸色像开了刃的剑,正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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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这章,我也要痛死了,在这里啰嗦几句:


    这章是关键剧情,是全书除了“复仇”之外的第二个“文眼”。这章过后,再回转过去看,大概就能明白为何开篇那几章的梁修凛,那样暴躁易怒偏执,跟回忆线的这部分判若两人……


    但也正是这样,他的爱才显得更难得与弥足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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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本文是泼天狗血+恨海情天,已开文时就在文案+首章作话排雷,趁现在没什么数据的时候打个预防针:如果有的宝宝看了接受不了的可以及时止损,不要吵架骂战or骂我,小糊逼第一次写狗血文还没练成大心脏(哭哭)。更不要因为看文影响心情,快乐第一,不爽了就去骂梁老登,反正他早晚都得噶。。。


    作者写文不易,一切情节均为剧情服务。


    第34章 “他强迫你的是不是”


    祝南亭浑身的血都冷了。


    他从未想到,梁修凛会出现在这里。


    梁修凛不是走了吗?为什么这么快就折返,还选在这个时候……


    这个他最不堪、最痛苦的时候。


    车窗大开,寒风鱼贯而入,吹得他从内而外都冰冷刺骨。


    羞耻、悲愤、迷惘……


    祝南亭觉得自己像被裸身投入冰棺,曝光在那里供万人亵玩。他不由自主地动了动,本能地想找一块干净的布,盖住自己丑陋肮脏的身体。


    可是却没有。


    天下之大,居然找不到任何一处干净的庇护之所,可以荫蔽他的罪恶与肮脏。


    余情还未散去,身上的每一块皮肤都像僵化多年的死肉,麻木、丧失感知,偏要伪装成活肉的样子,主动逢迎。


    那一刻到来的时候祝南亭想,要是有人给他捅上一刀,死在这里,可能也好过当时。


    但他却不能,只能咬着牙捱过去这一波又一波的浪潮。


    梁钟很凶猛,没有任何温存,只有对猎物的攫夺。结束之后祝南亭已经快要昏死过去,结果一抬眸,便看到梁修凛的脸。


    他们离得那么近,近的只有一步之遥,却是永远难以迈过去的万丈雪山。


    祝南亭脑海中轰鸣一片,走马灯一样闪过很多片段。


    狐面下的一瞥、得月楼的重遇、他在江山楼低眉笑眼用琵琶伴奏,清唱的那段“游园惊梦”、云浦的椰风蕉雨……


    回忆如此任性,偏选在这样的时候齐齐涌来。


    他脸上的血色一层层褪去,变得煞白,指尖紧紧攥住了车座的真皮外壳,最后,认命般地闭上眼。


    梁钟轻哼一声,脱下外套盖住他,看向梁修凛。


    他第一次在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继子脸上,看到了一种近乎错愕与不可置信的神情,虽然极其短暂,转瞬即逝。


    梁钟在脑海中反复咂摸那一秒的突变,唇角微弯,一种淋漓的畅快感涌上心头——自己享受一切征服,也最爱看到对方被自己踩在脚下的臣服模样。


    如今这偶有春兴的一段云雨,却凌驾于两个人之上。


    真是一石二鸟,绝好兴致。


    “不是去送施小姐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梁钟弯起眼睛看着梁修凛,似笑非笑的神情。


    “有文件落在沈医生车上了,我回来拿。”梁修凛指了指不远处,沈灼的那辆白色丰田。


    他神色看似平静,手臂低垂,拳头已经握紧,指节颤抖发白,手背鼓起暴戾的青筋。


    .


    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拉开车门,把那个男人从车里拽出来,问他,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


    那我们之前又算什么?你对我……


    种种思绪暴雨般砸在他的心头,梁修凛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他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剩一双带着怒意的血红的眼睛, 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这两人。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梁钟眉尾微挑,看着梁修凛:“难不成,你父亲的私事你也想置喙一二吧。”


    梁修凛的太阳穴猛地一跳,突突的。


    “你们……”他再也抑制不住,提高了音量直接破口而出,又生生把后半句咽下去。


    “我们?”梁钟勾了勾唇,重复了一遍他的话,语气似有讥讽,又叹道:“小祝也累了。晚上我们在琼苑歇,不回去了。”


    绮楼西边的那条小路的终点,就是他在琼苑的别墅,过去的情人都住在这里。但祝南亭他格外可心,也比之前的历任都低调,机敏。梁钟想着,不如带去洛洺,他工作的时候还能红袖添香。


    说完,梁钟一抬手,汽车玻璃缓缓升起,车子大灯洞开,后座上的那个纤白的身影动了动,隐进看不见的黑暗。


    这辆车走了。


    梁修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指尖死死陷在肉里,掐出了血液。他忽然猛地低吼一声,一拳砸在墙上。


    淡灰色墙面的地下车库,飘荡着寒凉的水汽,冷意一点点地朝衣服跟皮肤里面渗,梁修凛发现,自己浑身居然湿透了。


    这片地下停车场有些古旧,天花板被暴雨掀开一角,雨水正在不停地往里灌,飞溅了他满身。


    浑身冰凉。


    他一声不吭地原路返回,一头扎进车里,猛地冲入雨帘。


    他在跨海大桥上绕了好几圈,恨不得一头钻进黑夜再也不出来,又恨不得一掌把今晚所看到的一切全部撕碎。


    最后他下了桥,条件反射地把车开回洛洺,直接停在门口。


    他回国后便在城北买了个平层,安静的郊区,图个清净。回国后一直想搬出去,还没来得及提。


    如今他站在雨里,冷冷地注视着这座老宅。洛洺山庄屹立在雨里,背着光,显出黑色的轮廓边缘。


    两扇黑色大门缓缓开启,梁修凛跳下车,水淋淋地朝内走去。


    值夜的门岗看到梁修凛就这样出现在视线里,大惊失色,赶紧拿着雨伞奔出去。


    雨水沉重地砸在梁修凛的眼皮上,他抬眸,看到梁钟房间,此刻灭着灯,黑黝黝的窗口挑衅般对着他。


    “刺啦”一声,胸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破裂了。


    他一把将人推开,径自走入洛洺大厅。雨水沿着他的头发、大衣、皮鞋流淌,在屋内的地毯上流下一片狼藉。


    水迹沿着楼梯蜿蜒,一直到二楼尽头的房间门口,静止。


    此刻梁修凛就站在那扇门的外面,一双猩红的眼睛盯着漆黑的门板,门板跟地面严丝合缝。


    他跟里面只有一门之隔。


    这座房间,是不是那两个人早就在此暗度陈仓,已经幽会过多次?是不是早在他没察觉的时候,


    就已经成为藏污纳垢的地方。


    左手边就放置着灭火器,右手边立着一只硕大的花瓶。要是此刻他抄起这些东西,统统砸在门上,是不是门就会被砸碎,连带着这段见不得人的关系也被砸得稀巴烂,烂得像从未发生过。


    可是那些事还是真切的发生了,在他脑海中根本抹不去。


    梁修凛猛地转身,朝自己房间大步走去,随即把门“砰”地一声摔上。


    红豆今晚住在他的卧室,听到响声,吓了一跳,在笼子里瑟缩着,非常担心地看着今日反常的主人。梁修凛径自走进卧室内的里间——他的工作室。


    桌上还放着一个未完成的木雕,雕刻的是祝南亭的模样。


    角落的琉璃壁柜里,这样的木雕整整排了一排,形态各异,却、都是一个人的脸。


    梁修凛半眯着眼睛,盯着这些东西许久,此刻他甚至都有点想不起,自己在过去的几个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做了这些木雕的。


    每个需要做多久?加起来又是几个?


    他从地上抡起一把椅子,狠命地朝玻璃柜砸去。


    “哗啦”!玻璃碎了一地,小狐狸吓得高声哀嚎,秀叔跟值夜班的佣人听到动静过来,拼命拍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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