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过了几天,便呈给梁钟一份很厚的调查报告。


    彼时梁钟正在董事长办公室,端着杯咖啡,俯瞰着麒凛大厦楼下的车水马龙。


    梁钟接过来,开始饶有兴致地翻看。


    “江南人,‘黄金大王’金炼从福利院收养的昆曲苗子,养在膝下当半个儿子,砸钱砸资源地捧,很快在梨园名声鹊起。”


    身份倒是一清二白。他听说这位“黄金大王”也是酷爱昆曲,旗下的金饰品牌走的也是工匠国风赛道,那么自家收养个好苗子培养,跟家族企业捆绑,倒也算是生意场上的一招巧棋。


    那么他来了琴岛几个月,不知有了什么动作。梁钟打开另一份资料,里面倒是条理分明地总结得很清楚。


    比如,来琴岛的《牡丹亭》首演选在得月楼,甚至价位低于竞品开价的20%,得月楼是麒凛注资。


    被他的小情儿林清声在鞋里放刀片,差点毁了演出,事后亦没有声张,甚至还自己找了公关公司,花钱把论坛上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压下去。


    再然后就是那场慈善沙龙。他记得,自己派了陶致过去捐了100万,用的是祝南亭的名义。后来一查才发现,祝南亭私下又偷偷用了他的名义捐了100万,给了那家慈善基金。


    然后是云浦的偶遇,他想起那张美丽的脸坐在台下的时候,用着那样仰慕却又不含杂质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神情。


    紧接着,莲湾火灾。祝南亭为了捍卫麒凛的利益,而遭受的池鱼之殃。


    梁钟合上那些纸页,心中反复复盘着那些信息。


    “有意思。”梁钟勾起唇,脸上漾起兴味盎然的低笑。


    他此刻是真想知道,要是有一天这个妙人成为自己的下一个玩物,那梁修凛是什么表情。


    第28章 “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祝南亭搬进洛洺的这几天,面上相安无事。但也大概把整整栋巨大的建筑走了个遍。


    某天他上了三楼,看到尽头的那间顶天立地的房间。


    很古怪的构造。他从来没在洛洺看到这么大的房间,正思考着会不会是什么储藏室,可能藏着什么线索之类,秀叔从顶楼的露天花园浇花下三楼,看见祝南亭站在那,吓了一跳。


    “祝先生,我带您下楼吧。这是梁董的书房,他在家的时候都在那里办公,平常是不允许人打扰的。”


    “抱歉。”祝南亭立刻说,跟着秀叔一起朝楼下走,边走边不经意发问:


    “那这里看来只有梁先生能自由出入了。”


    “其实。董事长的书房就连少爷也……”秀叔低声道:“总之那里我们谁也没进去过。”


    “好的,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注意的,多谢提醒。”祝南亭笑着说。


    心里却猛地一震。


    一个用来办公、阅读的书房而已,居然在洛洺是“禁区”,就连在梁家呆了三十多年的老管家,提起来都噤若寒蝉。


    这里一定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祝南亭心中快速梳理着思绪,面上神色如常,跟秀叔有说有笑下楼来到客厅。


    看见三四个佣人正在忙忙碌碌的从后花园跟客厅进出,手里各自都捧着书。


    “这是?”祝南亭问。


    “之前梁董从书房清出来的一些书,他吩咐我们找个好天气晒晒,去去霉。”


    “看起来都是旧书。”


    “是啊,都是梁董珍藏的绝版书,他爱书如命,有不少书珍藏了十几二十年呢,除了有点泛黄,还跟新的一样。”


    “哦?那我能看看吗?”祝南亭问。


    他的心中莫名涌起一种奇怪的直觉。


    “当然可以了,就在后花园的晒书台上。”秀叔说。


    祝南亭跟着他来到院子,看到一大块汉白玉石板,上面整整齐齐摆满了打开的书。


    祝南亭走过去,一本本地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书很杂,有唐诗宋词、文学小说、还有不少是跟宝石相关的工具书。


    忽然,一本格外破旧、看起来像被人经年累月翻阅的书出现在他眼前。


    扉页那一行蓝黑色墨水写的字猝不及防撞进他的眼睛——“邱玟,1997年7月购于新华书店”。


    祝南亭的大脑轰隆一声,浑身的血都冷了。


    邱玟是他母亲的名字……


    祝南亭再也控制不住,半蹲下来,颤抖着手把那本书捧在手里。


    “你怎么拿着这本书?”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愠怒的低吼。


    祝南亭身体一顿,立刻回头,几乎以闪电般地速度完全收敛起脸上的神情。


    “是这本吗?”他笑着举起那本书,冲梁钟晃了晃:“秀叔在帮忙晒书,我过来看看。”


    梁钟神色松弛下来。


    后知后觉前几天自己确实从书房整理了一部分书出来,这本书应该是当时他不小心误拿出来的。


    “嗯,这本绝版了,很多年前我在二手书店淘的。”梁钟语气温和下来。


    “‘珍珠培育指南’……”祝南亭翻来覆去地念着书名,然后说:“里面的插图很好看,科普也写的有意思。梁董能借我看看吗?”


    “好啊,你拿回去看就是。”梁钟弯起唇。


    猛然间,脑海里那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又涌出来了。


    他蹙了蹙眉。


    不过,算起来自己已经有很久没有再翻出来这本旧书。这么多年过去,邱玟那张美丽的脸还没有从他内心完全磨灭。


    前段时间他还去庙里烧了香,告诉邱玟,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让她跟江海生别怪罪,安心轮回,他在香火最旺的庙宇,年年都为他们夫妇点着长明灯。


    如今机缘巧合,旧书重见天日,熟悉的笔迹令他感慨。


    那又如何。梁钟在心中轻蔑地想。


    他向来藐视上帝。


    造化对他梁钟可不会真的弄人,他的发迹史到现在都还是娱乐报纸津津乐道的琴岛往事。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一步步成为珠宝巨擘的掌权人,他不信天,不信地,亦不信神佛,只信他自己那双翻云覆雨手。


    “就这么喜欢这本书?”梁钟轻描淡写地问。


    “是啊。一个是因为兴趣,另一个是我现在住在麒凛,麒凛的珍珠饰品名气又这么大,作为客人,多了解下珍珠也是应该的。”祝南亭笑着抿了抿唇,这样显得唇色很红,正低头翻着书页,认真看了几页后抬眸,一双水光潋滟的漂亮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梁钟的脸:“那我先拿回去读,有看不懂的地方,回头再请教您。”


    “随时奉陪。”梁钟勾着唇,伸手撩起祝南亭鬓边的一绺乌发,在指尖绕了绕,身体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是啊,来日方长。”祝南亭侧身,脸颊从梁钟的指尖擦过。


    两人一起从院子走回屋内,梁钟的右手沿着祝南亭的腰往下滑,拍了拍他的臀侧。


    祝南亭挑了挑眉,眼角展露几分春色,目送着梁钟走入一楼电梯,按了三楼直达。


    “梁董要回书房吗?”祝南亭问,攥紧了手中的书页。


    “是啊,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真是辛苦,您多注意身体。”祝南亭微笑着,注视着那个身影在两片刀刃般的轿厢中消失。


    周围很快恢复寂静。


    他敛了神色,目光变得冰冷异常。


    陪笑半晌,唇角都僵了,身体也已麻木,姗姗来迟地传来一阵恶寒,后背控制不住地开始痉挛。


    祝南亭捂住嘴唇,大口喘了几口气,怀中更紧地抱着那本书,给了自己10秒的时间彻底冷静,随即深呼一口气,沿着木质楼梯,朝楼上走去,目之所及,只看得到覆盖在楼梯上的猩红色地毯,颜色耀眼如血。


    一个人的脚步声在身后出现,越来越近。


    祝南亭站在楼梯处回头,发现梁修凛出现在了客厅。他在高位,梁修凛在低位,两人视线交错。


    “梁先生不是晚上有会?怎么回来这么早。”他有些疑惑地问。


    同时心中暗自庆幸梁修凛回来的时机,如果再早点,那么他将会看到……


    “换身衣服就走。”梁修凛边说边上楼,黑色皮鞋踩在猩红色的地毯上,声音铿锵。


    两人一上一下,很快在楼梯的中段身体交汇,距离很近,他闻到了梁修凛身上很淡的木质香水气息,后调似乎带着迷迭香,令人沉醉。


    梁修凛回到房间,找出一套黑丝绒西装换上,正对着镜子仔细调整领带。他晚上有个比较重要商务会,约了翡翠供应链的人一起。


    目前翡翠在国内珠宝市场不算特别热,但在一些特定圈层已经隐隐有小火趋势,他从两三年前便比较看好。麒凛在产品布局上深耕黄金、银饰、珍珠等,对翡翠涉猎较少,集团也并未过多开展翡翠业务。只有他手下的一个业务小团队一直在秘密进行这个系列的产品开发。至于翡翠原材料优质渠道及供应链,他在国外那几年已经基本跑通。


    这块他秘密进行且独立挑头的业务,是当下他最大的工作底牌。


    他要强大起来、要越来越在集团站住脚跟,才能跟梁钟形成制衡,才能……


    镜中倒映着自己,他的眼前却蓦然浮现出祝南亭的脸。


    干净、纯粹又秀美,似乎没有经过任何杂质污染的。却又很神秘,很有故事感,他直到现在,其实也没有完全读懂。


    他跟祝南亭只有一墙之隔,又同住一个屋檐之下,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步之遥,却又隔着很远。


    此刻,祝南亭已经把门反锁,深呼一口气,颤抖着翻开那本书。


    熟悉的笔迹、批注。书页间带着陈旧的尘土气息,被封存的往事的味道。


    他的眼底泛着一种不理智的猩红,情绪再也无法压抑,掌心攥紧了靠墙的方几,忽然猛地一掀,方几倒地,整套的玻璃茶盏倾数滚落在地,一片狼藉。


    梁修凛听到动静不对,立刻披上外套推门而出,猛敲隔壁的房门。


    门开了。


    一张苍白的脸映入眼帘。


    祝南亭的眼睛有些失焦,空洞的情绪却转瞬即逝,瞳孔重新变得褐黑。他看着梁修凛新换的衣服,微微一笑:“梁先生要出门了?”


    此时,走廊的窗户猛地被狂风吹开,窗帘高高扬起,大敞着,露出外面阴沉的天色、剧烈摇晃的树木。


    祝南亭随手抓过门边立着的一把雨伞,递到梁修凛手中,还是笑眯眯的神色:“要变天了,带把伞吧。”


    他的掌心在刚才收拾满地碎片的时候被割伤,却浑然不觉,此刻已经血淋淋地把黑色雨伞的长柄沾湿。


    梁修凛刚接过来,便发现指尖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窗外黑云压天,阴霾齐聚,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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