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春雷端了一个陶杯给他，里头是烧过的热水。


    苏泛喉咙又沙又痛，接过陶杯抿了一口水，总算稍微缓解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


    “超过一天一夜吧，外面都打起来了，你也没醒。”


    打起来了？


    苏泛当即想出去看看。


    可他起来得太急，从躺着的石头上下来时，腰和腿又酸又疼，一个打软险些跌在地上。幸好春雷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扶住。


    “这么累吗？”春雷好奇。


    “我睡久了，腿麻。”苏泛有些窘迫，生怕春雷多问，缓了半晌才扶着腰走出山洞。


    此时正值黄昏，他们所处的山林位置十分优越，可以清晰地看到低处的战场。


    镇北军果然突袭了北梁大营。


    从满地的残尸来看，苏泛昏迷的这一天一夜，战况十分惨烈。


    但离得太远，他分辨不清哪一方的尸体更多。


    兄长也来了吗？


    苏泛有些担心，可他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那些狼呢？”苏泛问。


    “都被老大撵走了，只留了我守着你。”春雷以为他是担心，又安慰道，“放心，老大现在好了，还有我呢，外头人打得再厉害，也伤不到你。”


    他们虽然不能伤害人族，但有的是法子阻止人族靠近这里。


    夜风忽起。


    苏泛冷得抱紧了胳膊。


    春雷拎了一块兽皮给他披上，“这里冷，别又冻病了。”


    “多谢。”苏泛裹紧那块兽皮，走到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不知道是不是太饿的缘故，他肚子有点疼。


    “饿了吧？”春雷看起来似乎很高兴，说话时面上没了先前那副犹犹豫豫、担惊受怕的表情，反倒带了几分笑意，“老大给你弄吃的去了，再忍忍。”


    苏泛闻言转头看向春雷，“他，他伤都好了？”


    “嗯，我瞅着已经恢复了，你不必担心。”


    “我才不担心。”


    都恢复了，还担心什么？


    他现在非但不担心，还要开始算旧账了呢。


    不止要算穆成舟的旧账，就连眼前这少年，也不能落下了。


    春雷感觉到了苏泛的眼神，心虚一笑，“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苏泛将身上的兽皮扔给他，“你们俩一起骗我，还骗了我那么久，两只狼一起装人！


    春雷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明媚起来的脸又耷拉下去了。


    怎么这病秧子这么难伺候，又要翻脸了？


    少年正为难之际，听到了动静。


    “老大回来了！”春雷大喜，“你有什么火，朝他撒，别骂我。”


    苏泛扭头，看到穆成舟，立刻起身想回山洞。


    岂料他这么一着急，又扯到了身上的痛处。


    穆成舟将手里的东西扔给春雷，上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放回了山洞内的石头上。


    男人看起来是真的恢复了，抱着苏泛时呼吸都没乱，就跟拎小鸡仔一样轻松。他打着赤膊，只在腰间围了一条兽皮，皮肤很烫。


    苏泛先前在梦境中顾不上其他，这会儿一见到穆成舟，立刻想起了自己昏迷前的情形，不由羞愤难当，扯过兽皮便将自己盖住了。


    穆成舟伸手想拉开兽皮，犹豫后又撤回了手。


    这时，春雷拎着穆成舟找来的东西，叮呤咣啷地进了山洞。


    “弄了这么多吃的？”春雷把东西放下，挨个拿出来看。


    穆成舟怕他偷吃，眸光一凛，吓得春雷立刻收了手，不敢再乱动。


    苏泛已经数日没能好好吃过东西，都快饿死了，听说穆成舟弄来了吃的，便竖着耳朵偷听。


    虽然先前那笔账他还没来得及找这家伙算，但对方弄来的东西若是合他胃口，他不介意暂时先缓一缓，等吃饱了再说。


    苏泛躲在兽皮底下候着。


    他听到春雷在山洞的另一侧点起了火，还听到了一些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


    这山洞竟这么大？


    听起来，里头还有山泉水流过。


    等了很久，等得肚子都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咕噜声，他才终于嗅到了一点香味。


    是蛋羹！


    穆成舟给他蒸了蛋羹！


    苏泛舔了舔唇，将满肚子恼意暂时抛到了一边。


    不多时，蛋羹的香味越来越近。


    苏泛也不矜持，掀开兽皮坐了起来。


    待看到眼前穆成舟端来的不止有蛋羹，还有一小碟蜜饯后，他眼睛立刻就亮了。


    第49章


    苏泛伸手去端那碗蛋羹，却忽略了那是刚蒸出来的。


    陶碗滚烫。


    白玉似的手指只沾了一下，立刻被烫得通红。


    “嘶。”苏泛疼得直甩手，看起来要哭。


    穆成舟见状，拉过他那只手，将被烫红的手指含住。


    舌尖舔过指腹。


    灼痛先是清晰，继而消散。


    苏泛不知想到了什么，耳尖迅速漫上红意，别过头不愿去看穆成舟的眼睛。


    “好了。”他抽回手，一颗心跳得飞快。


    穆成舟不敢再让他伸手，便取了勺子喂他。


    苏泛着急想吃，又嫌烫。


    穆成舟就舀一勺，吹凉了再送到他嘴里。


    一小碗蛋羹，不多时，就见了底。


    “没了吗？”苏泛显然没吃饱。


    “嗯。”男人拈了一颗果脯塞到他嘴里。


    苏泛嘴里含了东西，肚子还不满足，眼睛眨巴眨巴的盯着人看。


    “你会，难受。”穆成舟说。


    小病秧子伤还没好时，货郎给他带过一包点心，结果他吃完肚子疼了一晚上。


    人族脆弱。


    太饿了不行，太饱了不行。


    偏偏这小病秧子又是人族里最难养活的那个。


    “不吃就不吃，又饿不死。”苏泛知道人饿了太久不能骤然吃太多，所以哪怕腹中饥饿，也没再多说什么。


    更何况，他还没找这家伙算账呢。


    巴巴朝人要吃的，太没骨气。


    入夜。


    山洞里变得昏暗。


    只有将熄未熄的火堆，带来些许光亮。


    “我们是不是走不了？”苏泛蜷缩着身体躺在那块石头上，他昏迷时，这块石头被铺了几层兽皮，睡着倒是不硌人，“山下就是战场，我们要等仗打完了才能走吗？”


    “想走？”穆成舟问他。


    “我也不知道……”


    苏泛还是第一次经历战争，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待在离战场这么近的地方，令他有些不安。而且他很担心苏濯的安危，想知道对方现在是否安好。


    “你，休息。”穆成舟将人抱起来圈在怀里，大手落在青年小腹上。他能感知到，那股灵力变得比先前更虚弱了，很不安稳。


    果然，小病秧子受不住。


    哪怕他缚住了双手，拼命克制，也不行。


    “你松开我。”苏泛很不自在。


    这家伙化成人形后，连身像样的衣服都不穿，浅麦色的皮肤裹着劲实的肌肉，就那么袒露着。苏泛一看到对方，就忍不住想起种种细节，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不喜欢？”穆成舟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