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3个月前 作者: 火车尾稍
    人们开始上前献花,而关觉和关文允、关文颂也终于站在了一起,他们三人沉默地看着地面上竖起的白碑,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


    郁棠是最后一个上前的,他压住裙摆,缓缓蹲下来,手指抚摸了一下墓碑上关长赫的照片,随后才将怀中的白色矢车菊放在碑前。


    “长赫,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爱和关心,还有在中岛那天……也谢谢你,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他声音颤抖,一字一句充满了内疚和悲伤。


    关文允皱眉注视郁棠苍白的侧脸,当即就要走过去把人拉起来,却被关文颂拽住手腕止住脚步。


    关觉只轻飘飘地扫了眼郁棠,随后才想起什么似的,正要开口,关文颂抢先了一步。


    “大哥,父亲是怎么死的现在还有疑点,小妈是不是还得留在关家接受调查?”


    关文颂笑吟吟地看向关觉。


    “你想怎么调查?”


    “自然是……严加审问。”


    关文允这时主动接了话:“我在军部工作,郁棠可以交给我。”


    关文颂笑容不变,眼神暗下来,心里又开始莫名不爽。


    “不能动用私刑,何况当时已经查得很彻底了,父亲就是死于枪.战,和郁小姐没有任何关系。”


    关觉果断地否定两个人的想法,他转向郁棠的方向,看人吓得表情惊慌,语气和缓:“郁小姐请放心,他们两个所说的事是不会发生的,等明天我就会差人送你离开关家,之前说的补偿也会给你。”


    关文颂忽然笑起来,他笑得前仰后合,叫关觉和关文允都不明所以地看过去,郁棠则手帕掩着唇,也幅度极小地勾起唇角。


    来吧,关文颂,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表现得好,今晚就给你奖励。


    “大哥,你这么急着要赶咱们小妈走,不会是心里有了点想法吧?难不成……”


    关文颂走近一步,他抬手要去拍关觉的肩,却被人躲开,于是顿了顿,才继续说:“小妈长得这么勾人,大哥急着把人赶出去,难道是想父终子及,尝尝爸吃过的东西?”


    他这一句话连带着羞辱了关觉和郁棠两个人,郁棠眼中浮起水雾,而关觉则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平静地看关文颂。


    关文允则是气坏了,他当即就斥道:“文颂,你瞎说什么呢!”


    “关文颂,激将法对我没有用,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很清楚。”


    关觉撑伞站得笔直,他语气很淡,整个人不动如山。


    “郁小姐和我父亲不是法定伴侣,她无权参与到遗产分配问题中,而你们的母亲不过是父亲的续弦,而且当初上位得也并不光彩。”


    说到这里,关觉的气息终于变了。


    他的视线落在郁棠身上,从年轻beta那张艳丽的脸,到长裙收紧的腰身,最后回到郁棠手腕上的玉镯,眼神凝了一瞬,泄出几分不满,让向来对情绪感知敏锐的郁棠瞧得真切。


    “你们的母亲不配,郁小姐更不配,如果不是我们身上留着二分之一相同的血,还有郁小姐是父亲生前亲口说要娶的女人,我甚至不会允许你们出现在父亲葬礼上”


    关觉思考了一下措辞,但最后还是选择顺从本心,说出了一开始就想说的话。


    “因为真的很脏。”


    三人的反应又是各不相同,关文颂依旧笑眯眯的,关文允气得面色沉沉,握紧了拳头,而郁棠则低下了头,瘦弱的肩头微颤,似乎正在哭泣。


    郁棠要拼尽全力才能忍住不笑出声。


    太有趣了,关觉真是太有趣了,他比关文允和关文颂要好玩多了!


    风雨飘摇中,关觉站在墓前,关文允和关文颂分开而站,三人之间无形中形成了对峙的三角。


    “大哥怎么能这么说呢,郁小姐当然能参与到关家的遗产分配问题中了,就算她还没嫁进关家,也是有这个资格的。”


    关文颂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折好的纸,缓慢展开,在狂风中这几张纸被吹得簌簌作响,似乎也急切地要宣告什么。


    “大哥这几年在首都政坛活跃,估计还不清楚平洲境内这项关于事实婚姻的新规定吧,它在一个月前就已经通过并且今晚八点便会对外公布生效。”


    一个月前正是关长赫在中岛身亡的消息传出的时候,要说是巧合,可没人会相信。


    关觉眼眸沉下来,他接过纸张细看,关文颂则越过关觉的身影,冲郁棠得意地眨了下右眼。


    关文允才发现自己的弟弟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身在军部的他都不知道这条消息,而关文颂作为一个导演,一个与政法领域毫不相干的人,却早已经得知这件事。


    “我在去灵堂的那天,可是亲口承认了郁棠是我和关文允的小妈,也说了是父亲让我们这么叫的,大哥,这下郁棠的配偶身份无可指摘,遗产的事,她当然能参与了。”


    关觉一目十行地扫完这份文件,随后递给关文允,半晌过去,才平静开口:“你们想留下郁小姐,我没有任何异议,只是,既然郁小姐是父亲的配偶,那么请你们一定要守好规矩。”


    “如果郁小姐另栖他枝,想必这份文件也作废了。”


    关文允捏紧纸张,目光探向郁棠,郁棠冲他露出一个带有郁色的安抚笑容,他便收回了视线。


    “好了,我还和郁小姐有几句话想单独聊聊,你们先走吧。”


    关觉忽然赶起了人,而关文颂笑容不变,只说“那大哥和小妈慢慢聊”,关文允本想留下,在听关文颂耳语几句后,也主动离开。


    “郁小姐,叫你的女仆和司机也离开吧,这些话我只想和你单独说。”


    关觉漆黑眼眸直直盯着郁棠的眼睛,里面深不见底,叫郁棠更起兴趣。


    “莲莲,你和司机在山脚下等我吧,我和大少爷聊几句就下去。”


    莲莲显然不太放心,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郁棠因为刚刚落泪,眼圈还泛着脆弱的红,他撑伞朝关觉走近几步,柔声询问关觉要和他说什么。


    “郁小姐真是好手段,哄得了我父亲,连我父亲的儿子也哄得了。”


    关觉直接撕开了两人之间那一层布,话语直点中心。


    郁棠一愣,他抬眼看向面前高大的alpha,心中不断衡量该如何回复,面上却依旧是柔弱不解。


    “不用在我这里装傻,我母亲和父亲还未离婚时,我见过太多像郁小姐这样的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罢,有了一时的报酬不够,还总是贪心地想要更多。”


    关觉修长手指摩挲了一下伞柄,转而看向远处,并未理会郁棠的反应。


    “我承诺过会让郁小姐在离开关家后过上足够富足的生活,为什么郁小姐还不愿意呢,你到底想要什么?”


    郁棠听到alpha高高在上的语气,陈年旧事全被点燃,在心底燎起火焰,压抑着的憎恨、不甘冒出来,来势汹汹地不断冲击他的伪装。


    两人之间安静片刻,随后只听见高跟鞋踩在砖面上发出清响。


    郁棠走近关觉,细雨中的微风裹挟着他身上淡淡的海棠花香,钻进关觉的呼吸。


    关觉终于肯屈尊多看一眼这贫民出身的beta,他浅淡的目光落在郁棠脸上,一分情绪都懒得给出。


    但郁棠真是有一副好皮囊,远山眉色泽柔和,杏眼天生便是与常人不同的琥珀色,他眼眸含情,唇瓣饱满,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都散发着清纯又诱人的矛盾气息,引人深入探寻。


    纵使关觉向来内心平静无波,被这样一个人眉目柔软地注视,也不禁稍稍泛起细微涟漪。


    “我想要的……大少爷不知道吗?”


    郁棠忽而抬手覆住alpha握着伞柄的手,整个人向前倾,隔着伞沿泄下的丝丝雨幕,自下而上风情地睨了关觉一眼。


    “我想要大少爷多疼疼我呀,最好能像你父亲那样,我要什么,都能捧到我手上来……”


    关觉指尖动了动,当即捏紧郁棠的手腕把人扯远,见郁棠捂着手腕,又听人假意娇声道“怎么对我这么凶?”,险些没控制住信息素。


    “我劝郁小姐别太贪婪,好处拿得差不多了就收手吧,作为玩物要有清楚的认知,别想着翻身做主人。”


    郁棠的表情瞬时冷下来,他一言不发地看着关觉丢下这句话后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人坐上车,他也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雨越下越大,忽然之间,他面无表情地一把扔开伞,几乎是用力砸向地面,而狂风立刻将伞吹得滚了几圈。


    在大雨里,他当即被从头到脚淋得透湿。


    碎发黏在两颊,一袭黑色长裙紧贴身体曲线,露出的修长小腿异常雪白,他仰头闭着眼睛,雨水在额头向下流淌,流过凹陷的眼窝,从挺直的鼻梁侧边滑过,没入双唇。


    郁棠唇缝微启,软红舌尖探出,他不断吞咽着冰冷的雨水,发干的喉咙被润湿,可心里那膨胀的躁动和欲.望还是无法熄灭。


    无法满足,永远无法满足。


    他贪求的又岂止是一点钱财,他想要的实在太多太多


    关觉,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贪婪,我就是不愿意收手,除非关家覆灭,除非平洲沦陷,否则我绝不会收手!


    郁棠猛地睁开双眼,偏头死死盯着山峦最高处那块属于关长赫的墓碑,眼角发红,一滴不知是雨还是泪的水珠挂在上面欲坠不坠,他的眼里迸发出惊人的仇恨和愤怒。


    这一眼,如同拔出世间名刀时亮起的一瞬剑光,当持剑者挥下去时,滚落在地的必定是仇人的头颅,喷洒而出的必定是如瀑般的鲜血。


    但还是不够,还是浇灭不了郁棠心里的大火。


    ==========作者有话说:==========


    关觉表面正常实则很不正常,关文允表面正常实则也很正常,关文颂表面不正常实则更不正常。


    下章写个强行喂药的情节,让关文颂吃一口qwq


    第8章


    大雨渐弱,郁棠淋了一场冷雨,才堪堪将心火压下,他开始朝山脚走。


    没有伞,没有车来接,也没有人搀扶,郁棠在泥泞的山路上走得十分艰难。


    在又一次险些摔倒后,郁棠气急败坏地把高跟鞋脱了拎在手上,直接光脚走,这才稍微加快了点进程。


    关觉这狗alpha显然是故意的,说要两个人单独聊聊,结果自己留着司机,却让郁棠连个女仆都不能留,聊完了他倒是走得干脆,就留他弱不禁风的小妈独自下山。


    郁棠边歪歪扭扭地走,边心中怒骂,迟早有一天他要让关觉跪下来舔他的鞋道歉。


    等到了山脚,好不容易看到焦急的莲莲和停着的车子,郁棠却累得恨不得跪倒在地,再差人直接抱自己上车。


    “小姐,您怎么一个人走下山了,大少爷不是带了司机吗?”


    莲莲撑着伞、拿着毯子赶忙跑过来,她心疼地打量郁棠苍白的脸色,给人肩头披上毛毯。


    “他有事先走了,我们快回去吧。”


    郁棠两只莹白的脚上全是泥,小腿和裙摆沾着星星点点的泥块,盘起的头发也散了,几缕头发垂在肩头,整个人都十分狼狈。


    他在莲莲的搀扶下,艰难地上了车,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等坐了不到一会儿,又开始咳嗽。


    “小姐你是不是病了,这可怎么办,小姐本来身子就弱,这大少爷真是”


    “没事的,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和大少爷没关系的。”


    郁棠打断莲莲的抱怨,眉眼笼上疲惫之色。


    这次不是装的,他是真的累了,也是真的不太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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