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祁红美式
    莫澄秋问:“你要不要休息会儿再开车?”


    任驰宇果断道:“不用,走吧,不然一会儿得开夜路了。”


    返程路上,车窗外的山川草木都是看过一遍的,没有来时的期待与初见的惊艳,但莫澄秋仍睁大了眼睛看,想把这些风景通通储存在脑海里。


    他们路过德钦县城,上214国道,没开多久,就被堵在路上。前面出了一起追尾事故,四辆车靠在路边停成一排,占了一根道,相向的车流只能从仅剩的那根道走,两边轮流通行。


    他们排了半小时的队,往前开了没多远,又堵车了,这回的车流很长,看不清前面发生了什么。等了十几分钟,一动不动,任驰宇解开保险带,道:“我下去看看。”


    他沿着公路往前,走了将近一公里,拐过一个弯,远远地就见陡峭的山体上有一道灰黄色的痕迹,像是新鲜的伤口。再往前走几步,看到公路上堆积着碎石、泥土和整块的岩石。有一辆白色的小巴士停在路边,车身瘪了一块,车窗通通震碎,显然受到了塌方的直接冲击。车里的乘客站在路边,惊魂未定,像迷茫的羊群。


    常年跑这条公路的司机对塌方事故司空见惯,都从车上下来,站在路边悠闲地抽烟、聊天。


    后方的游客举着手机,拍摄塌方的路况,又恐惧又好奇的样子。


    有人赶时间,试图徒步穿越塌方区域。可塌方仍在继续,碎石不时往下滚落,在路面上弹跳,那人双手合十,嘴巴张张合合,喃喃念着经,平静而无畏地大步往前走,很快被大石头遮住了背影,不知道菩萨有没有保佑他平安到达对面。


    工程车辆还没有到,任驰宇看这状况,估计一时半会儿清不出路面,于是折返,回到车上,告诉陈秋:“前面塌方了。如果你赶时间,我们换条路,走老国道去香格里拉,可能会晚一点到。如果不急,那我们就回德钦住一晚,明天再出发。”


    今天从雨崩徒步出来,再开车到这里已经挺累的了,莫澄秋不赶时间,也体谅任驰宇的辛苦,就说:“不急,我们回德钦好了。”


    然而,返程的路也不顺利,他们再次经过那个追尾路段,又被堵了半个多小时。


    莫澄秋借用任驰宇的手机订今晚的酒店,但今天不知怎么回事,房间很紧俏,连着问了几家,都已经客满。他在软件上搜到有空房的旅店,都是稍差一些的民宿,环境看起来一般,卫生方面也不太规范的样子。


    莫澄秋对住宿的要求不高,上夜班时在值班室也能睡着,但这几天下来,任驰宇订的酒店都很好,他觉得任驰宇应该是在意这些的,如果订个次一点的房间,他晚上休息不好,明天还要开长途回普洱,也太危险了。


    最后他找到雾浓顶一家新开的酒店,网上评价不多,但没有差评,莫澄秋帮他把导航终点设置为那家酒店。


    经历了一番波折,最终到达酒店时,天都已经黑了。莫澄秋先下车,去大堂办理入住,任驰宇停好车进来时,他正好拿到房卡,两人一起回房间放行李。


    然后,任驰宇就发现他只要了一间房间。


    作者有话说:


    最近好累,坐在床上打字不知不觉眼睛就闭起来了…


    第34章 day11


    “滴”的一声,莫澄秋刷开了门,但任驰宇站在门外没动。


    莫澄秋看了他一眼,默默偏开眼神,没做什么解释,自顾自地把箱子拖进房间,放在行李架上。


    任驰宇倒也没提再去开一间,跟着他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


    酒店虽然是新的,但装修却是故意做旧的传统藏族风格,墙壁被刷成夯土质感粗砺的暖赭色,巨大的原木房梁悬在天花板上,纹理清晰,散发着淡淡的松木香。床、柜子、桌椅都是厚重的实木家具,灯光从纸质灯罩中渗出,昏黄温暖。书桌上雕花黄铜的小香炉里静静燃着藏香,空气中飘浮着类似草药的清苦温和的味道。


    莫澄秋刚才在前台刷卡付房费时还觉得价格偏贵了,现在住进来,也不得不承认贵有贵的道理。


    他们立刻去餐厅吃晚饭。在雨崩村里住了一周,菜单上的山珍已经无法吸引他们了,倒是有一道酸汤牛肉火锅,很令人心动。两人点了火锅和配菜,又点了炸酥肉、麻糍等小食,一边吃,一边等锅烧开。


    酸汤牛肉并非当地菜系,但也来源于西南地区,与云南人的口味相合。金红色的汤底滚开,木姜子和发酵酸汤的香味扑鼻,鲜切的牛肉在沸汤中涮几秒,烫到变色,沾上蘸水,酸辣开胃。


    饭后散步去酒店的观景区域,可惜厚厚的云层遮住了天空与雪山,什么都看不见。


    这几天已经看够了雪山,一时半会儿看不到,也没有什么好失望的。莫澄秋正准备折返,却见任驰宇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神色有些忧虑,道:“明天要下大雨。”


    “是吗?”莫澄秋也抬起头,学着他的样子看向天空,然而天空黑沉沉的一片,又令他回忆起卢婷跳楼的那一晚,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赶紧回过神,问,“虽然云层厚,但也有可能是阴天呢?”


    前几天的天气都还挺好的,莫澄秋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明天也不会下雨。任驰宇解释道:“今晚的风向变了。每年夏天,西南季风带来雨季,今年的雨已经算晚了。陈秋,你运气不错,往年这个时候,可能根本进不去雨崩。”


    莫澄秋笑了,道:“是啊,难得出来玩儿,遇上这么帅、这么周到的向导,带我好吃好喝好玩的,我这几年攒的人品可能都在这儿了。”


    任驰宇面皮隐隐发烫,表情很镇定,问他:“哪来的向导,我怎么不知道?”


    幼稚,怎么还吃自己的醋呢?


    莫澄秋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往回走,就被任驰宇捏住下巴,亲住了。


    !!


    这可是在外面,在公共空间!莫澄秋顿时僵住了,瞳孔微微放大,连呼吸都忘记了,傻乎乎地站在原地被亲,反应比第一次接吻时的反应还要生涩僵硬。


    任驰宇只是轻轻贴了贴他的嘴唇,看他一副震惊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问:“到底是什么向导?你不说话,我就要再亲你了。”


    他作势凑近,莫澄秋连忙抬手,用手心抵住他的脸,眼神四处飘着,道:“没有向导……只有驰哥,谢谢驰哥带我玩儿。”


    “嗯,不客气。”任驰宇往后退开一点儿,礼貌道,又追问,“还有呢?除了长得帅、做事周到,再说点好听的。”


    他双手松松搭在莫澄秋的腰侧,一副他不回答,就不放他走的架势。


    幼稚,实在是幼稚。


    莫澄秋只敢腹诽,嘴上阴阳怪气地胡说:“您心地善良,性格热情开朗,待人真诚友好,开车骑马都精通,很能爬山……”


    一听就是真真假假的胡说八道,任驰宇正要打断他,就听他绞尽脑汁地补充道:“身材也很好。”


    这句话倒是挺起来很真情实感的,任驰宇沉默了,松开他,道:“原来你就是馋我的身体。”


    莫澄秋脸红红的,并没有否认,闷声不响地往回走。


    一进房间,分不清是谁主动,两人急切地吻在了一起,像是两个即将在水下窒息的人,夺取对方口中的氧气。莫澄秋感到身体一轻,陡然清醒,发现任驰宇托着他的臀腿,将他抱了起来,大步往卧室走。


    “等等等一下。”莫澄秋怕摔,连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上半身贴近他,小声道,“要洗澡。”


    任驰宇的胸腔陷了陷,似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莫澄秋就补充道:“一起洗吧。”


    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晚了。


    这样的念头,令两人不约而同地失控。


    想珍惜,想爱重。


    但更想彻底地拥有,最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深夜,果然下起雨。


    任驰宇停下动作,让他听雨声。


    身体骤然空落落的,莫澄秋只听到自己混乱急促的呼吸,他忍耐着咽下喑哑的呻吟,凝神去听,果真听到了大雨落下的哗哗声。


    莫澄秋娇气,既重不得、又轻不得,要时轻时重。任驰宇怜惜他的娇气,亲了亲他的嘴,重新进去,窗外的雨声,被房间里的声音盖了过去。


    房间里开着弥散供氧系统,氧气含量充沛,与平原无异,但到第二轮的时候,莫澄秋还是有一些缺氧的症状,结束后直接昏睡过去,任由任驰宇清理。第二天醒来时清清爽爽,除了浑身酸涨,并没有不适的感觉。


    只是,身边的床铺空空的,另一个人不知去了哪。


    是不是睡过头了?要出发了?莫澄秋还很困,但挣扎着地从床上爬起来。坐直身体时,腰部的肌肉不自然地牵了牵,莫澄秋不敢动了,决定坐着缓一会儿再采取下一步动作。


    任驰宇早晨出去了一趟,没吵醒他。他回来时同样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当他走进房间,悄悄关上房门,却见他已经醒了,拥着被子坐在床上发呆。


    “早。”任驰宇动作顿了顿,向他打招呼。


    “嗯,早。”莫澄秋回道,总觉得氛围有些微妙,明明连最亲近的事情都做了,却这样不生不熟地问好。


    任驰宇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到桌上,道:“我刚才出去买了点早饭。你醒了就起来吃吧。”


    他顺手按下桌边的开关,打开了房间的灯,然而下一瞬,房间重归于黑暗。莫澄秋眼疾手快,用床边的开关把灯全关了。


    任驰宇:……


    更尴尬了。莫澄秋自暴自弃道:“等一下,我还没穿衣服。”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评论海星~


    第35章 day12


    “哦,不急。”任驰宇也没应对这种状况的经验,傻愣愣道,“要我出去一会儿吗?”


    倒也不用。莫澄秋脸颊有点热,支使他道:“帮我拿一下衣服。”


    任驰宇摸黑拿了件干净衣服,走到床边递给他,才发觉他拿错了,给了陈秋一件自己的衬衫。但陈秋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像是在走神,也没有发现,展开衬衫披上,一粒粒地扣起纽扣。


    任驰宇:……


    他喉结滚了滚,有点儿心虚,低声问他:“你还好吗?”


    穿上衣服,莫澄秋觉得好一点了,如实道:“还好,就是腰后面疼。”


    他打开床头的灯,房间里亮起来,他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看到任驰宇冲锋衣的外壳上沾着水,领口和发梢也都潮乎乎的。他站在离床一步远的地方,免得弄脏床铺。


    任驰宇看他松松垮垮地穿着自己的衬衫,懒懒散散地靠坐在床上,有点撑不住了,转身去洗手间,道:“我去擦擦水。”


    任驰宇把冲锋衣脱了,抖落了水,挂着晾干,用毛巾擦了擦脖子和t恤领口的雨水,然后用吹风机稍微吹了吹头发。他抬眼看了看镜子,确认看起来不那么狼狈,才走出去。


    莫澄秋随便穿了条睡裤,坐在桌边看任驰宇带回来的东西,似乎是一份粥,和一些包子油条之类常见的面点。


    他一边把吃的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桌上,一边问任驰宇:“酒店不是有早饭吗?怎么还出去买?外面还在下雨吗?”


    任驰宇道:“回来的时候雨小了。昨晚暴雨,镇子里发生了泥石流,我们今天可能出不去了。”


    “啊……”莫澄秋愣了愣。他小时候在家乡,也遇到过山洪暴发,很清楚这是很危险的,连忙问,“严重吗?有没有人伤亡?”


    任驰宇道:“德钦县几乎每年都会发生泥石流,昨晚应该不算严重。桑珠和桑顿都去外面打工了,就他们家外婆住在村子里,我一会儿去看看老人家要不要帮忙。”


    莫澄秋马上道:“那我也去。”


    “你……”任驰宇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你不是腰疼吗?吃完了再睡一觉吧。”


    莫澄秋反手撑了撑腰,感受了下,道:“现在好点了。”


    任驰宇伸手,捏了捏他的竖脊肌,莫澄秋没防备,酸涨的感觉像过电一样,沿着脊椎往上窜,忍不住“嘶”了一声。


    任驰宇替他揉了揉,感到手下僵硬的肌肉放松下来,才收回手,道:“你还是歇着吧。”


    莫澄秋嘴硬道:“我真好了。我是医生,我说了算。”


    “行行行,”任驰宇无奈道,“你说了算。”


    莫澄秋是真饿了,把所有吃的都掏出来,发现只有一份粥,问任驰宇:“要不要拿个碗分一下?”


    任驰宇的神色变得有点儿古怪,道:“我不吃粥,你吃吧。”


    那他就不客气了。那个粥有点像八宝粥,里面有红豆、黑米等等杂粮,口感丰富,甜甜的。在这样一个下过雨的早晨,吃一点热乎乎的甜粥是非常舒服的。


    莫澄秋安静地吞咽,任驰宇盯着他湿润的嘴唇发了会儿呆,才低头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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