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场面安静了会儿,穆意风又道:“你进队也快三个月了,当初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选择加入塞壬?仅仅是因为自己是s,还是有别的原因?”
这个问题几乎正中要害,好似有滴水落入幽静的深潭,波澜一圈圈漾开,打破了那份故意掩盖的平静,纪敛则一时间没能回答上来。
站在客观的角度,是父亲想为他谋一条未来的出路,周秋霖想把他当成监视工具,所以他才会加入塞壬。
可站在他自己的角度呢?
纪敛则不知道,他陷入沉闷的心底深处,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穆意风也没逼着他回答,指了指对面草坪的方向。
“你看那边。”
纪敛则视线挪过去,看见了青绿色的草坪上,说笑打闹的塞壬队员们,穆意风的声音同步在耳边响起。
“罗卓上学上得早,去年从空军学校毕业时才20岁,他会开战斗机,父母也都是共和国的军人。是塞壬小队有一点名气后,主动找过来加入的,天天喊着要报效祖国的口号,其实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屁孩。”
罗卓手里捏了根草,不安分的挠了挠蒋炽,接着说了句什么话,气得方尧跳起来一个劲儿锤他。
“方尧当初也考上了大学,后来又放弃体育院校的录取通知书,说什么想拯救地球所以要加入塞壬。蒋炽的理由就更简单了,不好好学习和爸妈吵架,离家出走后遇到了队长,听说塞壬小队包吃包住还给发工资,脑门一拍就屁颠屁颠跑来了。结果进来后发现要学习的东西更多,每晚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还想过当逃兵偷跑翻墙,被队长揍到住院才老实。”
中二热血三人组不远处的地方,左陌在给左洛承擦汗,擦完汗又把纸巾贴在他脑门上,左洛承表情始终淡淡的,不过也没把纸巾弄下来。
两兄弟分明长着如出一辙的脸,却是一个如沐春风,一个天寒地冻。
“左陌呢,是个很称职的哥哥,虽然和洛承同一天出生,但从小就主动担起了兄长的责任。他俩父母是地方公务员,家里的氛围太刻板压抑,两人不想走父母安排的老路,所以左陌义无反顾带着弟弟背井离乡,成为了塞壬里的队员。”
“还有洛承,你别看他好像谁都不太爱搭理,其实特别听他哥的话,说动绝对不往西。只是小时候在那种家庭氛围下长大,养成了不太亲人的性格而已。”
穆意风的语气和缓沉稳,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谈论起每个队员都像谈起自己的小孩,一个个细数着他们的过往。
“至于舒雅,你看着她好像乖乖的,说话也温柔,其实很有自己的脾气和主见。她原本是学医的,年年拿奖学金的好学生,突然有一天觉得自己的人生过得太平淡了,非要退学加入塞壬,幸好父母长辈都是知书达礼的开明人士,不然绑也得把她绑回去。”
舒雅盘腿坐在草地上,凌千姿一会儿抱住她胳膊撒娇,一会儿玩她绑在脑后的头发,嘴里叽叽喳喳个不停,像只活泼好动的鸟。
“和舒雅关系最好的就是凌千姿那丫头了,千姿爸妈比较传统,刚到二十岁就让她去相亲结婚,小姑娘受不了,一个人跑出来自力更生,于是顺理成章的被队长收编了。”
两个女孩旁边,坐着胡元和赵知宛,胡元正一个个掰着手指头数什么,赵知宛戳戳他脑袋,翻了个很大的白眼,多半又是在警告他别乱吃东西。
“小队这几个人里,过得最苦的是胡元,你看着他人高马大又爱吃,其实家里以前是贫困户,忍饥挨饿的长大,所以对食物也比别人更加珍惜。而且爸妈都是beta,费尽了千辛万苦才生下他这一个孩子,老两口住在偏远的乡镇里,靠干苦力活为生,累出了一生病。”
“胡元分化成s后,那群务农的不懂这些,变本加厉的排挤欺负他们家,队长找到人的时候,胡元正为了一袋玉米秸秆,跟人闹得面红耳赤。”
“不过以前再苦,现在也好起来了,他这一年挣了不少奖金,足够给他爸妈治病了。”
“和胡元家庭条件完全相反的,就是赵知宛。小姑娘含着金汤匙出生,被父母千娇万宠的长大,觉得富二代生活过腻了,没意思,非要跑出来闯荡人生,爸妈哭得肝肠寸断,怎么拦都拦不住。她还是咱们队内唯一的女alpha,算是用实力证明了就算自己不是富二代,也能过上精彩的人生。”
细说完每一个队员,穆意风的话题最后落在了纪敛则身上,旁敲侧击道
“你看,不是非要有多么伟大的目标,才能成为塞壬小队的一员。很多时候就是因为这种无法预测的际遇,我们才会萍水相逢,成为彼此信任的朋友和战友。哪怕开头不是那么美好,但过程和结局或许是圆满的呢,对不对?”
纪敛则的思维不知不觉,被牵动进了对方饱含情绪的话语中,看着眼前鲜活的一幕幕画面,仿佛也跟着亲历了一遍队员们前二十年的人生。
他转向穆意风,问道:“那你呢?为什么加入塞壬?”
对方介绍了所有人,却唯独没介绍自己。
好像没料到纪敛则会有此一问,穆意风怔然须臾,脸上出现了一抹自由又真挚的笑。
“我之所以加入塞壬,是想为那些遭遇苦难的人,铺一条能走下去的路,想揭开这个世界的不公,为s正名,为所有受到冤屈的普通人正名。”
穆意风从小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受了不少欺负,也见识过太多人间冷暖。
他17岁分化成s后,终于得以离开孤儿院,可还没找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就被一群毫无底线的混混给缠上了。
混混们对他骚扰、跟踪、抢劫,做了一切下三滥的事情。
差点被迫杀人时,江冶像救星一样出现在面前,不仅替他解了围,还带着他一起走向了完全崭新的人生。
从那时候开始,穆意风就树立了人生愿景。
如果将来某一天,能够站上这个世界的规则顶端,他想护住千千万万个像曾经的自己一样,被偏见和不公迫害过的底层人类。
看见纪敛则微微发愣的神情,穆意风笑容里多出一抹揶揄。
“怎么了,觉得我的想法很天真?”
纪敛则摇摇头:“没有。”
他只是在想,所有人加入塞壬都有自己的原因,那么组建出塞壬小队的江冶,又是为了什么?
脑子里刚冒出江冶那张脸,肩膀忽地被人一拍,穆意风挑了挑下巴。
“队长又来查岗了。”
纪敛则闻声扭头,不远处的操场上,身穿白色军装的江冶从联盟办完事回来,迎风立在一棵繁茂的槐树下,抬起手朝他招了招,嗓音被清风吹到耳边。
“十二,过来”
“去吧。”穆意风说。
纪敛则站起来往槐树的方向走,拉近距离后,听到江冶问:“午饭想吃什么?带你去外面开小灶。”
这句话被草坪上的队员们耳尖的听了去,众人立刻不满地嚷嚷起来。
罗卓大喊:“队长!你怎么又单独带小则一个人啊?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左陌说:“你太偏心了,不公平。”
左洛承复读:“不公平。”
方尧跟着喊:“队长大人!吃什么好吃的,能给我带一份吗?”
胡元叹了口气:“好饿啊。”
剩下的蒋炽、凌千姿、舒雅和赵知宛四个人一骨碌爬起来,大步往江冶的方向走,用行动表明这顿饭他们蹭定了。
江冶漫不经心抱着胳膊,很没良心的说:“谁敢过来一步,谁晚上就去通宵站岗,要吃饭让穆意风带你们去,多少钱算我账上。”
一听这话,几人惊恐万状,齐刷刷停住了脚步,包括离得最近的纪敛则。
江冶上前两步,指尖一弹纪敛则额头:“是不是傻,谁说要罚你了?”
其他人:“?”
纪敛则余光瞥见用眼神谴责自己的队友们,莫名觉得有点心虚,没说话。
穆意风走下看台,笑着冲大家拍了拍掌,解围说:“好了各位,小则年纪最小,还在长身体的时候,队长也是怕他训练强度太大,营养跟不上。要吃饭的跟我走,有人好不容易请次客,别给他省钱啊。”
众人这才善罢甘休,热情高涨的讨论中午要吃什么大餐。
江冶笑了笑,掌心放在纪敛则后脑勺上,不轻不重揉了把,领着人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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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穆意风那番算得上促膝长谈的开解,纪敛则被潜移默化影响,开始尝试着走出第一步,主动融入塞壬小队这个团体。
可惜他太低估队友们能折腾的程度了。
原先纪敛则故意不合群的时候,都能强迫的被带着一起闹,现在愿意主动配合了,其他人更是得寸进尺。
今天又是上次那位老教授的外语课,上课前,胡元拿出一大袋自己做的豆沙青团,发给了大家吃。
接着方尧和蒋炽两个闲得没事干的,围绕“制作青团的原材料能否生吃”这个话题,激情地吵了三百个回合。
又因为江冶最近总是喊纪敛则“十二”,罗卓也跟风的喊起了十二,还非要让纪敛则叫他卓哥。
凌千姿大骂他倚老卖老不要脸,罗卓一掀袖子,两人在教室里干起了架,干架过程中不小心打翻了赵知宛的水杯。
赵知宛冷着脸一人给了一脚,凌千姿摔到舒雅身上,两人因惯性差点一起翻出窗户。
罗卓被踹去了左陌跟前,顺带撞醒了后桌打瞌睡的左洛承。
教室里乱作一团,一群人只差没用信息素打架了,直到上课铃响,老教授站上讲台开始板书,纪敛则的耳朵才终于清净了一会儿。
由于所有队员的手机都按规定上缴了,老教授的外语课又格外晦涩难懂,努力装了十几分钟好学生,一群人又开始蠢蠢欲动。
凌千姿和罗卓两位罪魁祸首,怂恿其他人一起开小差,偷偷在课堂上玩起了击鼓传花。
以老教授的板书时间为准,当他停下粉笔那一刻,纸团留在谁桌上,谁待会儿就请大家喝饮料。
一个汤圆大小的纸团,在十张课桌之间飞速扔来扔去,大家把平日里下苦功夫训练出来的敏捷度,全用在了扰乱课堂秩序上。
纪敛则传给胡元,胡元传给方尧,方尧又传给蒋炽……
传完了一整圈下来,最终又回到了纪敛则手上,老教授板书到了最后一行字,纪敛则眼疾手快一扔,纸团飞向了斜前方的罗卓。
谁料这小子为了耍赖,猛地把桌子往旁边一抽。
桌腿发出刺耳的剐蹭音,纸团掉落在地,老教授也转过了身来。
罗卓还没来得及得意,只见讲台上的教授神情和蔼,当众用手机拨了个电话,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江队长,麻烦你到教学楼来一趟,这群学生无法无天,我管不了了。”
所有人:“!?!”
五分钟后,江冶站在了教室里。
教授拿出偷偷用手机录下的视频罪证,让他完整看到了十个人击鼓传花的过程。
弄清楚状况后,江冶去到走廊上,目光从左到右扫视一遍贴墙罚站的队员们,皮笑肉不笑。
“看来是训练量不够,才让你们一个个精力这么旺盛,喜欢击鼓传花是吧?现在下楼,负重二十公斤越野跑,给我边跑边传,只要一个人没跑吐,谁都别想停。”
在队员们一片悲痛欲绝的目光里,江冶走向最边上的纪敛则,盯着他因为心虚抿住双唇的样子,表情莞尔,伸出食指点了点。
“你,跑完之后来找我,今晚加练。”
纪敛则:“……”
大家纷纷扭头看他,眼神赫然间从悲痛欲绝,变成了震惊的同情。
第103章 爆炸
时间不紧不慢,进入了六月份,炎夏正式到来。
纪敛则浑身狼狈,带了数不清的小伤从野外丛林里爬出来,迎接他的是坐在敞篷吉普车上、戴了墨镜闲情逸致的江冶。
江冶拎了个喇叭,笑吟吟冲他道:“恭喜,野外生存考核通过,表现不错。”
纪敛则一屁股坐在石墩上,将负重的背包扔在一边,又累又饿又困,连半个字都不想多说。
总算知道队内其他人为什么一听见“野外生存”四个字,就哭天抢地的要死要活了,确实不是人能干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