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他望向被烈火吞没的仓库,条件反射般从地上爬起,就要只身冲进火海之中。


    两只胳膊突然将他拦腰抱住,左陌喊道:“队长你干什么!别去,那里危险!”


    江冶被这一嗓子喊清醒了些,神思倏然回笼,心脏却猛地陷下去一块,又挣扎起来:“十二……十二还在里面!”


    “什么?!”左陌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会”


    从另一边出来赵知宛,用枪托砸开消防器材箱,拎起灭火器打开安全拴,对着起火的仓库一顿喷射。


    左陌也不拦江冶了,又在附近找到了几个灭火器,和赵知宛一起灭火救人。


    然而灭火的速度根本比不上火势蔓延的一半,仓库里的化学品烧得太快了,伴随噼里啪啦的焦响,还有二次爆炸的风险,困在里面的人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正当江冶牵出水管把自己淋湿,准备冲进火场找纪敛则的时候。


    哐当一声,不远处的井盖被人推开,纪敛则背着枪从排水通道里爬出来,随后将下面的娄迟也一并拽了上来。


    火场外的三个人都傻眼了,左陌扔掉灭火器跑过去,抓住纪敛则左右看了看。


    “有没有受伤?你怎么出来的?”


    纪敛则语气还算镇定:“没事,仓库最内侧有个地窖,地窖连接了这个排水口,爆炸发生的时候我跳了进去,躲开了。”


    好在里面有个逃生地窖,他和娄迟两人都只受了些轻伤,否则第一次出任务就得为国捐躯。


    左陌如释重负的卸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吓死我们”


    话未说完,浑身湿透的江冶大步掠到纪敛则面前,出手揪住了他衣服外的防弹背心。


    “我教过你的都忘了是不是?谁让你这么去送死的?!”


    江冶的吼声很沉,还带着三分凶狠,听起来让人心惊胆战。


    车间里穆意风三人听到这边的爆炸声,绑住逃犯后连忙赶过来,凑巧看见了这一幕。


    所有人不由得一怔,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见,江冶当着所有人的面发这么大脾气。


    以前就算有谁惹了他生气,他的情绪也是收放自如,还能笑吟吟的去吓唬人,几乎没有过这样激动暴怒的时刻。


    纪敛则刚从爆炸里缓过来,被对方这样一吼也有点愣神。


    没等他做出反应,江冶突然松开手,冷怒的视线转向了一旁的娄迟。


    娄迟被铐住双手,浑身狼狈的跌坐在地,似乎在下水道里被纪敛则教训过一通,白色防护服上有几个鞋印。


    江冶掀开他脑袋上的防护帽,露出里面那张满是恹色的脸,冷声开口:“你放的火?”


    娄迟不耐烦道:“是又怎么样?你们要抓”


    江冶毫不留情一枪托下去,娄迟话没说完,头晕目眩直接被砸成了昏迷。


    众队员总算反应过来,赶紧围上前拦住发火的江冶。


    穆意风劝了两句:“算了队长,十二第一次执行任务,犯错也在所难免,幸好没出什么大事,别生气了。”


    任务还在执行当中,仓库火势又开始蔓延,情况危急,江冶冷静下来,走去一边用通讯询问罗卓那边的情况。


    罗卓和方尧逮住了两名跳污水池的逃犯,算上穆意风抓捕的那些,暗影社所有在逃嫌犯均已落网。


    江冶吩咐了左陌和赵知宛,将逃犯从工厂押送出去,又叫穆意风凌千姿等人联合外面接应的特警,一起疏散工厂里的工人,最后通知了消防赶过来。


    远远望着江冶忙碌的身影,纪敛则几次想上去找他,可这里显然不是说话的好场合。


    舒雅轻拍了拍他:“你受伤了,先回直升机舱内休息一下吧。”


    纪敛则没听,跑去队伍中间,帮着队员们一起疏散了厂内的工人。


    等事情忙活得差不多了,又见江冶他们把二十多个逃犯全部移交给了特警,这才进入了直升机舱。


    回程途中,气氛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罗卓方尧两人跟个落汤鸡似的,一直喋喋不休吐槽那两个逃犯有多么变态,污水池百八十年没清理过了,臭得天上有地上无,都敢不要命的钻进去,害得他俩也只能跟着跳。


    蒋炽和凌千姿在旁边笑如牛叫,左陌时不时调侃两句,整座舱内吵吵嚷嚷,大家一边聊任务一边讨论待会儿吃什么,连惜字如金的左洛承都说了几句话。


    唯独纪敛则和江冶两人,从头到尾没开过口,也没有半句交流。


    纪敛则坐在右侧,沉默的目光瞟向对面的江冶。


    江冶湿透的衣服干了一些,头盔和面罩摘掉,脸上只戴着黑色护目镜,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后脑勺靠在舱壁上,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


    看了一会儿,纪敛则挪开视线。


    -


    回到基地,各自清点检查完装备后,队伍解散。


    纪敛则进宿舍洗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汗水和脏污,换了套干净清爽的衣物。


    站在镜子前,他看见自己脖子手臂几个地方,出现了不少细小的伤口,应该是爆炸的时候弄伤的。


    没有急着去医务室处理,纪敛则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沮丧。


    之前他莽撞的去追娄迟,确实是担心对方趁机逃掉,可也因此违反了队规,没有听从命令就擅自行动,差点把自己这条命搭上不说,还差点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纪敛则不惧危险,也不怕挨骂,却无法容许自己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是他第一次执行任务,执行过程明显比较糟糕,而且江冶还那么生气,他不确定对方下一次还会不会让他随队行动。


    思及此,纪敛则觉得应该去找江冶解释一番,至少要承认错误道个歉才行。


    转身离开房间,走到宿舍楼电梯口,电梯门碰巧打开,江冶走了出来。


    对方同样换了套干净衣服,头发是吹干后的蓬松,身上散发出淡淡沐浴露的清香,显然刚才也洗了个澡。


    江冶的房间不在这一层,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这。


    纪敛则脚步顿了顿,往后退开一些距离。


    “去哪?”


    江冶率先开口,语气稀松平常,听着好像没那么生气了。


    纪敛则说:“去找你。”


    “找我?”江冶微微扬了下眉,“什么事?”


    “我……”


    刚说第一个字,纪敛则就看见对方倏地蹙起眉头,然后自己的手腕被抓住了。


    江冶的态度很不客气:“受伤了不去医务室处理,留着等死吗?”


    “我想先去找你。”


    纪敛则坦率又直接,江冶好像被噎了一下,没回话,把他拉进电梯里,又拽去了医务楼。


    张医生前脚给罗卓和方尧处理完伤口,还没歇口气,又被拉了过来干体力活。


    她一边麻利地准备纱布碘伏,一边没好气的抱怨:“这点外伤你叫护士就行了,我那还有一堆病例没写完呢,要是超时了,扣工资你给我垫付吗?”


    江冶刻薄道:“必须你来,别人下手没你重,每次换药比吃枪子还疼。”


    说完又好像为了唬住纪敛则,对着他强调:“能疼死你。”


    纪敛则:“……”


    张医生瞪他:“去你的!说什么屁话呢!我的急救包扎术去年还拿奖了。”


    张医生没吹牛,包扎技术确实不错,速度还很快。


    十分钟内处理好全部伤口,又拿了一盒口服药给纪敛则,让他早晚各吃两粒,以防伤口发炎感染。


    张医生走了后,换药室只剩下纪敛则和江冶两人,几乎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场景,只不过这次的角色似乎对调了。


    纪敛则目光落向斜对面的江冶,发现他额头侧面有一条细长的血痕,指了指自己额头示意:“你这里,不需要处理一下吗?”


    “哦。”江冶懒洋洋靠在一张柜子边,“还不是拜你所赐。”


    纪敛则又不吭声了,拆开医生给的药,掰了两粒药片出来,扔进嘴里干咽下去。


    药盒放进口袋,他往前迈了几步,离江冶只有小半米的距离,平稳自如的开口。


    “对不起,今天执行任务是我的问题。我太急切也太莽撞了,只想着怎么抓逃犯,没有顾虑到后果和安全,违反了队规,我愿意接受处罚。”


    纪敛则语气很平,几乎听不出起伏。


    他很少说这种话,也很少说这么一大段,但每次开口,都能让人感受到藏在冷淡外表下,那一具真挚又赤诚的灵魂。


    对于纪敛则会主动低头认错的行为,江冶是有些意外的。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知道,纪敛则外表看起来孤僻冷漠,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其实骨子里傲气十足,有着自己的坚持和底线,很难动摇。


    原本江冶今天过来一趟,是想找纪敛则解释两句的。


    他上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教训了他,还是在执行任务的现场,冷静下来回过头想想,说的话是有些重了。


    犯错确实得罚,何况是这种性命攸关的大事,可要是因此伤了纪敛则的自尊,打击了未成年小孩的信心,从此以后不理人那就麻烦了。


    谁知道一出电梯,看见纪敛则晾着没处理的伤口,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只是江冶没想到,小鬼挺能屈能伸,被骂了也没闹脾气,还愿意主动承认错误。


    江冶的心情不知不觉,变得十分熨帖舒畅,没有立即对纪敛则的认错表明态度,反倒问:“就这么把药咽下去,苦不苦?”


    纪敛则说:“不苦。”


    “苦”字还没落地,微微张开的唇缝,冷不丁被人塞进来一颗糖。


    江冶若无其事说:“别整天板着张脸,笑一个我看看。”


    纪敛则笑不出来,默默抿唇,把那颗糖喊进了口腔,是薄荷味的。


    “好吃吗?”


    “嗯。”


    江冶笑:“从别人那骗来的,喜欢的话,下次多骗几颗给你。”


    纪敛则:“哦,那我不喜欢。”


    “臭小子。”江冶抬手揉了下他脑袋,忽地放低嗓音,“上午是我的话说重了,不该吼你,我向你道歉,对不起,十二别跟我计较。”


    纪敛则缓慢眨了下眼睛,嘴里的薄荷糖溢出一丝丝甜味,却半点不觉得腻。


    他摇头:“我没有计较,是我的问题。”


    “行,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很重的惩罚就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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