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越来越多的警察驾驶快艇而来,迅速攀上游轮,平均两三个人围困一个异形。
警察们抵抗着信息素的干扰,历经一番乱战,有惊无险地将整艘游轮的异形绞杀殆尽。
钟澜星从六层下到五层甲板,看见了纪敛则的身影,刚走过去喊了声“老大”,就见对方身体忽然晃了晃,差点跪在地上。
钟澜星赶紧扶住他,紧张问:“老大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游轮上充斥着血腥气和杂乱的信息素味道,纪敛则很久没闻到过这样浓郁的气味了。
加之顾屿s级能力的残余影响,反胃感顿时加重,脸上血色逐渐褪去,寒气肆虐的海风一吹,带走了身体最后一点热意。
他努力支撑着没让自己倒下,摇了摇头,哑着嗓子说:“......没事。”
钟澜星觉得这完全不像没事的样子,却又没发现他身上哪里有明显伤口,只好说:“这艘游轮漏水失重了,得让救援队拖回岸边,我们先坐小艇去执法船上。”
纪敛则嗯了一声,从钟澜星手里收回自己胳膊,和她一起乘坐救援小艇,去了对面的公安执法船。
娄迟等人立刻围了上来,询问他有没有受伤。
两位州长亦是情绪激动,急着要和他商讨关于中央政府和野罗兰的事。
纪敛则强忍身体不适感,一个个应付他们的问题,大致分析了一下如今中央政府的状况,继而谈到了何兆昌和高振被软禁之事。
李昀洲也带队回到了执法船上,顺便还拖来了几具异形的尸体。
通过尸体上的特勤制服,以及他们携带枪械弹药上的编号,均充分表明了中央政府与野罗兰狼狈为奸的真相。
两位州长当场勃然大怒,再顾不上什么职级分明,气得找杨齐兴师问罪去了。
海面浮动带来的失重感,加剧了纪敛则反胃的恶心,他强行打起精神忍耐了一路。
好在返回京西市的路程不算太远,两个多小时后,执法船平稳的停靠海岸码头。
也是在这时候,江冶马不停蹄,乘坐飞机奔回了京西市,随后调动三十三军团赶到了浅水湾码头。
前脚从汽车下来,他当先一眼望见了人群中的纪敛则。
对方眉头微皱,脸白得跟张纸一样,与黑色制服形成鲜明对比,整个人明显不对劲。
一路上的担惊受怕化为了利刃,连同这一幕捅进了胸口,撕断了那根紧绷的弦。
江冶呼吸发窒,心脏空荡荡的坠下去,疼得厉害。
他拨开挡路的人群,快步跑向了纪敛则,拉住对方的那一刻,纪敛则煞白着脸色,眼神恍惚的看来。
“江冶......”
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纪敛则濒临溃散的精神找到了依托点,身体骤然脱力,昏在了江冶怀里。
第169章 既定命运
由于纪敛则昏倒的这个突发状况,江冶什么都顾不上了,抱起人坐回车里,让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往基地医院赶。
浅水湾码头暂时被封锁,剩余的事务便先交由京西市政府和公安处理,杨齐也被两位州长暂时带回了市局看守所。
回基地的路上,江冶在后座抱着失去意识的纪敛则,手心托住他几乎感觉不到温度的脸,半垂的眉眼压抑着紧绷的郁色,指尖无意识轻颤,低低喊了两句“阿则”。
扔在旁边的手机开了免提,里面传出钟澜星的汇报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和今日的抓捕情况,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他。
钟澜星不在同一辆车上,看不见江冶的神情变化。
同一辆车副驾上的娄迟却看得清清楚楚,当听完原本经过,尤其是知道阮宋背叛了纪敛则,还设计将他骗去顾屿跟前险些被劫走的时候,江冶的脸色变得有多么可怕。
娄迟经历过太多九死一生的场景,对于人命鲜血早已麻木,更忘记了“害怕”两个字怎么写。
但是这个时刻,他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江冶身上极重的暴戾。
分明五官表情没有太显著的变化,瞳仁却一瞬间变得又黑又空,里头漂浮着阴恻恻的雾气。
好像突然间换了个人,亦或是暴露出了真正的本性,只要他愿意,随时可以罔顾人伦纲常,虐杀这个世间的生命万物。
如此一个危险又充满不确定性的存在,久违的让娄迟尝到了心惊肉跳的滋味。
直至今天他才完全意识到,江冶一直都在压抑最深的本性,以往表现出来的样子不过是勉强伪装的。
一旦失去纪敛则的约束,不再遵循人类的基本底线,以江冶如今的能力权势,想毁掉谁都是易如反掌。
娄迟的目光移向江冶怀里的纪敛则,看着他面色苍白紧闭双目的模样,沉重担忧的心情多出了一丝更复杂的祈祷。
祈祷纪敛则千万不能有事,谁出意外他都不能出意外,否则后果将不堪设想。
一行人以飙车的速度赶到了医院,刚从国外进修回来的言临也被匆匆叫进了急救室,给昏迷的纪敛则进行检查和救治措施。
大概是娄迟的祈祷被老天爷听见了,进急救室没多久,纪敛则清醒了过来。
吸上了氧气,又补充了葡萄糖和电解质,纪敛则的不适缓解了许多,但腺体引发的病症仍旧存在。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病床边的言临问。
纪敛则摇头,坐起来左右看了一圈,发现急救室里只有言临和两个护士。
“如果其他人问你,就说我被注射了腺体封闭剂,被信息素影响才会昏倒。”
言临很平静的说:“后颈皮肤虽然有针孔,表现出来的症状也很像注射了封闭剂,但你的检查结果和专业知识告诉我,你体内没有抑制腺体的药物成分,这些症状不是封闭剂引起的纪监察长,你确定还要继续自欺欺人?”
纪敛则淡声说:“我不是在自欺欺人。”
言临:“你只是在骗别人。”
呛了这么一句,纪敛则依旧无动于衷,还把床边的化验单给撕了。
言临心生无奈,不得不选择尊重他的意愿,走出急救室对外面等待的人说:“人已经清醒了,被信息素影响引发的昏厥,没发现外伤,问题不大,后面输几天营养液,注意多休息好好调养一阵子就行。”
江冶和几个塞壬队员,以及娄迟钟澜星一干人都在急救室外,听见这话,其他人立马松了口气,一颗悬在嗓子眼的心也落回了胸腔。
江冶却觉察出异样:“被信息素影响?”
默然片刻,言临回道:“纪监察长说,自己被注射了封闭剂。”
“操!”蒋炽爆了句粗口,“老子迟早亲手宰了姓顾的那个王八蛋!”
江冶嘭地推开急救室的门,大步走到病床边,拉开纪敛则的衣领,果然在腺体表面看见了一个清晰的注射针孔,针孔周围泛着淡淡淤青。
心脏被人掐住似的揪着疼,他坐下来揽住纪敛则,嗓音发沉:“还有哪里难受?”
纪敛则面色透出气血不足的样子,但精神明显恢复了一些,说道:“不难受,睡一会儿就好了。”
两个护士生怕自己当了碍眼的电灯泡,忙不迭退出了急救室。
“我才刚走两天,你就把自己弄成这样。”江冶又道,“为什么瞒着我擅自行动?”
纪敛则知道自己理亏,只能实话实说:“你去奉都之后,我收到那条伪造的讯息,才临时决定了这个计划。不想让你分心,也怕走漏消息,所以想等你回来再说。”
江冶不接受这个解释,凉飕飕的脸色变得更差:“你就没想过如果你出事了,真的被人带走了,我要怎么办?要不是简世暄告诉我,我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纪敛则说:“不会,我提前部署了人手,那艘游轮离不开京西市,这出计划能顺利拉拢尤州和加州政府,对我们以后”
“不重要!”江冶突然压着嗓子吼了句。
他极少对纪敛则发火,以往争吵也是半真半假的生气,今天却破了例,板着一张冰天雪地里出来的脸,拔高音量。
“什么立场什么合作,统统都不重要!跟你的性命安危比起来算什么东西?!我巴不得他们全死干净,纪敛则,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对我意味着什么?你还要拿自己冒多少次险?要抛下我多少次?!”
纪敛则蓦地一怔。
上次看见江冶如此情绪失控的模样,似乎还是在八九年前,他莽撞地去追娄迟,差点意外死在爆炸的仓库里时。
注视江冶沉得发黑的眼睛,纪敛则低声开口:“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全。”
发了一通脾气,换来这声暗藏愧疚的道歉,江冶感觉自己心脏好像更疼了。
无论是纪敛则带着病气的面容,还是对方低头服软的态度,以及那份关心的眼神,都让他难受得无以复加。
心底不安的暴怒好似被人泼了桶冰冷的水,情绪戛然中断,撒不出火也说不出更难听的话,只剩心如刀绞的窒息。
不关阿则的事,是那些人的错,是他们该死,全部都该死。
江冶胳膊一把收紧,把纪敛则用力禁锢在怀中,脸埋在他颈边:“纪敛则、纪敛则......阿则,你那时候手机关机,我联系不上你,也得不到你平安的消息,我急得快疯了。他们敢对你出手,我要杀了他们,杀了那些找死的畜生......”
如果不是太担心纪敛则,拼了命忍住心底的冲动,可能都等不到对方醒来,他就会先去宰了杨齐,再直接调动联盟军队,掘地三尺也要揪出孟津淮那一干人,把他们和中央政府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可即便是这样,都抵不过心里万分之一的恨。
没有人比纪敛则重要,哪怕一千一万条人命,都抵不上一个纪敛则。
万幸,他的omega还好好的,能和他说话,能被他抱着,能继续陪在他身边。
江冶那份藏都藏不住的后怕,让纪敛则心底涌出阵阵酸意,一只手放上他后脑勺,另一只手轻拍他的背部,悄然释放出一点雪松信息素。
“我没事,没事,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江冶反复呢喃纪敛则的名字,胳膊越收越紧,恨不得把人融进自己身体里,越来越舍不得放开。
原本听到急救室里传出争吵声,其余人还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劝劝,然而从门缝里看见这个场景后,大家很识相的没进去打扰,还替他俩关紧了门。
好半天过去,纪敛则总算把江冶安抚住,让他心绪慢慢恢复了平稳。
去单人病房输液前,纪敛则跟他说有点饿了,将人支开去买午餐,随后又把言临叫进了病房。
纪敛则平铺直叙说:“有没有药物能减轻腺体症状?尽量让它维持原有功能,降低外界信息素影响,不需要很长时间,一个月就够了。”
言临素来是个对什么都看得很淡的人,但此刻也忍不住皱了眉。
“你想隐瞒病情,我尊重你的意愿帮了你,但现在你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抱歉,我不可能答应。我是医生,不是杀人凶手。”
纪敛则说:“我可以签署免责协议,不管发生任何问题,都不会波及你。”
“纪敛则,你是在看轻我,还是在看轻医生这个职业?”言临语气变得十分疏离,“一年前就提醒过你,让你治疗你不听,现在错过了最佳医治时间,唯一的办法就是尽快手术,完整切除你的腺体,别再继续强撑,否则的话......”
他深呼吸一秒,接着道:“你现在体寒、发情期紊乱包括昏厥,都是因为腺体病变失代偿导致的。如果不尽早手术,还想用药物维持现状,直到一个月后腺体彻底坏死,我很严肃的告诉你,你的身体系统会全面崩溃,到时候就算切除腺体也来不及了。”
纪敛则对此反应平平,好像不在意言临说的这些后果,又或者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现在共和国的局势你清楚,让人知道我身体出了问题,难保联盟其他人不会有异心,孟津淮那边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旦被他趁虚而入,国内不会太平了。”
先不说做完手术需要多长时间休养,光是切除腺体带来的后果,就是不可预料的,到时候别说对付野罗兰和孟津淮了,恐怕杀个异形都费劲。
纪敛则说:“忍了快九年,我不在乎最后这点时间,言临,我不能让江冶背后没有人,不能让他这么多年的努力白费。”
他这个固执到底的样子,令言临一阵失语,只觉得头疼又无奈。
在群体的利益和安危面前,个人的生死仿佛只是一粒渺小的沙尘,大多数结局都是被时代洪流裹挟,成为既定命运里的一环。
劝说的话语显得太过苍白无力,言临良久后才道:“希望你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