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原来是这样的。任驰宇移开视线。
医院不大,他熟门熟路地穿出侧门,到了停车场,把副驾驶上的饭盒拿出来,递给莫澄秋。
莫澄秋也被分量惊了一下,道:“这么多?”
任驰宇漫不经心道:“辣子鸡放不坏,慢慢吃。”
莫澄秋转念一想,可以带给同事尝尝,大家分着吃,就道:“谢谢。还有照片,麻烦传给我。”
任驰宇拿出手机,没仔细看,把那段时间的所有照片都选中了,全部隔空投送给他。
莫澄秋点击接收,礼貌道:“多谢。”
照片加视频有一百多个,他们稍微等了一会儿,才显示全部接收成功。
莫澄秋收起手机,又说了一遍:“多谢。”
如果他在感情上的经验丰富一些,他就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这段尴尬的关系,甚至能把任驰宇拿捏得死死的。但他不太会,他把握不好和任驰宇相处时的态度,他有愧疚、有后悔、有念念不忘,又觉得多说多错,不如就这样相敬如宾。
和那天晚上相比,任驰宇今天也冷静了不少,礼貌道:“不客气。”
莫澄秋像只应激的猫,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任驰宇心底叹了口气,缓了缓语气,道:“那天……”
莫澄秋踌躇一番,也下定决心,几乎同时开口道:“我……”
两人同时停下,等对方先说,反而安静下来。
任驰宇问:“去车里说?”
莫澄秋点头。虽然停车场里没别人,但总担心被同事看到,万一又吵起来,那就更不好了。
两人分别从两边坐进车,莫澄秋抢先道:“我那天晚上喝了酒,情绪不太好,抱歉。你说得不错,我做得确实差劲,被你骂也是应该的,没有立场跟你发脾气。如果你还生我的气,你……你再骂我几句也可以。”
他低垂着头,脊背依旧挺得很直,但姿态紧紧绷着,像在等待判决,颈后的骨节微微凸起,显出脆弱的弧度,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很慢。
任驰宇本来打算好好说话的,可听了他这一番剖白,看他这一副屏气凝神、提心吊胆、等着挨骂的样子,不知为何又有些冒火。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稳住神色,道:“那天我也是太急了,才说了气话。陈秋,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只是对我不好。我不该那样说你。”
他自嘲地笑笑,道:“感情上的事不能强求,是我自作多情,期待得太多了,也不能全怪你。”
他没说一句重话,莫澄秋却更难受了,还不如直接被他骂几句“渣男”呢。
他双手放在膝上,交错着握在一起,指节泛白,喉结轻轻动了动,但最终没说什么。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不管他现在说什么,任驰宇都不会爱听的。
任驰宇顿了顿,继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既然在这里遇到了,低头不见抬头见,不把话说开,会很尴尬。所以,我们干脆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做朋友。你是不是这么想的?”
莫澄秋不知道这是送分题,还是送命题,心中掂量着,没敢轻易吭声,任驰宇又道:“是或不是,说话。”
他眼神变冷,莫澄秋感到一种压迫感,车内的空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几分,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承认:“嗯,是的。”
任驰宇道:“那我尽量。”
“嗯?”莫澄秋疑惑地抬起眼,心想这么好说话吗?就这样被原谅了吗?
“嗯什么嗯?”任驰宇反问,莫澄秋立刻摇头道:“没什么。”
任驰宇道:“发生过就是发生过,这事在我这儿过不去。但你放心,我不会宣扬出去,败坏你莫医生的名声,也不会让你在同事面前难做。至于做朋友……我尽量吧。”
他太敞亮了,莫澄秋相形见绌,觉得自己很虚伪,确实太差劲、太糟糕了。
但是他能怎么办呢?
说到底,那只是十五天。
莫澄秋紧紧咬着后槽牙,心脏跳得越来越重、越来越快。他扭头看向窗外,眼前却一片模糊,眨了眨眼,模糊的水光碎开,竟有泪水划过眼眶。
作者有话说:
昨晚设置定时发布的时候搞错日期了,导致53章比52章更早发布,不好意思
凌晨看到跳章、觉得很奇怪的朋友们请忘记吧!(一忘皆空!)
第54章
莫澄秋哭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呼吸被压成了轻而急促的气音,听起来和平时有些细微的区别。
任驰宇听到他呼吸变了,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问:“怎么了?”
莫澄秋深深地屏息,调整了一下状态,道:“没事。”
他声音闷闷的,有点哑,泄露出一丝失态。任驰宇没想到他会哭,这时反应过来,一时哑然,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
说句重话,这人就不高兴,向他发脾气。
说点软话,顺着他的意思,反而把人哄哭了。
莫澄秋极快地抬起手背,用力抹了一下眼睛,不愿继续在这里丢人显眼,狼狈地去拉车门,道:“我先走了,谢谢任总。”
“等等。”任驰宇反应很快地把车门锁了,下意识觉得不能让他这么走了。虽然他不是故意的,但把人弄哭了,总是不太好。
莫澄秋皱着眉回头,望向任驰宇,似乎又有点恼羞成怒了。眼睑被指节擦过,浮起一片刺目的红。
任驰宇盯着他问:“哭什么。”
莫澄秋抿着薄唇,与他对视时,眼底又漫起一片雾。
任驰宇道:“怎么比我还委屈。”
莫澄秋泄了口气,低声道:“没有委屈。只是有一点难过。那几天过得太好了,现在有一点点难过。”
莫澄秋勉强勾了勾嘴角,道:“可能就是害怕像现在这样难过,才不敢联系你。”
任驰宇微微向他倾身,莫澄秋下意识闭上眼睛,但任驰宇只是伸长手臂,拉开他座位前的储物箱,拿了一包抽纸巾,放在他膝盖上。
莫澄秋低下头,捏着那袋纸巾。
任驰宇道:“还以为你没有感觉呢。”
莫澄秋道:“怎么可能。”
任驰宇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不想他哭、不想他难过,可看着他的眼泪,又奇异地感到平静和满足。
任驰宇道:“莫医生,就当重新认识一遍吧,以后多多指教。”
莫澄秋勉强收拾好情绪,握住了任驰宇向他伸出的手,掌心相触几秒后分开,就是不计前嫌,重新开始了。
莫澄秋回到宿舍,先洗澡换衣服,之后开始看新收到的照片。有些是他用任驰宇手机拍的,有些是任驰宇自己拍的,时间过得太久,已经很难区分了。
不过,第一段视频一定是任驰宇拍的,视频中他在香格里拉的农场骑马。往后翻,他发现任驰宇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拍了不少照片。爬山时他走不动了,撑着登山杖低头喘气调息的狼狈模样;高山湖泊边他蹲在地上捡石子、堆石头堆;美丽庄严的雪山前,他不巧正好在空旷的风景画面中入镜……不知道有多少是无意拍到,有多少是有意偷拍的。
莫澄秋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想起来给方知发信息。他打开饭盒,拍了拍辣子鸡,发给方知,道:收到,谢谢。
方知也下班了,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问:“任老板都给你了吗?”
莫澄秋推开窗,靠在窗边点了支烟,道:“嗯。阿姨太客气了,给我装了这么多,替我谢谢阿姨。”
方知无从说起,“靠”了一声,道:“这是你阿姨给任老板吃的。他说太多了吃不掉,我说那顺便分你点儿。他是不是没动过,直接全给你了?”
莫澄秋沉默了片刻,才问:“那现在怎么办?”
方知道:“给你你就多吃点呗,还能怎么办?这东西又放不坏。”
援滇的医生们有个小群,平时闲聊约饭用的,莫澄秋干脆在群里说了声,请大家一起解决美食。
第二天上午,莫澄秋被孙院长叫到办公室,开了个小会,出来时其他人已经吃完午饭,午休去了。晚饭时总算凑齐了人,一起去食堂分享辣子鸡。
他们刚刚打完饭菜,在长桌边坐下,就看到任驰宇走进食堂。这回他是一个人,没和孙院长一起。
胡医生看向莫澄秋,问:“要不要叫任总坐过来?”
张医生爱看帅哥,但有些社恐,小声道:“算了吧,又不熟,会很尴尬的。”
王医生已经被社会锤炼得十分开朗,道:“有什么好尴尬的,认识认识就熟了嘛。”
莫澄秋低着头,昨天的难堪劲儿还没过去,其实不太想面对任驰宇,可另外三个人都看着他,等他做决定。
眼看着任驰宇已经快速地打了饭菜,莫澄秋硬着头皮朝他挥了挥手,道:“任总,坐我们这儿来吧。”
任驰宇闻言走过来,放下餐盘并坐下,道:“别叫我任总了,我其实不在公司里任职,算不上什么总。叫我任老板吧。”
王医生马上道:“任老板,幸会幸会。我姓王,三横王,是骨科医生。我们加个微信?”
任驰宇调出微信二维码,另外两个女生也都重新自我介绍了一下,扫了他的二维码,申请添加好友。
任驰宇一一通过好友申请,道:“上次孙院长介绍得太快,我来不及记。现在记清楚了,骨科王医生,麻醉胡医生、呼吸内科张医生,和……陈医生?”
莫澄秋本来在刷手机,没凑这个热闹,尽量降低存在感,听到这里,也被迫道:“妇产科莫医生,幸会。”
任驰宇道:“嗯,抱歉啊。莫医生,幸会。”
王医生看了莫澄秋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就对任驰宇解释道:“我们莫医生是云南本地人,隔壁普洱市的。他朋友给他带了家里做的辣子鸡,我们也有口福了,哈哈。”
任驰宇道:“哦,这样啊。谢谢莫医生。”
莫澄秋感到非常别扭,浑身寒毛都要炸起来了,连忙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道:“吃起来吧?饭菜都要凉了。”
普洱的蜂蜜辣子鸡一般会选用乌鸡做,鸡皮是黑色的,斩成小块,下油锅,小火慢炸,把水分炒干才捞出,再炒花椒、干椒、草果和配料,最后把鸡肉倒回锅里,加蜂蜜和酱油调成的酱汁,炒到收汁。
因为油多、调料多,辣子鸡经得住存放,不会坏。方知当年在上海读书时,他妈妈偶尔会做这道菜,抽真空,帮他快递到学校。
一个饭盒里,有一半是深红色的干辣椒,但花椒和辣椒都是洗过的,吃起来并没有看起来这么辣。鸡皮焦脆,鸡肉紧实,辣椒的辣味带着烟熏感,又因为有蜂蜜的中和,吃起来圆润醇厚。
张医生和胡医生其实都不太会吃辣,被辣得嘶气,又因为实在好吃,不舍得停筷子,于是一边嘶气一边吃。
胡医生感慨道:“要是有罐啤酒就好了。”
张医生道:“这位小姐,醒一醒,你在医院里呢。”
任驰宇道:“我认识做精酿啤酒的朋友,下次带给你们喝。”
大家饱餐一顿,和任驰宇也熟络起来,聊天中得知他下周跟医院的人一起去乡镇义诊,负责运输设备和药物。
王医生热情道:“我们有一个援滇的小群,平时约着吃饭什么的。任老板要不要加个群?大家都孤身在外,互相有个照应。”
任驰宇道:“行。”
王医生邀请他进群,道:“有时候消息还挺多的,任老板别嫌烦啊,哈哈。”
任驰宇道:“怎么会。各位医生愿意带上我吃饭是我的荣幸。今天谢谢陈医生。”
莫澄秋说:“不客气……我姓莫。”
他很不习惯在人多的场合与任驰宇相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不想解释为什么之前就认识任驰宇,更不想告诉别人六月份和任驰宇一起去梅里的事。所以吃饭的时候他尽量避免和任驰宇互动,装作不熟的样子。任驰宇心领神会,没有当着同事的面戳破他,让他尴尬,但就是喜欢冷不防地逗他一下,看他紧张。
任驰宇道:“抱歉莫医生。我认识一位陈医生,和你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