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3个月前 作者: 喜上楣梢
他一怔,眸色中透出某种惊喜的不可置信,沈群英抬手,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噤声,然后用口型说了个“逃”字。
祝南亭往外一看,周围看守他的佣仆已经全部倒地,空气中隐约可闻到某种化学制剂的气息。
一路都是的密钥验证的声音,听在耳朵里简直心惊胆战,祝南亭有些疑惑,梁家的这套监控系统,英叔究竟用什么办法来破解的。
他跟着沈群英逃出地下室,沿着洛洺后花园的一条小路拼命逃跑,翻墙离开了这幢幽深的建筑。
一辆黑色雷克萨斯停在路边,接上两人,就开始一路疾驰。
祝南亭坐上车以后,才感觉悬空好久的心脏落了下来,有了某种安定的实感。他出了一身汗,衣服也都湿透了。
简直像一场梦。
他真的从那座华丽的囚笼里逃出来了,获得了自由。
“英叔……你们是怎么……”他问。
“等会你就知道了。”沈群英道。
“现在这是去哪儿?”
“白玉码头。有一艘货船1小时后开船,目的地是江南。你先换身不起眼的衣服……”沈群英从座位后拿出一件很旧的粗麻布的衬衫,一顶有点脏的黑色软布帽子,扔到祝南亭怀里。
祝南亭把上衣脱了,白皙的皮肤上落满了红色、青色的淤痕。沈群英看了一眼,眉头的“川”字纹更加明显,别过头去,望着窗外疾驰的景色,长叹了口气。
“上船以后你坐三等舱,船工住的地方,条件可能有点差,也鱼龙混杂,但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
“谢谢英叔。”祝南亭已经换好了衣服,用一根黑色发圈绑住长发,又戴上帽子遮住脸。
汽车不一会儿就开到了码头边。
这是琴岛第二大的货运码头,许多光着膀子的工人在这里干活儿,码头上一片嘈杂声。
祝南亭从车上下来,垂着头躲避着周围的目光。不远处,一个男人却朝自己走了过来。
“陆先生?”他有些惊讶,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陆锦呈,但很快,便猜出了大概来。
“这次……是陆先生帮的忙?”他弯着笑眼,看着陆锦呈的脸,虽是问句,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陆锦呈看着他的脸,似有千言万语梗在胸口,最后也只是点了点头。
这位赫赫有名的江南第一闺门旦,来琴岛的这大半年,周身萦绕出太多传奇般的故事,那样神秘、迷人,却又带着刺与危险。他一度想要采撷,却又望而生畏,如今也只能出一点微薄的力量。
“多谢陆先生。我欠你一个恩情,日后一定报答。”祝南亭对他笑了笑,背后响起沈群英的催促声。
货船快要开了。
他对陆锦呈深深地鞠了一躬,随即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船票——这种老式货船,如今依然保留着这种检票形式,拉低了帽檐盖住脸,混在一群船工里,成功地上了船。
英叔安排了个手下跟他上船,一路保护——为了掩人耳目,特意挑了个生面孔。并且两人分开登船,所以祝南亭先上去等。
三等舱狭窄异常,每个舱位都又小又挤,整个船舱都洋溢着一种说不出的臭味儿——汗臭、木板、各种水产的腥味,只有这一层住人,大部分是船工,也有少数卖给想要出海谋生计、为了省钱的穷人。
祝南亭被挤在狭窄的过道,挪动了好久,终于来到船舱尽头。
英叔给他安排了一个独立的舱位,此刻舱门紧闭,门口挂着一块带着油渍的灰色粗帘布,盖住里面,看不太清。
他掀开帘布,拉开门进去,发现床上坐了一个男人,穿一身黑,背对着他,光线幽暗,只能勉强看清一点身形。
肩膀很宽,身材魁梧。
不知怎么的,祝南亭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您好……您好像走错了舱位……这里是我的……”祝南亭对那人说。
男人沉默地站起来,转过身,目光死死地定在祝南亭脸上。
剑眉星目,神色阴鹜,眸色中带着沉重的浓黑。
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祝南亭猛地一怔,几乎要站不稳,头上的那顶很脏的黑帽子落了下来,廉价的塑料发圈也挣脱束缚,一头乌黑的发散落在肩头。
须臾间,梁修凛已经走到他的面前,他的脚步极轻,居然没有任何声响,抬手猛地搂住他的腰,朝自己怀里一带,紧紧地把人束缚在臂弯之中。
祝南亭瞪大了眼睛,神色中带着惊恐,本能地想要逃跑却挣脱不开,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逃跑很好玩吗?”梁修凛语气阴沉,低下头,几乎跟祝南亭鼻尖碰着鼻尖,视线里是对方那两片有些苍白的嘴唇。
他半眯起眼,盯着那两片颤抖的唇,下一秒,便狠狠地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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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货哦,又吃嘴子。
第9章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
几乎是立刻,祝南亭的嘴唇便破了,口腔中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顺着涎液流进喉咙。
梁修凛紧箍着他的腰,吮吸着他的嘴唇,半晌才松开。
祝南亭喘着粗气,眼神暗自四下张望,想要伺机逃走。但他发现舱门已经被紧紧关住了,门口有两个高大的保镖死死把守住,一看就是梁修凛的人。
又是“守株待兔”,重蹈覆辙。
“你怎么在这里?”祝南亭蹙着眉,语气冰冷。
梁修凛饶有兴趣地那张脸——愤怒的、意料之外的,含着点转瞬即逝的慌乱。他嗤笑一声,抬手拭了拭祝南亭唇瓣上的伤口——被自己咬破的地方已经渗出血来,将那两片有些苍白的嘴唇染成了嫣红的颜色。
随即猛地一把钳住对方的下巴,向自己拉近:“当然是来追你的……陆锦呈倒是胆大包天,居然敢破坏洛洺的安保预警系统。”
“不是陆先生干的……”祝南亭竭力想要辩解,颌骨上忽然传来一阵锐痛——梁修凛手上的力度加大了,痛的他几乎要叫喊出来。
对方的眸色黑了几分,峻峭的鼻梁阴影,投射在祝南亭脸上,一双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压过来:“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替他开脱?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语气低沉,带着愠怒。
他想起几个月前,祝南亭在莲湾开了慈善拍卖会,陆锦呈专程赶来捧场,高价拍走了几件藏品,跟自己针锋相对,遑不让步。那个场景总是时不时萦绕在脑海,梁修凛每每记起,都觉得分外扎眼。
“不是你想的那样……这……跟他……无关……”颌骨的生痛令祝南亭讲话有些困难,咬着牙从喉咙中挤出一些只言片语。
陆锦呈肯帮自己已是冒险。如今他逃跑失败,决不能再把别人牵连进来。因此祝南亭打定主意,任凭梁修凛如何询问,都不松口。
那双倔强的目光刺过来,像烫红了的针,灼着梁修凛的心口。
第二次逃跑又落网,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时候,居然还想着袒护一个外人,居然还敢这样毫无悔过地瞪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畏惧与怵意。
祝南亭,还真是始终没变,无论什么时候脊梁都挺得笔直,那样倔强地不为任何人折腰。可这样的人,却自甘堕落,为了金钱与虚荣去爬床。
真是巨大的讽刺。
梁修凛冷笑一声,在那样的目光里渐渐松开手,看着祝南亭的脸,语气阴鹜:“倒是小看了陆锦呈,算他有点本事,给你争取了大概半个小时……不过还真是可惜,差一点,你就能从我眼皮底下逃跑了。”
“你……”祝南亭一怔。惊愕之后,一种无能为力的丧气感涌上心头。
传递消息、破坏系统、码头逃跑……英叔准备了如此周密的计划,甚至摇来了陆锦呈背后那支技术团队,可依然功亏一篑。
他又要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地方,成为刀俎之肉。
“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让你不要想着逃跑……”梁修凛坐在舱内的窄床上,语气云淡风轻,却目光阴沉,看着祝南亭的脸:“所以你这段时间的乖巧,都是装出来的,就为了这一天?”
“是。”祝南亭扬起脸,并不作任何辩驳。
反正他心知肚明,此刻再柔情蜜意的花言巧语,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结局,他不想再违心亦或违身,唇角与眼角早已经弯够了、笑腻了。
他无比厌恶那样的自己。
“看来在洛洺住的不舒服。”梁修凛勾了勾唇,继续道:“明明有宽敞豪华的房子、最好的食物、最负责的医生,那么多佣人每天围着你转……还有……”
他喉结滚动,又及时地停顿,极黑的眸色里闪过难以察觉的黯淡:“这些都没能让你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留恋?非要想尽办法的逃走?”
“留恋?”祝南亭冷笑一声,举起手臂,宽大的衬衫袖子滑落下来,露出一圈尚未褪尽的红痕:“留恋这座不见天日的监狱吗?”
一只大掌猛地伸过去,攥紧他的胳膊,掌心的皮肤微糙,带着比他的体温更高的温度,在那圈红痕处摩挲,又疼又痒。
“知道我后来为什么不锁着你了吗?”梁修凛低眸看着那一圈红痕:“因为没必要……就算我把锁链给你解开,你也根本跑不掉。”
他站起身,拉着祝南亭的胳膊走到舱门口,一把拉开,立刻从暗处又跳出来两个保镖,虽然跟门口的那两个一样都穿着便装,但一看便知体格健壮,且训练有素。
“这一层,从你住的1号到那边13号……”梁修凛指着左手边的小半层船舱,语气轻描淡写:“几乎我的人埋伏在这里。沈老板好本事,想尽办法救你,不过还是棋差一着。”
腥咸的海风透过甲板吹过来,吹起祝南亭的那头乌色的长发,垂在肩头。梁修凛看着他,这才看清楚他脸上涂了些用于伪装的黑灰,在灰蒙蒙的日光下看的格外清楚。
“真是天真。”他嗤笑一声,手背情不自禁地抚上眼前那张无论怎样伪装与扮丑,都依然引人注目的脸:“你觉得你这副样子,很好躲藏是不是?”
他在那张脸上蹭了蹭,拭着那块污迹,祝南亭飘起的发丝扫着他的脸。
两人就这么注视着,竟然鬼使神差地安静了数秒。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猛的枪响。“砰”的声音非常大,几乎震耳欲聋,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惊慌失措的喧闹与哭喊声,夹杂着密集的子弹。
好几个陌生面孔的男人从不远处舱门冲过来,为首的一个指着祝南亭,回身对同伙大喊:“人在那!快追!”
又是一声枪响,一颗子弹飞快地冲刺而出。
“趴下!”
梁修凛厉声道,搂住祝南亭的腰直接按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将他牢牢压在甲板上,躲过了子弹的袭击。身边的保镖在这时候一拥而出,跟对方陷入混战。
祝南亭心口直跳,紧张与恐慌布满神经,使他并没有注意到,背上之人正俯着身,用身体将他紧紧挡住。
“梁先生,趁他们在夺枪,往这边走!”保镖队长高远将两人从地上拽起来,利用走廊上堆着的一长排货物做掩盖,护着两人紧贴着墙边向后撤退,忽然又是一声枪响,正中高远的小腿,他一个趔趄,倒了下去。
“梁先生……前方直走50米,右手边有个货仓。您跟祝先生可以藏在那里……”高远脸色苍白,攥紧栏杆靠墙站着,喘着粗气道:“我在这里守着……有人敢过去,我就一枪崩了他……”
“注意安全。”梁修凛眸心一冷,攥住祝南亭的手腕,喊了声“走”,继续向前,
直到来到一个巨大的货仓门口。
还好没有挂锁,门虚掩着。
两人藏了进去,祝南亭一眼看到仓库内许多货物,搬起一箱堵在门口。
梁修凛又加了两箱,把门死死抵住,做完这些,浑身已经被汗湿透。
仓库幽暗闷热,只有一扇窗户透着点光,祝南亭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下一秒,身后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带头的那个人我认识,叫张宏,原来是陶致的手下,负责集团安保,后来又跟着刘文义,麒凛主管供应链的副总……”
祝南亭一怔,条件反射地回身,眼前是一张冰冷英俊的面容。
“这些人都是原来我爸的老部下……尤其陶致,原来可是他最忠诚的大秘……”
梁修凛语速很慢,步步逼近,看着祝南亭的眼睛,眸光里泛出寒意:“所以……他们为什么要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