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何厌
“你消消气,”康泊尧喊医生进来重新扎针,“乖,吃点东西,再睡一觉。”
沈期看着康泊尧哄自己的样子,知道这件事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
手机和电脑都被收走,康泊尧给他搬来一堆书,一摞电影dvd,甚至还在房间角落里塞了一台跑步机,正对落地窗。
接下来的几天,沈期感觉自己几乎被软禁,他可以去酒店大堂喝下午茶,只是那一片区域会被提前清空;也可以到户外散步晒太阳,前提是康泊尧陪着。
康泊尧很忙。即使房门关着,沈期也能听见外面脚步来去、人声交错。有一回他甚至把明阁的七八个高管全叫到了酒店,在隔壁房间开会,从上午一直开到日落。
快要天黑的时候康泊尧推门进来,扶着门,衬衫有点皱,问沈期:“想不想去夜钓?”
沈期抱膝坐在床上,无语冷笑道:“我可能会忍不住跳河。”
康泊尧磨了一下后槽牙:“谢谢提醒,取消了。”
然而不论沈期多么不给他好脸色,康泊尧都不会生气,置若罔闻,关照他的吃喝拉撒,堪称无微不至,沈期的不配合不过是洒洒水,除了把自己气个半死没有任何作用。
因为康泊尧已经把沈期在法国那几年的部分诊疗记录都搞来了,有点麻烦,花了24小时才送来,那些他一无所知的部分。
诊疗记录全都很枯燥,并不涉及多少病人隐私,大多数是一遍一遍重复的问题,沈期一遍一遍的回答,围绕着对自我的怀疑,生活的无力和无意义,较少涉及到康泊尧的部分,只在开头两次提到过分手。
康泊尧久久看着“存在自杀想法”这个词汇。
诊疗日期是7年前,就诊的频次越来越低,大约是在好转。但是只看这些粗浅的诊疗记录,康泊尧觉得这些医生的水平也不怎么样。
他很早就知道沈期的精神状况有问题,但是相处时并不觉得,因此总觉得可以慢慢来,现在有抑郁情况的人确实很多,他表姐已经开了一堆的诊疗证明。
算轻视么?
然而事实比他想象的糟糕一百倍,康泊尧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再次跟刘心颜通了电话,刘心颜那边的唯一建议是这件事绝不可以告诉给沈期。
那也就暂时是无解了,康泊尧想好吧,至少沈期现在还在他身边,这段时间有他一直看着,不会出大问题。
这段日子对沈期来说,安静得像时间被人按了暂停,以至于分不清时间的流速,但外面的风暴从他昏睡的那一刻就开始酝酿了。
最先爆出来的是岑华和蒋汝屏深夜在法国被捕的消息。
工作室虽然发了辟谣,但谣言越压越疯,毕竟电影节上那么多记者,很快有知情人士透露警方在岑华的法国别墅里搜到了违禁药品和数量庞大的私密录像带。
一个接一个的明星被拉进猜测的漩涡,太多人想知道电影节当天发生了什么,“岑华”“阿明”几个词条在热搜上挂了整整半个月。这是华语电影有史以来讨论度最高的一届电影节,徐峰不用怎么动手,预售票房已经有4亿。
有人联想到沈期——岑华被捕当晚,拿了最佳男主演却缺席颁奖。但关于沈期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不动声色地删了个干净。
这些沈期全都无从得知,他被隔绝掉了所有纷乱,生活在一个绝对安宁的时空。南法的阳光很好,他穿着亚麻衬衫和人字拖走在街上,风从棕榈树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咸。
康泊尧落后他几步,一个工作电话打进来,他接起来,一边讲一边远远看着沈期。
沈期站在一家小工艺品店门口,弯腰看那些木质的小夹子和明信片,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笑眯眯地比划着什么。
康泊尧放下心,继续讲电话。
“沈期?”有个中国游客从店里出来时脚步一停,盯着沈期的脸看了几秒,眼睛亮了,“你是沈期!”
沈期愣住,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网上有多火。
“电影节那天你去了哪里?”那个游客语气八卦,“为什么不来领奖,你认识岑华吗?那些录像是怎么——”
沈期还没来得及反应,康泊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了电话走到他身边,扣住他的手腕,把他带走了。
那人看康泊尧人高马大面色不虞,一个字不敢再说,摊了摊手,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车上,康泊尧几次想开口,又几次把话咽了回去。
他侧头看沈期,看他那副还有些发怔的表情,阳光下睫毛落了一层浅金色的光,颊边隐隐浮着一个小小的梨涡。
这一刻的沈期看起来那样安静,那样不设防,像一个琥珀色的、还没融化的蜂蜜糖。
“你——”康泊尧笨嘴拙舌。
但沈期像是早知道他想问什么,平静地说:“我也被拍了录像。”
虽然在过去他不清楚那是侵害和犯罪。
康泊尧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细铁丝禁锢,密密匝匝地疼,立刻向沈期保证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看到这卷录像,但是看沈期游离的表情怀疑他根本没听到。
那晚回去之后他们做了,是沈期主动缠上来,对他的所求康泊尧从来无法抵挡,十指相扣,吻了很多次沈期的梨涡,夜晚也如同糖霜般融化,甜蜜得像一段丝绸。
沈期的消遣范围彻底缩水在了酒店。情绪时好时坏,有时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有时候又突然崩溃。非常熟悉的糟糕感觉在复苏,巨大的不妙预感和恐慌发作,但是这次逃无可逃了,他被绑定在康泊尧的身边了,没有任何别的地方可以去。
厌恶康泊尧对他的“保护”,觉得这种小心翼翼怕他去自杀或是被伤害的样子更是可笑,沈期控制不住会讲一些故意嘲讽康泊尧的话。
有一次口不择言说:“小心我从阳台上跳下去,把你房价跌掉一半。”意识到这里只是酒店28楼,沈期改口,“让酒店拉你进黑名单。”
而康泊尧短暂地沉默,说不巧他在法国没有房产,要不等回国了再说,他让lily拉个单子,沈期可以一栋一栋跳过去。
沈期被噎得说不出话。
然而第二天他就被送上一架私人小飞机,落地时被运到了一座暖黄色的法式二层别墅。修建齐整的橄榄林和玫瑰园环绕,院子里铺着厚厚的草坪,每一间的房门锁都被拆了,包括厕所,泳池没有一滴水,厨房里连一把黄油刀都找不到。
沈期站在客厅里,无言以对地看着康泊尧,为他的大动干戈。
“我朋友的房子,我借来用用。”康泊尧环顾四周还算满意,他朝沈期挑了下眉,语气轻描淡写,“你要是在这儿自杀,我非得把这栋凶宅买下来不可了,很贵的。”
沈期沉默了片刻,突然说:“其实一个脸盆高度的水就足以溺死了。”
终于,康泊尧脸上的表情猛地抽了一下,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在那一瞬间消失了,像被人一把扯掉的面具,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别开这种玩笑了,否则我真得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你了。”
第61章 只有那片海知道的事
最先发现沈期不对劲的是康泊尧。
夜里,他习惯性地往身侧摸了一把,摸了个空。人一下就醒了,猛地坐起身。
沈期单薄的身影坐在窗边。
“你吓死我了。”康泊尧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沈期,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睡不着?”
“嗯。”
“在想什么?”
沈期不回答,只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睫毛都没怎么动。
从那之后,他开始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活动量也一点点降下来,常常坐着躺着就是一天,说着话就走了神。
与此同时,他越来越依赖康泊尧,夜里的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让沈期害怕地钻进他怀里,把脸埋进胸口,像要把自己整个缩进去。
康泊尧确认过他在按时吃药,没有吐掉,也专门请了说中文的心理咨询师来,可沈期拒不配合。
康泊尧可以管理沈期住所、吃饭、吃药,却没办法管理沈期的心,这是他从始至终都无能为力的部分。
无奈,只能听从心理医生的建议,更换药物和剂量,还安排了一些户外的活动,在阳光下打网球什么的,专门在院子里拉了一张网。
但沈期对网球也没什么兴趣了,握着拍子常常脱手,勉强能扔球。康泊尧想,也许该给他买一只狗,忠诚,爱笑,擅长捡球的那种。
“不想打了?”康泊尧接过他的球拍。
“累了。”沈期说。
康泊尧面对面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摘掉他头上的草屑:“快去洗澡。小姨刚刚找你,等会儿跟她视频。”
沈期抬腿向后轻轻甩掉鞋子,脚踝处的跟腱抽动一下,脚掌踩在赤陶色的地砖上,直接往屋里走。康泊尧在身后喊要他把拖鞋穿上,但是沈期当做没听见,就这么走进了浴室,从头顶褪下t恤,两片肩胛骨翻动一下,露出白得晃眼的脊背。
站定,回过头,看着康泊尧,等着他来给自己洗澡——沈期现在已经习惯了没有锁的浴室。
康泊尧认命地拿上拖鞋和毛巾,沈期自己一个人洗,一个小时也洗不完。
清水流过肌肤,然后是泡沫,又是清水,湿漉漉的头发和眼睛,一眨不眨地仰头看着康泊尧。
两人在浴室里弄了快一个小时才出来,因为沈期的膝盖已经通红,开始不开心,并且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第二天两人因为错过视频时间一起跟沈骅裳道歉。
“我说你们到底要在外面玩多久啊?”沈骅裳觉得一个月也太久了,“电影都要上映了,你不回来工作么?”
沈期不安地偷看康泊尧。
康泊尧揽着沈期,安抚地肩上按了按:“小姨,我现在想在这边发展事业,舍不得沈期走,想让他再陪我几天。不如我买张机票你过来玩玩吧,七月份地中海会很美。”
沈骅裳看着他们视频里亲密的样子,其实她从来就不奇怪沈期和康泊尧会复合,即使沈期说得再斩钉截铁,那个混蛋男人总是比沈期更有法子。
6月24号,《阿明》上映,康泊尧在国内包了一百场请员工去看。
锒铛入狱的岑华没拍成的电影、缺席的最佳男主角、换角风波……由于噱头实在太足,首周大斩六亿票房。
影评褒贬不一,但火遍大江南北的男主角消失不见,是所有人茶余饭后最爱谈论的话题。
康泊尧打印了一些赞扬沈期演技和深度分析的影评,睡前陪着沈期一篇一篇地念过去。
他以为这样会让沈期高兴,可沈期心不在焉。
“我们不看了。”康泊尧放下那些影评,给沈期拿来安眠药,“睡觉吧。”
在天气炎热到30度时,沈期的手被意外划伤了。那是一把被园丁粗心遗忘在花园里的剪刀,伤口不是很大,不需要缝针或是打破伤风,但是康泊尧吓得脸色惨白。
“giancarlo被开除了么?”
giancarlo是这里的园艺师,沈期说过他的胶鞋很吵,有时吵得他睡不着觉,但也不想他真的离开。
康泊尧摸了摸沈期柔顺的头发,说:“他放假去了。”
沈期哦了一声。
一周后伤口痊愈,家庭医生取下绷带,掌心一道浅粉色的伤痕。沈期总是觉得痒,半夜想抓,康泊尧总制止不让,沈期很烦,生气时会咬康泊尧。
“你咬我吧,随便咬,”康泊尧把手伸到沈期嘴边,“别抓自己,我一点都不疼。”
沈期认真盯着康泊尧手掌上浅浅的齿痕,上面还有一点口水,他抬头:“真的不疼?”
“不疼。”
“下次还用这个力气,”沈期小声说,“不想咬疼你。”
康泊尧觉得沈期现在有点太坦诚了,让他很多时候怀疑自己得了心脏病。他很深地吻沈期,把人嵌揉进身体的力度,分开时有口水断在两人的唇瓣上,康泊尧替他擦掉,说:“咬疼我没关系。”
沈期喜欢跟他接吻的感觉,眨了眨略涣散的眼睛,想了想,像是为了礼尚往来,跟康泊尧说:“你弄疼我也没关系。”
康泊尧真的艹了一声,抓着沈期要他保证:“疼的话一定要告诉我,好么?”
“不疼的。”沈期紧紧地抱着他,心贴着心,如此依恋。
康泊尧希望这个拥抱能持久到一辈子,但他还是稍微把沈期拉开了一点,说:“我明天……得离开这里四天。公司有些事必须得我回国处理,回来我们去玩皮划艇。”
沈期不高兴:“我不能跟你一起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