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赵云桥到车祸现场的时候，看到地上惨烈的画面，都不忍直视。


    幸好李秀铃和赵永澈没跟着来，不然他们娘俩肯定受不了。


    他在现场待了没多久，吴秋桂和几个安禾村的村民也来了。


    吴秋桂看到地上血肉模糊的人，顿时哭得撕心裂肺。


    那些村民也频繁落泪。


    吴秋桂想把黄思兰和舒逸仁的尸体带回家，可交警却说需要等他们处理完这场交通事故之后才能带回家处理后事。


    无奈之下，吴秋桂只能等。


    等待的过程是很煎熬的。


    吴秋桂在这期间几乎天天以泪洗面，感觉随时都会撑不住随女儿女婿而去。


    可想到年幼的外孙，又不得不强撑着，挨家挨户地奔走相告，希望办丧事的时候，街坊邻居和亲朋好友能来帮忙。


    事故处理完毕那日，吴秋桂便和亲朋好友一起将黄思兰和舒逸仁从殡仪馆带回了家。


    舒辰望看到安安静静躺在棺材里的爸妈，喊了几声爸爸妈妈，没有得到回应后就默默哭了好久。


    丧事正席当日，赵云桥和李秀铃起了个大早，将睡梦中的赵永澈叫了起来。


    “永澈，该起床了，我们今天该去舒辰望的外婆家看舒叔叔和黄阿姨了。”


    闻言，赵永澈睁开眼，揉了揉眼睛，连忙从床上跳下来跑进卫生间洗漱。


    李秀铃给他找了一身黑色的衣服穿上。


    赵永澈穿上后问：“妈妈，今天为什么要穿这件衣服？我不喜欢这件，想穿其他的。”


    “因为今天就只能穿这个颜色的衣服，你衣柜里的那些衣服都不合适。”李秀铃帮他穿好，又语重心长地叮嘱道：“到了舒辰望外婆家不可以乱说话，也不可以大吼大叫知道吗？”


    赵永澈抬头看着她和赵云桥，发现他们两个的表情都很严肃，心里莫名有点慌，“嗯，我知道了。”


    “乖。”李秀铃摸摸他的头，牵着他的手，就和赵云桥一起下楼。


    去安禾村的路上，赵永澈一直都很乖，安安静静的，很少说话。


    到达目的地之后，赵云桥和李秀铃拉着他去随礼。


    夫妻俩在和村民们说话。


    赵永澈就东张西望，到处寻找舒辰望的身影。


    最终在灵堂看到了他。


    赵永澈眼前一亮，下意识想大声喊他的名字，但想到李秀铃此前的叮嘱，他立马闭了嘴，仰头对李秀铃说：“妈妈，我看见舒辰望了，想去找他说话。”


    李秀铃往灵堂那边看了一眼，不放心地说：“我带你过去。”


    赵永澈：“好。”


    李秀铃拉着他慢慢来到灵堂前。


    舒辰望余光瞥见了他们，却没有说一句话，一直盯着棺材。


    赵永澈太矮，看不见里面是什么，只是看他那么难过，也跟着闷闷不乐起来。


    李秀铃找旁边的村民要了三炷香递到赵永澈手里，“来，永澈，拿着香朝着前面拜一拜，拜好了就可以去找舒辰望了。”


    赵永澈点了点头，乖乖照做。


    李秀铃替他插上香，就把他送到了舒辰望身边。


    李秀铃蹲下身，温柔地抱了抱一言不发的舒辰望，“望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忽然落入温暖的怀抱，舒辰望禁不住再度湿了眼眶，小声抽泣起来，闷闷嗯了一声。


    李秀铃松开怀抱，偏头对赵永澈说：“永澈，你陪望望说说话。”


    赵永澈点点头，将目光落在舒辰望脸上，望着小男孩湿漉漉的眼睛，连忙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擦擦眼泪。”


    舒辰望接过纸巾胡乱擦了一通，声音颤抖道：“谢谢。”


    赵永澈看向棺材，小声问：“你一直看着它们，好像很难过，为什么？”


    闻言，舒辰望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是我爸爸妈妈，他们都躺在里面。”


    “叔叔阿姨躺在里面干什么？睡觉吗？”赵永澈疑惑，抬脚上前，准备去看看。


    舒辰望却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不要看，你还小，不能看。”


    “为什么？叔叔阿姨不是说，我们都小宝宝吗？你能看，那我也能。”


    舒辰望直接拦在他面前，哭得浑身颤抖，“我们不一样，他们是我的爸爸妈妈，所以我能看，永澈，你知道什么是死吗？我爸爸妈妈不是在里面睡觉，他们是死了，只能躺在里面。”


    “死？”赵永澈愣住，缓缓摇头，“什么是死？”


    “死就是睡着之后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们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永远也回不了，每个人将来有一天都会这样，所以……我爸爸妈妈再也醒不过来了，我以后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舒辰望说到最后，泣不成声，甚至哭岔了气，咳嗽了好几下。


    赵永澈见状，眼神呆滞了片刻，也瘪了嘴，抱着他哇哇大哭。


    赵云桥和李秀铃听见动静，急忙过来哄人。


    舒辰望和赵永澈趴在他们怀里，哭着哭着就睡着了。


    等赵永澈醒来后，发现自己和舒辰望都躺在床上。


    房间外全是敲锣打鼓的声音。


    回想起舒辰望在灵堂前跟自己说过的话，赵永澈心里很难受，默默掉眼泪。


    没哭一会儿，舒辰望也醒了。


    赵永澈泪眼汪汪地看着他说：“舒辰望，你说的是真的吗？每个人都会有一天醒不过来吗？”


    舒辰望点头，沉默不语。


    “你也会吗？”


    舒辰望又点头。


    “那我呢？我爸爸妈妈呢？月月老师呢？江沅沅和周云深呢？我们都会死吗？”


    舒辰望看着他红通通的眼睛，不忍心地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赵永澈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我不想死，也不想大家死，我讨厌死！”


    “我也是……”舒辰望的声音很轻，轻到淹没在丧乐中。


    两人沉默了很久。


    舒辰望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永澈，我以后要留在这里陪着外婆，可能不能陪你一起玩了，但是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他下床，穿好鞋子又道：“我现在要去陪我爸爸妈妈，你继续睡吧。”


    赵永澈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挽留。


    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在床上坐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离开房间，去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找到赵云桥和李秀铃后，赵永澈抱着赵云桥，紧紧牵着李秀铃的手，一刻也不肯撒开。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生死离别。


    小小的脑袋里全是害怕和恐慌。


    葬礼结束后，赵永澈依依不舍地和舒辰望告了别，“舒辰望，再见。”


    “再见。”舒辰望冲他挥手，目送他们离开。


    第624章 一切的开端（11）


    小孩子的难过只有一阵，赵永澈伤心了几天后，就跟着赵云桥和李秀铃去游乐园玩。


    他玩得很开心，渐渐地，便将生离死别的事彻底抛之脑后。


    可幼儿园开学那天，他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的时候，又想起了舒辰望和他爸爸妈妈。


    赵永澈没忍住掉了眼泪。


    季江月看到他一直在哭，便走了过来，替他擦着眼泪，轻声问：“永澈，你怎么忽然哭了？”


    赵永澈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眸盯着她看，鼻音浓重地说：“月月老师，舒辰望的爸爸妈妈死了，舒辰望以后也不会陪我玩了，他还说每个人将来都会死，可是我讨厌死，不想跟大家分开，月月老师，我也不想跟你分开。”


    说着，他猛地扑进季江月怀里，哭得稀里哗啦的。


    季江月心疼不已，连忙出声安慰：“永澈，死亡和离别是大家将来都要面对的问题，我们讨厌也好，不讨厌也罢，都必须面对，因为这种事，我们没办法改变。


    可有一点，我们可以掌控，那就是珍惜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珍惜，该玩的时候就开开心心地玩，该吃饭睡觉的时候就好好吃饭睡觉，该努力学习的时候也要努力学习，不能浑浑噩噩地活着。


    与其每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不如安安心心地过好每一天。


    可能我说的话，你现在不太理解，但慢慢地，你就懂了。


    现在，让我们一起认真上课好吗？不要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赵永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月月老师，谢谢你。”


    “不客气。”季江月温柔一笑，又替他擦了擦眼泪。


    赵永澈整理好心情，认认真真上课，很快就忘掉了不开心的事。


    由于吴秋桂和舒辰望不住在城里，但又不想把城里的房子卖了，就拜托赵云桥和李秀铃两个把房子租出去。


    租金就用来还房贷。


    赵云桥和李秀铃答应了这事，张贴了出租贴。


    十月的时候，有一年轻的情侣来看房。


    男的叫延许光，很帅一个小伙，女的叫高玉菁，长得特别漂亮，就跟电视里的明星一样，两人站在一块完全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由于看房当天，赵云桥在上班，李秀铃就只能挺着大肚子带他们去看房。


    情侣两人仔细打量了一圈，很是满意，就开始和李秀铃谈房租的事。


    三人商量大半天才把房租确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