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许振是个极要面子又封建古板的男人,哪怕家里真的发生了亲人互残的丑事,也绝不能摆到明面上来说。


    对于许沐风的识相知趣,许振很满意,也顺带多了一些心疼和愧疚。


    好歹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在外流落多年,费尽千辛万苦认祖归宗后,又被哥哥姐姐们压了一头,每天活得谨小慎微,多给点关心是应该的。


    许振拍了拍许沐风后脑勺,鼓励似的说:“你也不小了,你几个哥哥姐姐像你这个年纪,已经能给我搭把手处理公司的事情了,别整天想着玩,休息两天后去公司报道,让家明和善君带着你。”


    得到了父亲首肯,许沐风并未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样子,从容乖巧说:“我知道了,谢谢爸爸的教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咚咚


    书房外响起一道敲门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父亲,我回来了,您在里面吗?”


    许振脸上的笑容比刚才更真实了几分:“你大哥回来了,你先回房间休息,晚上让厨师做顿好菜给你和家明接风。”


    “好的爸爸。”


    许沐风点点头,走过去打开书房的门,外面站着一位三十多岁衣冠楚楚的男人,正是许振的长子许家明。


    许沐风露齿一笑,神情温驯又开朗:“大哥。”


    许家明斜睨他一眼,又淡淡收回了目光,脸上的表情疏离生分,仿佛眼前只是一个陌生人,半句招呼也没打,越过他迈进了书房。


    许家明性格心高气傲,一直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许沐风很清楚并且早就习惯了。


    另一方面,对方对他还活着这件事表现得波澜不惊,甚至有几分无所谓,也从侧面印证了,许家明和派人暗杀他的事情大概率无关。路上又听说他这位大哥刚从国外谈完生意回来,那就更不可能有时间精力策划谋杀了。


    毕竟一个人对自己瞧不上的人或事,是不会花心思去对付的。


    暗自排除了许家明的嫌疑,许沐风目送对方背影进去,轻轻关上书房门离开了。


    第59章 不夜城


    林其琛给的地址,是一个叫做不夜城的地方。


    它原本是哥洲最繁荣、旅游业最发达的商圈之一,如今却演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市。


    若说哥洲是第九污染区最危险混乱的地方,那么不夜城就是哥洲市犯罪分子的培养皿和狂欢地。


    各种牛鬼蛇神游走其间,昼伏夜出,通常白天显得死气沉沉,一到夜晚灯红酒绿气氛狂热。如同传说中阴间里的极乐鬼市一般,几乎每晚都有人离奇失踪或死亡,也每晚都有络绎不绝的人进出于此,有些是为了买卖交易,有些却是为了寻找刺激。


    整座商圈的灯光从晚亮到早,因此被称作不夜城,也叫死亡城。


    杨修是在不夜城里的一家酒馆当酒保,恰逢今天是他上班的日子,入夜后,纪敛则和江冶一起来到了不夜城。


    刚下过一场小雨,脏乱差的街边有些湿滑,但不夜城里的环境依旧狂乱失序,不同肤色相貌的人来往其间,或神情怪异警惕,又或者虎视眈眈,流浪汉和乞讨者随处可见,时不时能听见附近响起尖叫或大笑声。


    商圈中心有座高塔广播,循环播放着劲爆的摇滚乐,这种张力十足的摇滚乐听久了,很容易激起人类潜意识里亢奋激昂的情绪,几乎每走一段路,就会看见有人发生冲突。


    这种看似喧嚣实际暗藏危险的狂热环境,并不像走在大街上的感觉,反而类似于身处秩序混乱的监狱,身边全是穷凶极恶的歹徒,稍有不慎就会落入一张张血盆大口,让人撕得连渣都不剩。


    纪敛则叮嘱身边人:“别惹事,这里环境乱,说不定有异形出没。”


    江冶神情闲适,不仅没有半点危机感,反而对这里十分感兴趣似的左顾右盼。


    “别绷得这么紧,你可以把这当成一场约会,好好陪我逛一逛。”


    还有任务在身,纪敛则当然没空陪他逛一逛,径直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一家名为free的酒馆门口,杨修就是在这里上班。


    深夜已至,free酒馆生意十分火爆。


    外观装修说不上多么高档,和普通酒吧差不多,店内却异常热闹拥挤,人还没进去,就有一股汗味夹杂着劣质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纪敛则手指抵了抵鼻尖,递给江冶一个眼神,两人自发分开进入酒馆。


    纪敛则走向吧台,刚坐了一会儿就有服务员过来接待,他看了眼菜单扔去一边,直接说:“让杨修过来。”


    显然杨修是这里很有人气的酒保,服务员面无异色,微笑应下后就去叫人了。


    纪敛则转头,目光穿过密密麻麻涌动的人群,看向了独自坐在角落的江冶,对方点了两杯鸡尾酒,端起其中一杯冲这边举了举,又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下一秒,口袋里手机震动,拿出来一看,是江冶发的短信。


    【等你哦】


    纪敛则眸光微动,不易察觉的笑意掠过眼底,第一次回复了对方。


    【嗯,注意周边。】


    江冶发了个笑脸过来,纪敛则把手机收回兜里,不消片刻,一个穿着员工马甲、打扮朴素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需要我做点什么?”


    纪敛则视线落去对方脸上,停留了两秒,确认这个长相平和亲近的人就是杨修无疑。


    林其琛提供了杨修的照片,当时看到照片第一眼他就十分确信,这个人靠着和蔼可亲的外表,应该欺骗误导了不少人。


    一只手放上冰凉的吧台,纪敛则指尖轻轻敲了敲:“调两杯酒。”


    为客人调酒也是酒保的工作之一,杨修说:“好的,您想喝些什么?”


    “随便。”


    杨修绕了半圈走进吧台,将袖子挽到手肘上,娴熟地调制了一杯奶白透明的饮料出来,用青柠片装饰后摆放在纪敛则面前。


    “鸡尾酒黛绮莉,您尝一尝。”


    纪敛则握住杯身,指尖感受着杯壁冰凉的温度,闻到一股淡雅清爽的柠檬香,微微晃动杯中清透的液体,又推了回去。


    “这杯扔了,我要血腥玛丽。”


    杨修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客人,我们酒馆没有血腥玛丽,您不喜欢这个,我为您重新调一杯其他的可以吗?”


    纪敛则看着他,眼神淡漠,语气笃定:“这里没有血腥玛丽,但你有。”


    始终保持着礼貌微笑的杨修,听到这一句话时,倏然没了表情,几秒后又重新恢复笑容:“原来先生是有备而来。”


    杨修是黑市里的器官贩卖中间商,通常情况都是他主动物色顾客,又或者需要器官的买家先找到他手底下的人,通过引荐后才会和他面谈,像纪敛则这种直接找上门的是极少数。


    而且刚才那一番对话,正是买卖器官时的特定暗号,站在杨修的角度,纪敛则明显来头不小。


    “先生贵姓?”杨修的态度比刚才更热络了几分,给人一种招待朋友的感觉,“需要几杯血腥玛丽?”


    “免贵姓陈,两杯。”


    纪敛则拿起一支笔,在纸质菜单上画了个星星和月亮,分别代表肝肾两个器官。


    杨修眼中笑意更甚,伸手去接纪敛则手中的纸笔,不经意触碰到他的指尖,动作猛地一顿。


    纪敛则神色从容:“怎么了?”


    “没有。”


    杨修摇头,那一瞬间,纪敛则清晰看见了他眸中光彩亮了亮,又迅速消失。


    “我们店暂时没有上架血腥玛丽,需要先准备原材料。”杨修说,“等原材料备齐了,到时候再请您过来一趟,亲自品尝口味行吗?”


    纪敛则颔首,从口袋中找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长方形黑盒,推到杨修面前。


    “这是小费,事成之后有重金酬谢。”


    杨修拿起盒子,掀开一条缝隙飞快瞄了眼,里面放置了两根金条和一管血液样本,是用来器官配型的。


    仔细收好黑盒,杨修笑道:“麻烦陈先生留一下联系方式,到货后我会让人联系您。”


    纪敛则拾起签字笔,正要往菜单上写数字,眼角余光瞥见斜侧方角落里,一个男人端着酒杯坐在了江冶身边。


    江冶刚喝完两杯口味差劲的劣质酒精,此刻正闲得无聊,忽然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转头侧目,对上了一张有点挑战人类审美极限的脸。


    倒不是说男人五官有多丑,而是他皮肤坑洼脸色蜡黄,身材瘦削面颊凹陷,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


    一看就知道平常是那种纵欲过度的人群,一张嘴更是满口黄牙,熏入味的烟臭气幽幽散发,极其让人倒胃口。


    “宝贝儿,一个人?”


    男人随手掐灭烟头,丢进江冶的酒杯里,表情轻浮地凑过来搭讪。


    江冶并未露出反感神色,微微一挑眉:“你叫我什么?”


    “宝贝儿。”男人重复一遍,解开花衬衫衣领扣子,“看你一个人坐在这,多孤单无聊,哥哥请你喝酒啊。”


    江冶压根没关心男人说了什么,脑子里琢磨着“宝贝”这个称呼,寻思哪天能让纪敛则也这样喊他就好了。


    见江冶没吭声,男人以为他默认了,立马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高度烈酒。


    “你长得这么好看,是omega吧?”男人越发放肆,右手亲昵地搂上了江冶肩膀,“我叫张辉,你叫什么名字?”


    江冶盯着肩上那只手两秒,心平气和说:“我的衣服很贵,弄脏了你赔不起,把你的狗爪子拿开,丑八怪。”


    张辉笑得十分下流:“我就喜欢你这种凶的。”


    服务员把两杯烈酒端了过来,张辉侧身接过,趁江冶看不到的角度,一粒白色药丸从指缝间掉入了酒杯,迅速融化在浅色液体里,留下一串气泡。


    这一幕被纪敛则尽收眼底,他并不担心江冶会中招,此刻心情却忽然变得很差,就像是自己宝物被不长眼的癞蛤蟆觊觎,他刚才差点就忍不住开枪了。


    手臂被人轻拍了拍,杨修说:“陈先生,留一下联系方式。”


    纪敛则匆匆写下一串数字,再回头后,江冶竟然已经喝完那杯酒,跟着搭讪的男人一道离开了酒馆。


    丢下纸笔,纪敛则沉着脸追了出去。


    江冶和张辉走出酒馆,拐了个弯,往偏僻狭窄的小道上走去。


    张辉搓搓手,心里有些抑制不住地激动,看向江冶的眼神满是淫邪,他还是头一次遇到个这么漂亮的,而且还他妈好骗,看来今晚能爽个够了。


    江冶掏出湿纸巾擦了擦手,漫不经心问:“你家住哪?”


    “就在前面不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张辉舔了舔嘴唇,心里计算药效时间,估摸着大概差不多了,快步上前想要搂住江冶的腰,谁知刚走出两步,手脚忽然一软,眼前阵阵发黑。


    身体一晃,张辉倒在了路边,他眼冒金星地甩甩脑袋,有些反应不过来。


    江冶把用过的湿纸巾扔在张辉脸上,居高临下看着对方,皮笑肉不笑:“我说了,我的衣服很贵,你赔不起。”


    张辉终于明白过来,那两杯酒被人偷龙换凤,自己喝的是加了料的那杯。


    他难以置信:“怎、怎么可能?那杯酒明明是你喝了的!”


    江冶没兴趣和他解释,扫视周围一圈,看见附近有几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满眼兴致勃勃盯着这边。


    唇边笑容加深,江冶轻飘飘吹了声口哨,对那群流浪汉说:“滚过来。”


    张辉心中警惕忽起,四肢却软弱乏力:“你他妈想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不然老子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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