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痛苦被岁月一天天消磨,只余下习惯的麻木,他似乎活成了一具忘恩负义的躯壳。


    纪敛则问:“你从哪得到的消息?”


    孟津淮说:“抱歉,这个恕我不能告知。”


    纪敛则无所谓点头,离开了道观。


    从那天起,他在毁掉联盟和周秋霖的计划中,多了一个首要的必选项找到江冶,救他出来。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纪敛则从军校毕业,进入联盟监察部任职。


    同一年,娄迟刑满释放。


    出狱当天,他给了对方足够多的钱,安排人把娄迟送去了运城。


    到了第五个年头,纪敛则在破获某桩特大案件过程中,平白感受到了一阵严重心悸,以至于被嫌疑人所伤,差点因公殉职。


    却也由于这次意外,最后还成功将凶手抓捕归案,他拿到了二等功,得以升任为监察长,掌控整个监察部。


    至此往后,纪敛则成为了周秋霖手中残忍无情、人人畏惧的刀。


    纪敛则不知道的是,同样是这一天。


    被秘密关在禁区监狱里,参与塞壬进化实验的江冶,因实验过程中出现严重失误,导致海马体受损,表现出了失忆的症状。


    一年之内,实验室主任齐腾通过多次专业测试,确定江冶真的忘记了过去,并且隐隐有信息素失控的迹象。


    和周秋霖商量过后,两人决定启动腺体改造实验项目,用来压制和对付失控的江冶。


    经过重重筛选,纪敛则如愿让自己被周秋霖挑中,成为初代和唯一的实验体。


    也是在这时候,他终于亲自确认了,江冶还活在这个世上的事实。


    两年,106次实验和反反复复的折磨,纪敛则一声不吭地熬过来了。


    奶油味信息素一点点消散,沉寂在体内深处,覆上了一层不近人情的雪松香。


    s级窒息能力,也被转变成单独针对江冶的底牌和武器。


    塞壬小队覆灭的那场大雪,在纪敛则心里下了八年。


    他用了快三千天时间,费尽全部心思和努力,获取周秋霖信任,拿到掌控联盟的权力,爬到了离江冶最近的位置。


    直至在禁区监狱重逢那天。


    纪敛则看见梦里反复消失的身影,心底埋葬了一切的暴雪,才席卷着日复一日的执念与仇恨,慢慢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四卷完,下一章进入第五卷,终于回到现在时了!


    全文还剩下最后两卷,虽然离60万字还有一段距离,但我已经有很强烈的预感要超出字数了(:


    第120章 苏醒


    轻浅的阳光歇落在眼睫上,惊醒了陷进睡梦里的人。


    薄薄的眼皮轻颤了一下,纪敛则缓缓睁开双目,望见窗外幽静的山林,没睡醒的眼神多了一抹恍惚。


    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从春暖花开到大雪纷飞,他遇见了很多八年前的人,那些曾被刻意遗忘的记忆,也在梦醒后一幕幕清晰了起来。


    身下是清凉的藤椅,纪敛则半躺在藤椅上,过了好一会儿才从梦境的余温中抽离,意识到此刻是何时何地。


    野罗兰老巢炸毁,杨平威和五千士兵死在了哥洲,他带着重伤的江冶,乘坐直升机一路飞到运城,最后停留在了这座山林的小别院里。


    独栋别院的位置十分隐蔽,周围安装了追踪屏蔽仪,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发现这里。


    医疗员正在另一间房给江冶做恢复治疗,他在这边房间洗了个澡,想安静休息一会儿,没想到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算算时间,距离睡之前差不多过去了两个小时。


    纪敛则去浴室洗了把脸,彻底清醒后,本打算去旁边房间看一看江冶的情况,楼下传来了一阵吵闹的动静。


    脚步转了个方向,纪敛则走下楼梯,看见院外几个身穿迷彩服的人,正将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往院子里拖。


    男人明显不怎么配合,不断大力挣扎着,试图挣脱束缚。


    只可惜他拗不过那几个五大三粗的迷彩服,被胶带封住的嘴发出呜呜呜的动静,结果脸上得到了重重一拳。


    “老实点!要不是纪哥还拿你有用,老子现在就弄死你!”


    纪敛则出声对外面说:“余铭、伍新洋,把人带进来。”


    领头的两人看见他,齐声应了句是,随即提溜垃圾袋一样,把男人拎进来扔在地上。


    男人仰起头,望见近在咫尺的纪敛则,双眼愕然的睁大了一刻,嘴里的呜呜声更加急切了。


    纪敛则居高临下看了他一会儿,撕开嘴上的胶带,淡淡说:“齐主任,好久不见。”


    男人正是实验室主任齐腾。


    重获说话的自由,他语气慌张又有些不可思议:“纪、纪监察长,怎么是你?是你让他们把我绑来的?”


    明明今天早上,自己还好好的坐在办公室里,谁知突然出现一伙人把他打晕过去。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绑到了这个陌生地方。


    纪敛则开门见山说:“今天请你过来一趟,是让你想办法摘除江冶的颈环,齐主任能做到吧?”


    大约是联想到了这阵子的风言风语,齐腾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儿提心吊胆,一会儿又惶恐不安,盯着纪敛则的眼神也越发忌惮。


    “纪监察长,当初实验体s01……呃不,江冶出狱的时候我就说过了,他的颈环是防止失控的,不能摘也没办法摘。”齐腾流着冷汗,表情勉强,“您现在让我摘颈环,不是在为难我吗?况且、况且首领那边肯定不会同意的,还请您三思。”


    纪敛则没有废话,失去兴致一般挥了挥手。


    “带下去,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今天之内,撬开他的嘴。”


    “纪监察长!纪敛则!你不能这样……你想干什么?!要是首领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放开我!纪敛则”


    齐腾奋力挣扎着,但依旧被余铭和伍新洋两人合力,拖向了昏暗的地下室。


    喊叫声消失,纪敛则面无波澜的转身,迈步往楼上走。


    推开房间门的时候,医疗员刚好从里面走出来,说道:“病人生命体征恢复平稳,该做的治疗都做了,暂时还没完全清醒,有任何问题您随时呼叫我。”


    纪敛则颔首,错开方向进了房间。


    房门被医疗员从外面合上,静谧的室内偶尔能听到一点山林间的蝉鸣,以及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江冶躺在平整的大床上,换了套干净的居家服,苍白的面容戴着呼吸面罩,脸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却还是残留着少部分暗红血丝,像裂缝一样徘徊不去。


    纪敛则坐在床边,视线定格在对方脸上。


    眼前安静昏睡的人,与梦境里那个千疮百孔的身影,逐渐重合在一起,让人庆幸,却又让人无比痛苦。


    庆幸他还活着,庆幸这辈子还能见面。


    痛苦他深陷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受尽了八年的折磨。


    纪敛则轻轻握住江冶的手,感受到对方冰凉的体温,手臂处未愈合的伤口突然锥心刺骨的疼了起来。


    他垂下眼眸,一滴眼泪倏地掉落,砸在了江冶没有血色的手背上。


    纪敛则很多年没哭过了,甚至忘了哭是什么感觉,泪水掉出眼眶的时候,他脸上出现了茫然的神情。


    仿佛有感应一般,江冶的手指忽然动了两下,下一秒,慢悠悠掀起了眼皮。


    纪敛则立刻偏过头,把剩余的眼泪逼回眼眶,语气也恢复若无其事。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冶无声看了他一会儿,眼神平静幽深,沙哑着嗓子说:“扶我起来。”


    “你伤得很重。”纪敛则说,“最好躺着休息。”


    “躺太久了,头晕。”江冶指尖轻轻点了他两下,带着撒娇的意味,“扶我一下。”


    纪敛则犟不过撒娇的江冶,尽量小心的扶起对方,让他靠坐在床头,又把枕头垫在了腰后。


    旁边的水杯空了,纪敛则拿到手里说:“我去接水。”


    他抬腿往房间外走,刚走了两步,背后不疾不徐响起一句


    “十二。”


    脚步刹停,纪敛则心脏猝然一空,周遭仿佛无知无觉凝滞了下来,什么动静都听不见,唯剩那两个犹如幻觉的字眼。


    江冶的话语再次从背后传来:“怎么,是不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因为太久没喊,所以生疏了?”


    哐当


    水杯脱手摔在地上,纪敛则背影僵硬,好像失去了所有勇气,连回头都做不到,一举一动都是下意识的行为。


    他听见自己极度平静的问:“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


    江冶慢条斯理回答:“出狱之前。”


    接着又补充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海马体受损半年后,记忆就完全恢复了。只是为了骗过联盟那些人,所以一直在装而已,还挺考验演技的。”


    大脑彻底宕机,纪敛则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胸口怔忡着发胀。


    银骨鞭甩过来,缠住腰身把他拽到床边,下一刻,纪敛则跌进了江冶怀里。


    “怎么不说话?”江冶摘掉呼吸面罩,揽住他的腰,双臂一点点收紧,“连你都骗过去了,也不枉费我装得那么辛苦。”


    纪敛则一只手撑在江冶胸口,喉咙被异物堵住了似的,好半晌才问出那句话。


    “为什么出狱之后,还要继续装失忆?”


    “因为想看看我们十二,是不是真的变成冷血无情的监察长了。”江冶指尖抚摸他的眉眼,目光深不见底,“现在看来,好像没变啊。”


    江冶一边说着,手指继续往下游移,摸到了纪敛则后颈的腺体。


    “你的腺体和信息素,是参加了联盟实验,被改造成这样的吧。”他低声开口,“这些年一个人待在周秋霖身边,是不是很累?”


    心底的黑洞坍塌下去,纪敛则莫名有点呼吸困难,曾经源源不断流失的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难过、仇恨、痛苦、委屈……许久不曾有过的复杂感受,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向他奔涌而来,纪敛则唇色发白,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从江冶消失的那天开始,他双手沾满血腥,一个人头也不回的在绝路上走了八年。


    与江冶重逢之后,他每天都在想,对方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然后像周秋霖说的那样,毫不犹豫要了他的命。


    可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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