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胡医生夸海口道:“我超会捞金鱼,小时候玩这个,老板都求我走呢。”


    张医生来了兴致,道:“那我们比谁捞得多。”


    胡医生欣然答应,问:“赢了有什么好处?”


    张医生道:“输的人帮对方写一周病历?”


    胡医生一口应下,她们就找老板付钱,领了套着塑料袋的小碗和纸网,坐在小马扎上,专心致志地捞鱼。


    莫澄秋也觉得有趣,站在她们身后围观,任驰宇就问他:“莫医生玩不玩?”


    莫澄秋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任驰宇道:“玩呗,难得有时间。”


    莫澄秋从口袋里抽出手机,打字道:捞到了还得养,我没鱼缸,太麻烦了。


    任驰宇说:“我有鱼缸,给我带回去养。”


    于是莫澄秋也去找老板付钱,获得了塑料袋、碗和纸网。


    小板凳对他来说太矮了,膝盖局促地折起来,姿势不算舒服,但他没在意,盯着水里红尾巴的小鱼看。它们在塑料盆里慢慢游动,尾鳍像薄纱一样散开,看起来也不像是机灵的样子。


    得益于职业训练,莫澄秋手腕特别稳,慢慢把纸网探进水里,没急着去追鱼,而是让网停住,等水静止。


    一条小金鱼游过来,在他指尖的影子下停了停,他纹丝不动,等鱼儿摆了摆尾巴,自己游进纸网的范围,他才轻轻抬手。鱼离开水面,在纸网里弹了一下,鳞片在灯下闪出一小片碎金,莫澄秋快速把它转移到塑料碗里,才敢呼吸。


    另一边,张医生只捞到两条小鱼,纸网就破了,她不禁泄气,以为自己输定了,不料胡医生也没她说的那么厉害,最后也就捞到两条鱼,两人持平,不胜不负。


    她们把纸网扔进垃圾箱,老板过来帮她们把包扎塑料袋,胡医生为难道:“我们带回去也没地方养啊,要不放回池子里吧?”


    老板道:“行啊,那我再送你一个纸网,你捞着玩呗。”


    胡医生继续捞鱼,张医生玩够了,坐在旁边看。


    她余光瞥到莫医生那边,彩灯的光落在他侧脸,勾勒出安静的轮廓。他连睫毛都不动一下,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精密的手术。一条小金鱼游进纸网的范围,他轻轻一抬手


    纸破了,鱼甩着尾巴溜走,溅起的水珠沾湿了他的指尖。莫医生手里握着只剩一个圈的纸网,眼底漾开很淡的笑意,转过头看了一眼任老板。


    张医生突然发现,任老板正蹲在莫医生身侧,一直看着他捞鱼。他太高了,蹲下来时还比坐在小板凳上的莫医生高出一点,两人的肩膀和手臂靠得很近,几乎挨在一起,似乎太亲密了。对视的时候,甚至有点儿暧昧。


    她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张医生倒不是恐同。相反,她对各种性取向都接受良好。她性格内向,休息日最喜欢做的事情是一个人宅在家里打游戏、看漫画、动画片和小说,可谓见多识广。但她从来只磕纸片人,对三次元的一切情感关系都无感。


    张医生陷入沉思,任老板看起来挺直男的。至于莫医生,很受医院里的护士甚至病人欢迎,向他表达好感的男男女女不少,但从没听说过他的绯闻,或许他不喜欢人类也说不定?


    “唉。”胡医生的纸网又破了,她叹了口气,打断了张医生的胡思乱想。两人一起站起来,去看莫医生的成果。


    莫澄秋倒是捞到了五条鱼,比胡医生和张医生捞到的加起来还多。


    他低头打字,问:下周你们可以替我写病历吗?


    胡医生连忙推脱道:“那不行,你又没说要加入比赛,这个成绩不作数的。”


    莫医生问:那再比一次?


    胡医生道:“好了,知道你厉害了,谁还敢跟你比呀?我们去前面玩点别的吧。”


    张医生问:“这些鱼怎么办呀?你要带回宿舍里养吗?”


    任驰宇替他答道:“莫医生说宿舍里没鱼缸,送给我了。”


    张医生“哦”了一声,走在他们后面,看着任老板提着一袋小金鱼,在心里努力地说服自己直男是这样的,越是直男,朋友之间越没边界感,在外人看来就很暧昧。


    作者有话说:


    嘻嘻嘻小情侣又偷偷约会


    第78章


    逛完夜市,任驰宇把三位医生送到宿舍楼下,就走了。第二天一早又来找莫医生吃早饭。


    莫澄秋昨晚批了卷子,神色恹恹的,没什么精神,都懒得拿手机出来打字。任驰宇见状就问:“你要不要再回去睡一会儿?”


    莫澄秋摇头,把手机拿出来,给任驰宇看导航。


    他找了水库边上的一个茶园,景色很好,也很清净。


    远是稍微远了点儿,但好在不容易遇见认识的人。


    莫澄秋吃完早饭,上车就睡着了,任驰宇尽量把车开得平稳些,不过去茶园的路上有很长一段山路,转弯时莫澄秋被晃醒了。


    他一睁眼,就看到山谷里铺着一层云海,蔓延到对面的山脊,像是缓缓流动的绸缎。云层厚厚的,把山上和山下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清晨柔和的光线从东边的山垭口斜射过来,给云层的边缘镀了一层淡金,云海以某种韵律缓慢翻涌,金色的边缘随之微微起伏。


    任驰宇问:“要不要下去拍照?”


    虽然这条路前后都没别的车,但停在路边还是挺危险的,莫澄秋摇了摇头,任驰宇道:“马上到茶园了,估计茶园里也能看到。”


    莫澄秋点了点头,按下按键,把车窗打开,山里的凉气一下涌进来,带着潮湿的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云在风里慢慢翻滚,像是大地深处的悠长呼吸。这不是为人类准备的风景,是山在做自己的功课,在有日出的清晨,在无人的山路弯道。


    这个茶园背靠水库,不少本地人会到山上玩,老板娘干脆分了一块地出来,好好修葺一番,做茶室和农家乐,每到周末和假期,生意就好得不得了。


    不过除了住店的客人,这么早就上山喝茶的客人也很少见,莫澄秋和任驰宇选了茶室里景观最好的位置。


    任驰宇去洗手间了,莫澄秋选了一个茶点套餐,套餐里有几款茶和点心可以选择,老板娘问他要选哪几个,莫澄秋不说话,只是对着菜单指指点点,老板娘心里还怪可惜的,心想这么漂亮的年轻人,怎么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呢。


    山上没有什么精致的点心,配茶吃的不过是瓜子、水果、蜜饯、糖果、饼干之类的,莫澄秋选了几样水果,老板娘给他送到桌边时,多给了一份饼干,不自觉加大了声音,放慢了语速,道:“这个饼干是我们自己烤的,里面放了茶叶和夏威夷果仁,好吃的,请你们尝尝。”


    莫澄秋意识到对方误会,把他当残疾人了,他立刻拿出手机,想要解释,可老板娘只是充满慈爱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忙别的去了。


    莫澄秋多少有点儿郁闷。


    茶室里有专门给客人泡茶的人,一般被称为“主泡”,他看客人入座了,就坐上主人位,烧水烫杯,准备给客人泡上刚才选的茶。


    普洱茶分为生茶和熟茶,熟茶经过渥堆发酵,茶香醇厚,口感温和顺滑,有糯香、枣香、陈香的味道,近几年在市面上广受大众欢迎,就算在奶茶店,也能喝到普洱茶底的饮品。


    但在本地,人们还是更偏爱生茶。生茶的汤色清浅,香气清冽,喝起来更苦更涩,但回甘清甜。


    莫澄秋外婆家里从前只有生茶,这几年外婆年纪大了,肠胃脆弱,舅舅才开始劝她喝点熟普。


    泡茶小哥看这位客人长相清俊,气质不俗,不像是本地人,像外地来的年轻老板,就问:“先生以前喝过生茶吗?先喝一口熟普垫一垫,不然可能有点刺激。”


    他给莫澄秋倒了一小杯红褐色的糯香熟普,道:“这是08年的茶,请您尝尝。”


    许多客人来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喝茶,如果喝到喜欢的,也乐意买回去送人或者留着自己喝。有的人甚至会加小哥的微信,定期问他买茶,请他快递发货到全国各地,他也能从中分到不少提成。所以除了客人自己点的茶,小哥也不介意请他们多尝试不同种类的好茶。


    任驰宇上完厕所回来,发现莫澄秋已经喝上了,坐在主位泡茶的小哥正在殷勤介绍普洱茶的各种知识。


    莫澄秋的舅舅就是做茶叶生意的,他虽然算不上业内人士,但这些知识对他来说也算是常识了,听得有点儿无聊。他看到任驰宇过来,给了他一个眼神,任驰宇会意,对小哥道:“辛苦,我们自己泡着喝,您去忙吧。”


    小哥没做成生意,也没什么惋惜的,爽快地起身,把座位让给他,想了想又道:“要是喝不惯生茶,来前台找我,我给你们换壶茶叶。”


    任驰宇道:“喝得惯,我们都是本地的。”


    “哦哦。”小哥心想自己看走眼了,连忙道,“那行,你们慢慢喝,热水不够来找我添。”


    任驰宇动作熟练地注水、出汤,开玩笑道:“莫医生总是支使我做事。”


    莫澄秋仔细一想,还真是如此。从认识到现在,就是任驰宇开车、做向导带他玩儿、照看他、甚至做饭给他吃。莫澄秋立即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任驰宇的椅子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交换位置,他来泡茶。


    任驰宇哭笑不得,道:“别,你回去坐着吧。你要是泡茶,还怎么打字聊天呢?”


    莫澄秋一想也是,只能回到座位上,道:下次我来。


    山腰上的云海开始消散,厚厚的云层渐渐变薄、变得透明,深绿色的山谷明朗起来,半山整整齐齐的茶田、高高低低的村寨和弯弯曲曲的公路都显露出来,光线变得热烈,透过窗子,照在深色的木头桌上,形成耀眼的光斑。


    莫澄秋起身,微微抬手,把窗户上卷起来的竹帘子往下放到一半的位置,光线被遮了一大半,桌上映着一道一道的竹帘的影子。


    竹帘外是深深浅浅的绿,竹帘随着风轻轻地晃,影子也轻轻地晃。莫澄秋看着窗外发呆,真想在这儿坐上一整天。


    任驰宇道:“上周我在村子里收到一罐野生蜂蜜,这趟正好给你带过来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你记得拿。”


    他泡好茶,另外拿了一个杯子,放到莫澄秋面前。喝茶的杯子本来就小巧,被任驰宇拿在手里,显得更加小了一号。莫澄秋端起杯子,掩住唇边的笑,低头喝茶。


    第一泡的茶偏淡,茶汤是浅浅的杏色,苦味不重,涩感明显,但去得也快,咽下去以后舌根底下泛出甜,口腔里感觉很清润干净。


    这茶越泡越浓,苦味变重,回甘的甜味也随着变厚。


    老板娘送的饼干也很好吃,有点像小时候吃的桃酥,但没那么甜,茶味很重,夏威夷果仁脆脆的,带着丰富的油脂,香得人眯眼睛。


    他们一边喝茶一边聊天,过了一个多钟头,茶室里的客人多起来,不那么清净了,他们就离开茶室,下山往水库的方向走。


    他们从茶园后面绕到后山,就能看到卧在山坳里的水库。山是绿的,水也是碧绿的,像是一块被遗落的玉,水面宽阔,往山的深处蜿蜒,像是看不见边际的湖。


    有水鸟猛地扎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随即叼着一条银白色小鱼,飞到林子里的某棵树上。


    岸边的人类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视线追随着捕猎的小鸟,行注目礼,对它的胜利表示敬意,直到树林彻底平静,看不清它去了哪里。


    他们沿着水库走了一段,日光透过疏散的枝叶,照进林子里,落在人的身上,不骄不躁。


    莫澄秋碰了碰任驰宇的胳膊,给他看手机上的字:大山、水库、树林,杀人抛尸的绝佳环境。


    面对这么宁静优美的景色,这个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任驰宇莫名其妙笑了一下,道:“医生学过解剖学,应该很擅长吧。”


    莫澄秋毫无意义地谦虚道:还好还好。


    第79章


    等太阳逐渐接近顶点,水面上反射的白光越来越耀眼,他们就折返,回到茶园里吃饭。


    农家乐的招牌菜是芭蕉叶烤鱼,把罗非鱼处理干净后改刀、用调料腌过后,把香茅草、香菜、小米辣、蒜片、姜丝和柠檬叶等香料切碎拌在一起,塞进鱼肚子里,用大小合适的芭蕉叶子把鱼包起来,裹得严严实实,埋在炭灰里,用火炭盖住,慢慢地煨。直到芭蕉叶烤到焦黄脆裂的时候,鱼就好了。


    端到桌子上的时候,芭蕉叶已经不像叶子了,有的地方已经被烧黑了,用筷子挑开叶子,焖着的白汽立刻糊到人的脸上,莫澄秋被冲鼻的香料味道刺激得打了个喷嚏,气流猛地冲出喉咙,像有砂纸擦过,打完喷嚏以后喉咙更疼了,他缓了缓,才拿起筷子吃饭。


    黄褐色的鱼皮脆脆的,筷子一碰就开了,露出里面洁白的肉。其实鱼肉里香料的味道淡淡的,没有盖过食材本身的鲜味。他们用柠檬汁、小米辣、鱼露、蒜末等做了蘸水,让鱼肉更有滋味。


    这鱼都是现点现烤的,又因为中午时吃饭的人多,他们等了大半个小时才吃上,等待和饥饿让食物变得更加美味。


    吃完饭,已经快下午两点钟了,任驰宇今天得先把莫澄秋送到城里,再回普洱,这个点就该下山返程了。


    临走时莫澄秋没买茶,倒是找老板娘买饼干。老板娘却道这个饼干数量不多,只做店里配茶吃的点心,不拿出来卖的。但看他很遗憾的样子,老板娘破例给他装了一盒,让他带回去吃。


    这小半天真是够轻松愉快的,回到车上,莫澄秋给任驰宇看手机:任老板,你也在咖啡庄园里开个农家乐吧。


    任驰宇一口拒绝,道:“那不行,要是开了农家乐,我更走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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