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纪敛则抬起脸,再度怔住,看见江冶右臂外侧被鲜血濡湿了一大片。
第98章 赔礼
玻璃窗爆炸波及到的范围不算小,好在其他人都离得比较远,穆意风、左陌和赵知宛三个队员,也都第一时间护住了人质。
于是在场受伤最重的,不算两个一命归西的劫匪,就只有江冶了。
耳鸣嗡嗡嗡的响了一会儿,纪敛则大脑有些宕机,出于本能反应去触碰江冶受伤的胳膊,却发现手里还拿着对方的配枪。
江冶隐约叹了口气,嗓音低低响起:“不长记性啊。”
“队长!”穆意风等人也注意到了他的伤势,快步走过来查看,“严不严重?”
江冶跟没事人一样,看都不看自己的鲜血淋漓的右臂,松开纪敛则肩膀,顺势收走了他手里的枪。
“c组护送人质安全撤离,a组警戒封控地下层,b组继续搜救大楼里有没有其他受伤人员。”
从善如流的下达指令,江冶完好的左手抱着突击抢,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纪敛则的话语顿在嘴边,视线跟随那个挺括沉稳的背影,看对方消失在了这一层楼。
穆意风观察到他的表情,低声问:“吓到了?”
纪敛则摇头,犹豫着开口:“……他受伤了。”
“没事,那点小伤对他来说不是问题,不用担心。”穆意风拍了拍纪敛则的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倒是你,休个假也碰上这种事,刚才还……算了先不说那么多,出去吧,大火刚刚扑灭,这里不安全。”
一行人加上劫匪,跟着三名队员离开商场楼,撤到了安全的区域。
外面停了不少救护车,医护人员四处奔走,有人刚出来就被担架抬了上去,还有家长急着找自己孩子,场面尤为混乱。
吓傻了的魏然半晌回过神来,摸摸自己心脏确认真的得救了,一边哭一边找到了纪敛则。
“谢、谢谢你……”他眼泪鼻涕一起流,哽咽着说,“之前要不是你,我就完蛋了。”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纪敛则说:“不用谢,我没做什么。”
“才没有,在书店那时候就是你救了我。”魏然擦了擦眼泪,摸出手机,“能给一个联系方式吗?有机会我会报答你的。”
纪敛则不觉得自己有多大功劳,也不需要报答,经历了刚才那一出,他这会儿有点心不在焉,提不起太多兴致交流。
可魏然的神情十分殷切,好像不拿到联络方式就不罢休似的,他考虑几秒,报出了自己的手机号码,说:“没什么事别打,大部分时候都关机。”
将救下的人质送出大楼,劫匪押上警车后,穆意风等人又返回了商场。
纪敛则在附近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看到江冶出现,也没见到其他塞壬队员。
周围拉了警戒线,不准随意靠近大楼,他只能先行离开。
打车回到家,纪敛则收拾好行李衣物,发了一条信息告诉纪璋自己要归队了,背着包离开了小洋房。
赶回基地的时候,塞壬小队还没有到,纪敛则换了套轻薄的作训服,往衣兜里塞了个圆盒子,去田径场上跑步。
跑到第二十圈的时候,天空一阵轰鸣声逼近,他看见直升机从头顶飞了过去。
纪敛则立刻掉转方向,往医务大楼的位置跑去。
没等他赶到顶楼停机坪,几个队员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他们拎着乱七八糟的装备,神态间虽然轻松,却也不难看出其中的疲惫。
罗卓率先注意到纪敛则,双眼亮了亮:“你怎么就回来了?我听穆哥说你今天”
“江冶在哪?”没等他唠嗑完,纪敛则打断道。
方尧手往上指了指:“三楼换药室。”
电梯已经关闭,重新升了上去,纪敛则不想浪费时间,快步往楼梯方向走。
凌千姿在背后喊:“队长说今晚庆功宴吃火锅,你记得来啊”
声音远去,纪敛则跑上了三楼,一把推开了换药室的门。
推门的动作有点大,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道突兀的动静,里面的三人齐齐转头看来。
穆意风笑道:“这么快就归队了,怎么不在家多玩几天?”
意识到自己表现得有点急切,也没想到这里还有其他人,纪敛则心底生出一股局促,随口说:“走错了。”
他转身想出去,却听见江冶说:“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怕我让你写检讨?”
纪敛则心里挂着江冶的伤,又停下脚步转了回去,目光投向前方的换药区。
江冶坐在一张检查台上,敞着两条长腿踩地,身体姿势放松,短发有些许随性的凌乱,黑色作战服脱掉了半边,右胳膊架在操控板上让医生缝合伤口。
最后一针缝完,右臂缠上了一圈圈的绷带,看不出伤势严不严重。
张医生说:“这几天伤口别碰水,每天过来换一次药,记得忌口,不能吃辛辣的啊。”
纪敛则迈开步子上前,眼睛盯住江冶包扎好的胳膊:“很严重吗?”
穆意风一眼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觉得不能让小队员产生心理阴影,得说点什么宽慰的话,免得影响以后的成长。
“执行任务的时候受伤很常见,别小瞧你队长,就这点……”
“很严重,缝了好几针,疼死了。”江冶插嘴,一脸难受的样子看着纪敛则,“你没听医生说吗?连饭都不能正常吃,怎么办?”
穆意风:“?”
张医生哈哈一笑:“是啊,很严重,比之前右下腹中弹做了仨小时手术都要严重。”
纪敛则:“……”
张医生不留情面的拆完台,洗干净手出去了。
江冶脸皮极厚,继续脸不红心不跳说:“上一次就警告过你,不会玩就别乱抢,抢过去后开了枪又发呆,连累我身受重伤,这么不长记性,你说我是不是应该罚你点什么?”
听见“身受重伤”四个字,穆意风眼皮抽了抽。
“差不多行了,你吓唬他干什么?”
江冶又露出了那一抹标志性假笑:“穆队长,你还欠我多少份报告没写来着?用不用我提醒你,明天就是截止日了。”
一句话成功让穆意风住嘴,他无奈又好笑地看了江冶一眼,爱莫能助的拍拍纪敛则肩膀,起身走了。
换药室只剩下两个人,方才轻松的气氛悄悄散了,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浮上心头。
纪敛则垂下目光,语气平静:“当时情况紧急,我没想那么多,但确实不该抢你的枪,还连累了你受伤,抱歉,我可以写检讨。”
入队以来,这还是江冶第一次看见纪敛则服软,又或者说,第一次直观的感受到他坦荡耿直的一面。
“这么听话?”江冶说。
纪敛则没吭声,半垂着眼皮,大脑忽然不受控制的一点点放空,思绪飘了出去。
从商场起火被挟持,到使用信息素对抗劫匪,再到第一次开枪杀人,最后亲眼目睹江冶为了保护自己受伤。
今天一下子发生了太多事,各种浓烈复杂的情绪挤压在心底,隐隐冲破了纪敛则的接受阈值。
他从小就是个情绪很淡的人,不爱哭不爱笑,好像什么都没法轻易引起内心波动,给人冷漠又凉薄的感觉。
但其实不是这样的。
母亲去世,父亲又经常忙于政务,不擅长社交所以没有朋友的纪敛则,即便遇到了困难坎坷,或者有什么高兴快乐的事情,也很少有人能够倾诉。
过早的独立与孤僻的性格,让他习惯了沉默,习惯了把情绪往内消化,从不向外界吐露半个字。
要是遇到无法立刻接受的事情,内心就会自发生出一个空洞,让那些超出承受范围的感情,像风沙一样慢慢流失干净,直到重新变得平静。
每当这时候,大脑也会随之放空,看起来就像是在发呆。
江冶等了半晌,都没等到纪敛则说话,反倒看见他微微咬住下唇,眼神涣散,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平白气得笑了一下。
“我跟你说话,你就当着我的面发呆。”江冶屈起食指,叩了下他额心,“想造反啊小哑巴。”
纪敛则倏然回神,手背压住了额头,江冶却愣住了。
刚才轻叩那一下,尽管接触时间非常短暂,但他确切感受到了纪敛则冰凉的体温,仿佛被什么吓到出了身冷汗一样。
江冶这才意识到,对方刚刚发呆那几分钟,涣散的目光底下,蕴藏的是后怕、担忧和茫然之类的情绪。
他带了那么多士兵和队员,见过不少心智成熟的人,第一次面对死亡和鲜血,都会产生剧烈的应激反应,可还是头一次遇到,会用这种独特方式消化情绪的人。
不吵不闹,不大哭不崩溃,连倾诉都没有,只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放空。
然而表面上再如何沉着冷静,面对危险时方寸不乱,其实还是一个会害怕的小朋友。
纪敛则往后退了两步,放下手背,重新抬眼与面前人对视。
他如今的身高才一米七,就算是站着,也和坐在检查台上的江冶差不多高。
视线交汇片刻,纪敛则问:“你说什么?”
江冶:“……”
江冶又笑了,生气中带着无语,不咸不淡道:“我说我伤口很疼,哪哪都不舒服,在想用什么办法罚你才能消气。”
纪敛则说:“我去叫医生。”
江冶伸出一条腿拦住他,拎起放在手边一个小纸盒。
“瞎跑什么,先把这个吃了。”
白色纸盒里放着六块糕点,是不同口味的千层酥,金黄酥脆的无数层酥皮间,撒了颜色漂亮的馅料,看起来精致可口,闻着也有股奶香味。
纪敛则说:“我不吃甜的。”
“路上随便买的,特别难吃。”江冶好整以暇道,“你不是要写检讨吗?用这个换,吃了就免写。”
纪敛则想说他愿意写检讨,不想吃甜食,可一看见江冶那只绑了绷带的手臂,就什么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纸盒接过来放桌上,纪敛则随便挑了块绿色馅料的,敷衍地吃了一小口。
酥皮入口即化,淡淡的茉莉香融合奶香味,像三月微风一样散进味觉里。
非但一点都不甜腻,还有种独特的清新感,由于酥皮太脆了,嚼起来莫名觉得十分解压。
纪敛则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直到大半块下去,也没尝出江冶说的“特别难吃”在哪里。
他以前很少吃甜食,一方面没什么兴趣,另一方面不喜欢那种太过甜腻的味道。
今天还是初次发觉,甜食居然能让人心情变好。
那一股极淡的清香进入感官后,神奇的冲淡了心底没流失干净的情绪和压力,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感受。
江冶的声音适时响起:“看你口味这么奇特,以后记得多吃点,免得呆头呆脑的,哪天变成傻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