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天旋地转的感觉袭来,夹杂着四肢的酸软无力,他适应了好一会儿,大脑才慢慢开始正常运转,发现自己躺在家里卧室的床上。
猛地翻身坐起,瞟到墙上的钟表盘,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
片刻的停滞迟钝,回忆从脑海中复苏。
昨晚他回来看望纪璋,在饭桌上猜测到可能事情有变,正想打电话告诉江冶的时候,突然就不省人事了。
纪敛则心脏霎时一沉到底,是纪璋给他下了药,让他昏迷到了现在这个点,那江冶他们……
下意识去摸手机,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处于关机状态,纪敛则一边开机,一边摸索自己身上的衣服,摸到鼓起的内兜时,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至少枪还在。
抱着枪走下床,双腿有些控制不住的发软,纪敛则拧了下门把手,发现拧不动,门从外面反锁了。
门外传来佣人的问话声:“少爷,您醒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做好给您送来。”
纪敛则瞥见下面的缝隙,通过投射进来的阴影判断,卧室外至少守了两名佣人。
又去到窗户边,看见小洋房楼下的院子里,同样守了四名保镖,纪璋是铁了心要把他关在家里。
纪敛则稳住心绪,想要催动腺体释放信息素,隔空制伏那几个保镖。
未料努力了几次,腺体毫无知觉,别说释放信息素了,连后颈那一块都是麻木的。
他捂住后颈,面色愈发冷郁,猜测是纪璋让人给他注射了腺体封闭剂一类的药物。
到现在还没恢复,药效至少十几个小时。
把枪塞进口袋,纪敛则走回床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水喝了口,稍微清醒一点后,又抽开柜子,从里面找到了一根细小的铁丝。
将铁丝拧了拧,塞进门把手的锁芯中,纪敛则用最快速度撬开房门。
趁外面两个佣人惊呼出声之前,一边给了一个手刀砍在颈部,将人打晕过去。
随即放轻脚步潜下楼,摸到最近的两个保镖背后,双臂勾出去,左右两边同时掐住颈动脉窦,几秒内把人掐晕。
另外两个远一点的保镖,发现纪敛则偷袭的身影,呼喝着跑了过来。
纪敛则料定他俩不敢动真格,直接反手开枪射击,子弹打中两人的膝盖,限制行动后找了把车钥匙,转身朝车库里跑。
乘上一辆小巧轻便的轿车,他发动引擎踩下油门,毫不犹豫撞断小洋房的栅栏门,飞快把车开了出去。
单手操控方向盘,拿出终于开机的手机,放在导航仪屏幕上。
手机屏幕亮起,大量的新闻推送消息弹了出来。
纪敛则关注着路况,没留意新闻内容,随手点了一个进去。
新闻报道的网页展开,里面的视频自动播放,记者的声音慷慨激昂,配合着实时转播画面,痛斥塞壬小队多么丧尽天良灭绝人性。
纪敛则眼珠子不由自主转了转,视线移向手机播放的视频,大量冲击性的画面映入眼帘,让心脏猛地停滞了一瞬。
药物的影响下,大脑和精神都是麻木的,他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发生了什么,也不敢直视那些过于血腥的画面,潜意识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要快点找到江冶,快点找到塞壬小队所有人。
盯住前方空旷的道路,纪敛则的瞳仁变得又深又黑,再度将油门一踩到底,轿车疾速飚向了道路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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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了最快的时间,纪敛则赶到世纪广场附近。
偌大的广场化为一片骇人的火海,连大雪都成了火光的点缀,落下后被吞噬殆尽。
四周全线封锁,几十台消防车停在火场边缘,上百名消防员来回跑动,努力搭建救援灭火通道。
最外围还停了许多辆警车,车顶喇叭广播着“奉都市全城戒严”的通知,附近更是时不时有士兵出没,看起来像在抓捕和搜查什么人。
纪敛则快速翻阅实时新闻,没发现塞壬小队和江冶被捕的消息,那么很可能就是逃了。
如果活捉周秋霖的计划失败,那陷入绝境的江冶会逃去哪?
空白的大脑倏然闪过一个地址,纪敛则最后看了眼被火光吞没的广场,冰凉的指尖握住方向盘,掉头往另一个地方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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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城区和世纪广场有着不短的距离,这边暂时还不属于士兵的搜查范围之内,大雪隐隐有了暴雪之势,路上看不见几个行人。
把车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纪敛则快步走向斜对面的榆林公馆。
绕过几条复杂的街道,来到公馆那扇隐蔽的侧门附近。
影影绰绰的枯枝败叶堆里,被寒雪覆盖的小门槛边,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心脏仿佛被人大力掐住,纪敛则呼吸都停顿了两秒,加快步伐跑过去,拂开掩埋的残雪落叶,看见了坐在地上的江冶。
江冶背靠湿冷的墙边,脑袋无力的向下垂,防弹衣变得破破烂烂,身上数不清的弹孔在汩汩冒血。
后颈的腺体亦是受损严重,衣服被暗红血色浸透,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伤痕交错的双手虚浮地握着枪,鲜血不停从指尖滴落,洇湿了地上一片清雪。
“江冶……”
纪敛则开口,嗓子被什么划破了似的,嘶哑沉冽,还带着三分呼吸不畅的哽咽。
怎么伤得这么重,怎么会受这么多伤?
听到动静,江冶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脸上被鲜血与脏污覆盖,眉宇间充斥着深深的阴郁和疲态,曾经神采飞扬的眼神消失,变为一抹浑噩的恍惚。
纪敛则蹲在他身边,心口跟着一起流血:“我来了……我来找你。”
江冶注视着面前人,目光仿佛化为了实质,又沉又重,说话语气也带着浓重的倦怠和血腥气。
“骗子。”
“没有,我没有骗你!”
纪敛则握住他受伤的手,却又不敢用力,鼻根泛起无可救药的酸意。
“我被纪璋下了药,没能赶过来,对不起……对不起。”纪敛则磕磕绊绊的解释,“我昨晚猜到周秋霖有大动作,想告诉你,可是那通电话没拨出去,我没有骗你,也不会背叛你,你信我。”
江冶艰难的扯动唇角,又把目光垂了下去,好像提不起半点劲,半晌才开口
“我信你……可是十二,你来晚了。”
对方轻而易举的信任,和这句难掩自嘲的话,让纪敛则脑子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断了。
他眼眶通红,奋力去敲那扇通往地下赌场的门。
江冶却说:“别敲了,里面没人,赌场早空了。”
纪敛则不听,门敲不开他就撬锁,锁也撬不开,又用拿枪对准了上锁的位置,轰开了眼前紧闭的侧门。
他重新蹲下身,小心抬起江冶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尽量避开伤势严重的部位,一点点把人从地上抱起来。
“你先在赌场休息,我去找穆意风他们,带人来给你治伤。”纪敛则说,“我想办法救你们离开,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
全部重力倚在他身上,江冶问道:“救我们,不管你爸了吗?”
话音刚落,一记高昂的军哨吹响,脚步声骤然逼近。
几千名士兵天罗地网一般鱼贯而出,瞬间合围了榆林公馆,堵死他们所有退路。
军队阵型后方,杨平威与纪璋一同出现,冲着这边喊话。
“叛党江冶!你已被我军全面包围,立即放下武器主动投降,胆敢有半点反抗,我军将采取强制措施,当场对你执行枪决!”
纪敛则整个人僵住,难以置信望着眼前插翅难飞的场景,为什么会来得这么快,他们是怎么精准找到这里的?
然而现实给不了太多思考时间,他扶住江冶想往地下赌场里逃。
耳边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江冶突然掐住纪敛则脖子,把人拉到自己身前,枪口抵住他太阳穴,做出挟持的姿势。
“纪敛则,做我的替死鬼怎么样?”
鲜血从握枪的手腕滴落,滴到了纪敛则颈脖,顺着往下流进锁骨。
他反应很快,立刻低声说:“用我的命威胁纪璋,让他准备直升机送你离开,纪璋会妥协的。”
恰巧纪璋也在对面喊话:“江冶!你别冲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商量,别伤害小则!”
江冶却没有理会他们二人的话,胸膛微微起伏一下,扬声说:“你们敢过来一步,我先杀了我手上这个叛徒!纪璋,做好给你儿子收尸的准备!”
听见这话,纪敛则心脏控制不住的向下坠,旋即撕裂一般疼起来。
子弹并未上膛,江冶根本没打算杀他,这番举动,是在保他和纪家。
分明已经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分明能用他换取最后一线生机,对方却选择拿假意要挟的戏码,让他和这场“叛乱”撇开干系。
两方僵持的数秒间,一颗远程狙击弹破空而来,纪敛则剧烈挣扎起来,想用身体给江冶挡枪。
杂糅了血腥气的焚乌香信息素,猝不及防爆发,禁锢住纪敛则整个人,将他远远甩向了对面。
“活下去……”
江冶唇缝微启,纪敛则只来得及听见这三个字,便看见他胸口中弹,士兵趁机缩小包围圈,无数个气势汹汹的人影和枪口,全部涌向了他一人。
纪敛则重重摔落在地,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雪,毫不犹豫掏出江冶送自己的那把枪,举起双臂瞄准包围圈的士兵。
纪璋扑过来,一把握住他的枪口,颤声说:“别开枪……小则,不能开枪啊!”
不用纪璋阻止,哪怕纪敛则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叩动那块小小的扳机。
江冶能释放出所有的信息素,全部用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腺体打了封闭剂,纪敛则拼死抵抗那股浓郁到极致的焚乌香,可也撼动不了分毫。
开枪、开枪……摁下去,救他,救他啊!
血沫从唇缝和眼睛里溢出,纪敛则脸色惨白,全身冷汗直涌,眼球上爬满了细小的红血丝,痛到每个毛孔都在发抖。
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江冶的信息素会让人这么痛苦,让人万劫不复。
纪璋流出眼泪,哭着求他:“求你了小则,放手吧,别救他了,别救了……你会害死你自己的!”
周秋霖就坐在不远处的车上,全程观望这一切,但凡纪敛则敢开出一枪,必定会落到和江冶一样的下场。
纪敛则耳边一片朦胧,听不清半个字,拼尽全力举着枪,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锁住对面的方向。
他不肯放弃,不愿意放手,可是越来越多的枪声响起,江冶陷入了重重黑影的围困,他找不到他了。
雪虐风饕,北风凄厉的嘶嚎着,冲碎了每一寸遍体鳞伤的血肉。
白色冰霜挂在纪敛则眼睫上,被体温融化,融成了鲜红色的泪水从眼角滑落。
身体与精神超出承受极限,他哇地吐了一大口血出来,在药物和信息素的双重影响下,失去意识,昏在了纪璋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