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思维蓦地刹住,纪敛则脑海中闪过了一个趋近荒谬的猜测
除非……除非野罗兰真正的头领,不是之前见过的岑黎,而是另有其人。
唯独这种不可能的可能,才解释得通眼前发生的一切。
纪敛则不受控制地顺着自己的思路深入思考,想到那些一个接一个被灭口的人,头次感受到了脊背发凉的滋味,也再次嗅出了阴谋和山雨欲来的气息。
他之前始终想不明白,野罗兰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对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可若是换种思路呢?
野罗兰不需要好处,他们只需要让政府和联盟相信,现在真的有人制造出了一支新的塞壬小队,并且能够再次拯救共和国于水火。
等到联盟与政府双双进入圈套后,哪怕是迫于现实压力,也必然会派特警甚至军队过来围剿。
到时候就像在金港度假岛那样,野罗兰拼上鱼死网破的态度,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叮
短促的铃音干扰了纪敛则的思维,提示他手机收到了最新邮件。
手机拿出来一看,竟然是失联的钟澜星发过来的,邮件内容很简短,却犹如一颗深水鱼雷,轰地在纪敛则脑子里炸开了。
【钟澜星】:联盟和政府分别派出了军队,今日就会抵达哥洲,全面开始清剿野罗兰的行动。联盟已经不信任监察部,我和小阮都被监视了起来,周秋霖首领认为,您和江冶二人叛出联盟与野罗兰联手,一起制造了新的塞壬小队,我想了很多办法才发出这封邮件,监察长,请您务必小心!
第81章 利用与抛弃
一天前。
当野罗兰犯下数百起人命案、以及塞壬小队的消息火速传开后,远在奉都的中央政府和联盟,成了一锅爆炸的沸水,闹得满城风雨。
尤其是联盟那边,向来老谋深算的周秋霖,被气得大发雷霆,首领办公室的电脑当场砸成报废,恨不得把纪敛则和江冶两个人抓回来就地处决。
原本兢兢业业图谋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驯服江冶,眼看着野罗兰也能收入囊中了,没想到在最后的节骨眼上,竟然捅出了这么大篓子。
甚至连曾经塞壬小队的事也一并牵扯了进来,还冒出了个什么新的塞壬小队!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要说纪敛则和江冶没有从中作梗,周秋霖那是一万个不相信。
特别是纪敛则,那混账胆大妄为不长教训,忘了八年前的后果,他一定要让他为今天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连上联盟内线,周秋霖吩咐秘书:“把各分部部长给我叫来。”
不消片刻,联盟各大部门的领导人,一齐聚在了办公楼最大的会议厅中,开启了一场关于“应对野罗兰暴动和新塞壬小队”的解决方案会议。
周秋霖说:“监察部纪敛则,原本作为缉拿野罗兰的核心办案人员,却私自勾结叛乱组织,和那帮穷凶极恶的罪犯同流合污,触碰了联盟的底线。今天把各位叫过来,一方面要想办法解决野罗兰和塞壬小队,另一方面,也是商议对纪敛则的最终处决。”
未给出明确证据的情况下,首领擅自给一位监察长定了罪,尽管有人觉得疑惑不妥,但还是没有提出质疑。
比起共和国总统的职权,联盟首领对内的权力更大,周秋霖个人的统领风格也要更独断专行,若非野罗兰的事情闹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想要处决一个小小的监察长,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而且纪敛则性格太硬,为人处世冷血无情,又年纪轻轻身居要职,同一阶级几乎没有交好的同事朋友,这时候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情。
法务部部长公事公办道:“按照以往情况,公职人员滥用职权包庇黑社会,犯了危害公众安全罪,最高可判处死刑。”
周秋霖满意颔首,见没人反对,又继续谈起了有关野罗兰的事宜。
对于野罗兰的大案和凭空冒出的塞壬小队,众人各执一词,有人认为需要施以怀柔政策迂回作战,也有人觉得野罗兰已经极度猖狂,必须以暴制暴。
谈来谈去,哪怕想出了千百种方法,最后还是绕不开一个词军队。
新冒出的塞壬小队,联盟暂时摸不清他们的底细,可以先安排专员去接洽谈判,了解对方的来历和目的。
只要他们不会像曾经那支队伍一样搞叛乱,那就一切都好办。
可对于野罗兰,如今的局势变得极为严重,公民们的恐慌和怨气日渐高涨,已经到了不得不尽快处理的地步。
先别说野罗兰的屠杀目标非常随机,今天是普通公民和富豪,万一明天就是他们这些人了呢?
就算联盟官员们有专门的警卫队保护,可他们还有各自的家人,谁都不敢冒这个险。
退一万步讲,国家内部发生动荡,势必也会影响到国际局势,所以不可能坐视不理。
那么想要清剿野罗兰,如今光靠监察部的力量已经办不到了,成功率最高的办法就是出动军队。
可这样一来,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联盟和政府不同,政府有单独的军委管制系统,军事力量分散在全国各地,不会集中在总统一个人手里。
联盟却并未设置军委系统,除了警卫和监察部能够单独行动,其余所有军队包括军校的学生,全都只听命于首领一人调配。
原本的规定并非这样极端,是自从经历江冶叛乱后,才被周秋霖硬改成这样的。
由于联盟军队加起来,连共和国一半都比不上,所以周秋霖手里的私军绝不会轻易出动,那是他保全自己的底牌,也是和政府抗衡的底气。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到最后周秋霖依旧没松口。
散会后,财政部部长叶柏清,选择单独留了下来。
上一任财政部长是纪敛则的父亲纪璋,纪璋卸任退位后,新任部长叶柏清被周秋霖一手提拔上来,和左右手慕容黛一样,算是他心腹中的心腹。
回到自己办公室,周秋霖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坐进椅子里问:“柏清,你还有什么事?”
叶柏清是个omega,长相温文尔雅柔情似水,刚到而立之年的年纪,不像是混迹官场的政客,反倒像个知书达礼的学者,又或者满腹经纶的谋士。
他说:“我有几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首领有没有兴趣一听?”
慕容黛泡好茶水,为两人各端了一杯,站在周秋霖身侧,替他轻柔地按摩脑部穴位。
周秋霖闭上眼假寐:“你说。”
叶柏清喝了口茶,娓娓道来:“首先是纪监察长,对于他您不用着急,哪怕他确实和野罗兰沆瀣一气,现在也绝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好歹纪璋还在您眼皮子底下。可要是您公开通缉他,那才是将他彻底逼去了对立面,人也不一定抓得住。我看不如先将消息瞒下来,让纪敛则继续在哥洲周旋,等将来清剿野罗兰的时候,再一并料理了他,最好是能让他死在哥洲,这样也少了很多麻烦。”
周秋霖既不赞同也不否认,只是道:“继续说下去。”
“至于野罗兰那边,目前最合适也是最高效率的办法,只有出兵这一条路。您肯定得到了消息,就在今天上午,政府那边已经下了派军命令,去哥洲的总人数不会低于两千。野罗兰真的能吃下这么多人吗?若是让政府近水楼台先得月,拿到了第九污染区的控制权,联盟的处境就更加被动了。”
在九州公民们心中,对于国家级重大刑事案件,其实心里还是更依赖于政府的处理方式。
毕竟一个政府才是管理国家的根本,大多共和国的联盟分部只是起到协助作用。
也就是多年前塞壬小队的出现,才让公民们心中的天平偏了那么一些。
事到如今,普通民众的目光大部分依然聚焦于政府,期望更大压力也会更大,中央政府顶不住外界的压力,也不可能真的弃公民于之不顾,放任野罗兰动摇国家根本。
所以他们顾不上再和联盟明争暗斗,由总统刘岸拍板做主,联合中央军委一起,分别派出了十几支特警加特种部队,总人数大约三千人,前往污染区进行清剿和救援行动。
叶柏清说:“如果让政府成功得手,到时候刘岸恐怕会”
“笑话!”周秋霖倏地睁开眼,“我难道还怕刘岸那个窝囊废?”
叶柏清面色从容:“您当然不会怕他,可人心难测,保不准后面会发生什么事,公民们的选票对总统的选举也是至关重要。”
周秋霖皱起眉头盯着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叶柏清心平气和道:“您担心派军出去,会引发不可预计的麻烦,但如果带队的是杨平威中将呢?杨中将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除了您的信任和提拔,不正是因为当初……想方设法灭了江冶和他的塞壬小队吗?”
嘭!
周秋霖突然摔了桌上的烟灰缸,可他的表情没有愤怒,沉沉的眼神凝视对面的人。
“你倒是考虑得周到。”
叶柏清不再开口,慕容黛也停止了手头的动作,退到旁边温声说:“首领,一壶好茶泡出来,如若遇上不懂品茗的人那就是浪费。杨将军深谋远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周秋霖许久不曾出声,半晌后,只说了两个字:“出去。”
叶柏清而后慕容黛一同离开,又过了不知多久,他再次连接内线,对秘书说:“让杨平威来见我。”
杨平威从军营出来,进了一趟联盟基地,没人知道他和周秋霖聊了些什么。
只是傍晚时分,钟澜星和阮宋突然被召唤到了首领办公室。
原本与野罗兰相关的案子,一直归监察部管辖,纪敛则如今不在奉都,监察部又并未设立副监察长,因此大部分事情都落到了她二人头上。
可自从这两天出事后,钟澜星和阮宋忽然被勒令暂停一切职务。
接着又被变相软禁在联盟基地里,安排了数十个警卫看管,压根联系不上外界。
此刻站在首领面前,两人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有些紧张。
周秋霖没跟他们兜圈子,把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开门见山表示
“纪敛则徇私枉法包庇野罗兰,你们是他的下属,原本应该一同处置干净。但考虑到你俩还年轻,又基本上排除了嫌疑,所以现在联盟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
“明天随军出发去哥洲,听令于杨平威中将,一同执行清剿野罗兰的任务。”
周秋霖走到钟澜星跟前,沉声开口:“纪敛则以身殉职的那天,就是你担任监察长的日子,他如果活着,你们就陪他一起上军事法庭。”
钟澜星心头乍然一咯噔,与同样不可置信的阮宋,无声对视了一眼。
-
收到钟澜星那封邮件后,纪敛则思绪游离片刻,泰然自若地将邮件销毁干净。
为黄斌的尸身盖上白布,他走出别墅,看见了在外等待的许沐风。
许沐风快步迎上来:“怎么样,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纪敛则没回话,静静端详了他几秒,问道:“许家明失踪,你有什么打算?”
许沐风愣了愣,面带犹豫:“说实话我不太想管,可是、可是……”
没等他可是完,纪敛则单刀直入:“你管不了,许家明在野罗兰手里。”
“什么?!”许沐风一惊,“是章文安干的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惊讶过后,似乎又联想到了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他脸色变了变,惴惴不安地左右看了会儿,压低声音说:“事情是不是特别棘手?假如……我是说假如,你和江冶对付不了他们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先护送你们离开哥洲。”
纪敛则的目光依然在审视眼前人。
就在前不久,他还计划着要怎么除掉许沐风和许氏集团,而今突逢变故,周秋霖对他起了防备甚至是杀心,那么许家也不一定是敌人了。
纪敛则从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也不认为自己有多么正义或衷心,反倒很多事情在他眼里,只要能达成最终目的,过程和手段皆不重要。
比如上一秒要救的人,下一秒可以说杀就杀。
又比如前一刻还处在对立阵营中的敌人,后一刻也能成为笼络的朋友。
除了江冶,他可以利用任何人,也可以抛弃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纪敛则说:“今天过后,第九污染区会被联盟和政府包围,还想保住许家和自己的命,现在动身离开哥洲。”
许沐风也不是傻子,一听他这么说,当即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匆忙说了句“保重”,赶紧上车离开做准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