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身体失控的颤栗起来,几乎握不住刀柄,刀锋被云殷一寸寸往回推。
“住手!”
一道惊喝声传来,简世暄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满脸提心吊胆的往两人这边靠近。
“纪敛则你放开云殷,放开他。”
“站住!”
“别过来!”
纪敛则和云殷的声音同时响起,吓得简世暄立马站住了脚步。
看见简世暄现身,纪敛则强迫自己神志清醒了三分,重新把刀尖压回云殷跟前。
“纪敛则、纪敛则!”简世暄抬起手,“别杀他,我求你别杀他!我拿千机局跟你换,你留云殷一条命,以后千机局全盘交给你,一切你说了算行不行!”
纪敛则不为所动,恍白的面孔上满是漠然,又黑又冷的瞳仁里只剩杀伐之气。
简世暄心弦一颤,大喊起来:“那江冶呢!你不在乎其他的东西,江冶你在不在乎?!只要有千机局在手,以后国内任何风吹草动你们都能第一时间知道,江冶的性命安危也能得到最大保障。纪敛则,我求求你......求你将心比心,你把江冶看得那么重,云殷也是我的命啊!我、我真的不能没有他,你现在放他一条生路,不也是在给江冶的未来争取更多筹码吗?你放了他,让我干什么都行,放了他啊!!”
说到后面,他的哭腔已经藏都藏不住。
在纪敛则做出反应前,云殷先一步转头看向了简世暄。
与以往那个呼风唤雨的千机局老大不同,也和那个在他面前死缠烂打的人不一样,此刻的简世暄就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兴许是在楼下触发了什么机关,他的衣服破破烂烂,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大小的伤痕无数,额头撞出一个豁口,鲜血灰尘糊在一起,伴着眼泪流了满脸。
曾经的潇洒倜傥荡然无存,只剩下狼狈、泪水与乞求。
他丢掉了男人的面子和尊严,用自己的全部家当苦苦哀求着,只要能留他的爱人一命,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云殷从没见过简世暄这一面,也未曾想过,对方能为自己做到这个地步。
一直以来,他都对他避之不及,就算后来不明不白的在一起,也是利用大于真心。
可偏偏就是这个被他从头到尾利用的人,拼了命地想要救他,哪怕最后一无所有,也要想方设法换他活着。
云殷不善言辞,没法用语言描述自己此时的感受,只是眼下这一刻,他突然觉得特别累,觉得这么多年下来身心俱疲,很多事情都没什么意义。
这么想着,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涌入体内,云殷忽然松开了自己的左手。
刀锋骤然落下,嗖地擦过脸颊,钉进了脑袋边的地面。
纪敛则还是选择放过了他。
简世暄连滚带爬扑到跟前,把云殷护进怀中,抱住他像个小孩子一样痛哭起来。
纪敛则坐在地上缓了几秒,周身摇摇欲坠站起来,错开他们二人,往螺旋楼梯的方向走去。
他身形迟缓,每一步都显得万般艰难,掌心搭住楼梯扶手,右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身上密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没有一处是不疼不难受的。
后颈流出一股股滚烫的鲜血,蜿蜒而下,与肩背那处血洞融为一体,凝聚成了一道沟壑般的印迹。
印迹顺着手臂与掌心,滴滴答答的从指尖滴落,最后掉在地上,变为了一条送他往上走的血路。
从2层到7层,每往江冶所在的位置靠近一点,就越能感受到焚乌香与铁锈信息素的味道。腺体一阵阵的颤栗抖动,温度反复升高降低,受到的干扰也越来越严重。
直至站上第9层,纪敛则从头到脚仿佛成了灰白色。
瞳孔涣散,嘴唇干裂,血液似乎快要从体内流尽,只剩下一具干巴巴的僵硬空壳。
他缓缓仰起目光,望见了江冶的身影,再也走不动了。
第182章 三千天
犹如一只巨手在无形中翻搅,空气骤然被尖锐的力道撕开,两抹身影以目不暇接的速度逼近对方。
数枚子弹破空袭来,江冶在环形平层上无间断移动,瞬息之间变换了十几个姿势,掠身避开那些子弹轨迹。
唰地一声,手中银骨鞭顺着腕力翻卷舒展,扫出连片凌厉的寒光,咄咄逼人地劈向了孟津淮。
孟津淮被逼到内侧墙边,快速躲闪了好几下,骨鞭携带戾风撕开衣摆,一节节银色鞭身在墙面碰撞出细碎又炸耳的重响。
孟津淮再次探身开枪,江冶刚劲又灵巧地挥动胳膊,骨鞭幻化出一道银色流光,抻直了鞭身点刺出去,分毫不差地卷住了孟津淮暴露出的手腕,鞭尾迅速弹出倒钩。
孟津淮指尖骤然一抖,倒钩刺入了血肉筋骨,伤口深得像是要钩穿整个手腕。
枪械滑出掌心掉落在地,孟津淮反转手背勒住鞭子,屈肘使劲一扯,面色平淡的加大了信息素浓度。
江冶同步用力回拽握柄,一长条鞭身霎时绷直拉到了最紧,颤抖出细碎的虚影。
无形的信息素在交锋中心猛烈碰撞,相互抗衡博弈,拧出了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
呛烈的焚乌香带有独特的森冷气息,强势又不可撼动地向外覆盖侵压,试图禁锢住周遭的一切事物。浸在血水里的铁锈味道阴凉刺骨,盘绕着无处不在的焚乌香,千方百计地渗透蚕食,想要瓦解掉那股凛冽的杀气。
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冷而沉,腺体飞速激活到最顶级的状态,宛如两颗急剧狂跳的心脏,连绵不绝分泌出浓郁到窒息的信息素。
s级alpha的威压对冲出翻涌不休的张力,整座空间被紧绷的压迫感笼罩,连空气都好似陷入了僵硬凝滞的状态。
纪敛则在这种遮天蔽地的压迫感里,身体抖动冷汗直流,随着腺体细胞的急剧坏死,s级免疫能力弱化到了不存在的地步,几次都要支撑不住昏厥摔倒。
他强逼自己立在原地,一只手扣住平层护栏,右手脱掉自己破损的防弹衣,在靠近髋骨的左腰侧,摸到了一把绑在那里的手枪。
手枪拆出来握进掌心,纪敛则垂下眼眸。
象牙白的配色,金属部件用钛灰点缀,握柄上雕刻了防滑暗纹,枪身看不见多余的雕饰,只在左侧的位置刻了一只小鹰。小鹰自由的展开双翅,线条冷冽干净,看起来果敢而锐利。
这是江冶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只可惜用过那一次后,就被他藏进了一只骨灰盒里,再也没拿出来过,直到今天才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纪敛则牢牢攥住握柄,看向对侧楼上两个正在搏杀的身影,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想要举枪瞄准目标。
然而受了重伤的肩膀和空气里强大的威压,让他无论如何也抬不起胳膊。
手臂抖得不成样子,尝试了几次,均以失败告终。
楼上场面僵持片刻,孟津淮一把扯开刺入手腕的鞭尾倒钩,筋脉皮肉大片撕裂,又以非人类的速度愈合,半点不影响信息素的强度,反而令他更上了一层楼。
就算是野罗兰正儿八经的异形s,身体条件都达不到这个程度。
铁锈信息素冲破束缚,隐隐压了焚乌香一头,笼罩四周消融它的攻击信号,让江冶刚才受的那些伤,又一次加深了裂口,鲜血从身体各个地方渗出来。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疼痛,不觉得难受,可失血过多会加速体温流失,再进一步减弱信息素的强度,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孟津淮用野罗兰的药,既让自己变成了异形s,又拔高了纯正s的能力和等级,即使会影响将来的寿命,但此刻腺体的巅峰期已经超乎了常理认知,单纯拼信息素强度,几乎不可能压得过他。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江冶,神经骤然间亢奋起来,面部涌现失控的凶戾之色,嗜杀的快感在心中翻腾,像是从阴间爬出来的恶鬼,连信息素里都裹挟了浓烈的阴戾。
无视那些撕裂得越来越深的伤口,他手臂一圈圈打着弯往前缠绕银骨鞭,身影像一道迅疾的风掠向孟津淮。
双方近身交手,孟津淮一记摆拳打出,被江冶中途截住接着朝后一折。
孟津淮发出似有似无的森笑,被截的那只手腕绑了暗器机关,机关伪装成手环的样子,在江冶触碰的那一刻自动发射,冰冷的银光从眼前闪过。
距离太近,江冶来不及躲也没打算躲,七八枚钢椎咚咚咚全部钉进了胸口!
血丝溢出唇边,铁锈信息素疯狂地扑袭而来,江冶勾唇嗤笑,好似压根感觉不到疼痛,眼底闪烁着轻蔑的冷光,反拧对方胳膊一把折断了肘关节!
孟津淮嗓子眼挤出难以忍受的闷哼,肘关节愈合的同时,被江冶重重惯到了墙边,钳制住肩膀猛地往下一按,屈膝膝盖撞上了腹部。
孟津淮立刻握拳格挡,顺势肘击对方腰侧。
近身缠斗爆发,两道人影在方寸之间游走换位,衣袂翻飞肢体碰撞,细碎的光线胡乱晃动,每一次出招都精准锁死对方的退路,模糊了彼此的动作界限,只能听见一道比一道重的砸击声回荡,力量大得惊人。
只是孟津淮的肌肉力量虽然被提升了不少,曾经也学习过拳击格斗之类的技能,可毕竟残疾了那么多年,饶是有几个月的恢复期,也比江冶差了一大截,很快暴露出近战的劣势。
银骨鞭唰地收回握柄,又再度弹出,江冶猛抽了孟津淮一鞭子,鞭身趁势缠上他颈脖,倒钩噗呲破开了后颈腺体。
江冶胸前已经血流如注,却被他完全忽视过去,左手用鞭子绞住孟津淮颈脖,右手握拳朝他颧骨、鼻梁和太阳穴各个部位砸去。
直拳、摆拳、勾拳......好几种不同的拳法猛锤了几十下,孟津淮被打得鼻青脸肿鲜血乱飚,伤口恢复的速度也开始下降。
江冶揪住他的头发,粗暴地往墙上一撞,墙面漫出血迹,骨头开裂的动静在耳边响起,伴随着孟津淮疯了一样的哈哈大笑。
“江冶!纪敛则快死了你知不知道!”
温文的假面破裂,孟津淮的表情森然又滑稽,加上被打得淤紫红肿的脸,浮现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扭曲感,语气阴冷的刺激江冶。
“他为了你,参与了腺体改造实验,腺体早就被毁得彻彻底底!你往后看!看他是不是快死了!他的腺体这一年多都在慢慢坏死,累积的病症足以要了他的命!”
“让我猜猜,他是不是一直都没对你说实话?哈哈哈哈哈蠢货!你杀了我又怎么样?纪敛则照样会死!他得给我陪葬!”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是你害了他!如果你当初死在监狱就不会有这些事发生了,江冶你活该!你自作自受!亲手害死了身边所有人,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始料未及的真相连番扎入江冶神经,暴戾的面容蓦地空白,黑沉沉的瞳仁里浮现茫然之色,握拳揍人的动作也刹住了。
被轻易牵动了心绪,他想回头去找那个让自己安心的身影,背后却远远传来一道冷冽又坚定的嗓音。
“江冶!别被分散了注意力。”纪敛则说,“他说的不是真的,他在骗你!杀了他!”
孟津淮继续说:“你听不出来吗?他声音都在抖,要是没事他为什么不上来帮你?你回头看看就知道,你看啊!纪敛则马上就要死了!你想后悔一辈子吗?!”
纪敛则也喊了起来:“你信他还是信我!”
咚地一声巨响!江冶阴着脸揪住孟津淮脑袋,再次用上最大的劲力砸向了墙面,将对方嘴里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
孟津淮又痛又晕,脑子里嗡嗡的乱响,身体卸力一般往下滑。
然而都到这个时候了,他的腺体已经受伤,自愈能力却依旧存在,连信息素都没减弱多少。
焚乌香艰难地向前压进,冲击铁锈信息素的防线,尝试爆掉孟津淮的腺体。
江冶盯着他的眼神犹如黑恶的深渊,怒不可遏的神态下是几近疯癫的样子,踹了脚孟津淮的膝弯,随即抬腿狠狠踩了上去!
“啊!!!”
剧痛直袭天灵盖,孟津淮发出肝胆俱裂的惨叫,左腿骨又被江冶活生生踩断了一次。
那瞬间的暴怒压过了身体的痛苦,他摸出怀里一个小型控制器,指尖重重按下了中间的按钮,面部表情狰狞。
“想杀了我?痴心妄想!我要你们陪我一起死!!就算下了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
话落的刹那,10层的总控室响起了一道冷冰冰的机械音。
“实验塔自毁程序启动,请内部人员尽快撤离,倒计时10、9......3、2、1”
倒计时飞快结束,整座实验塔突然地动山摇的晃了起来。
塔底持续震颤,地底下传出恐怖的嗡鸣声,每一层的玻璃罐体摇晃着摔倒,噼里啪啦的一个接一个,玻璃碎得遍地都是。
液氮和腐蚀液成堆泄露,地面结冰打滑,缭绕的白雾覆盖了大片空间。
幽暗灯光忽明忽灭,不断闪烁照射着那些逐渐变形的螺旋钢梯,哗啦一声巨响,中间第五层的挡板碎裂,四散的碎块轰然坠向了塔底,埋住了慕容黛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