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个月前 作者: 鸦无渡
    “站住”


    还差半米远的距离,江冶轻飘飘开口,纪敛则陡然刹住了脚步,瞳孔猛缩,烟灰缸脱手坠地,头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后背发凉的滋味。


    余光里的长廊两端,赫然站满了人影。


    为首的是许沐风、霍缨和李昀洲等人,仿佛凭空出现一般,他们寂静无声地站在长廊尽头,手里各自握着一把砍刀,面容僵硬眼神空洞,像幽灵也像木偶,看起来极度阴森。


    纪敛则来不及思考眼前的局面是怎么回事,在江冶说完那句“站住”以后,长廊两端的人倏地迈动了步伐,统一朝着中间的方向前进。


    他们速度由慢到快,从小步到大步,最后举起砍刀跑了起来。


    纪敛则一脚踹开旁边的房门,准备先进房间里闪避,然而在所有人冲过来的瞬间,焚乌香信息素猛然在空气中爆发,离得最近的一圈人统统飞了出去,接着又撞倒了后面一片人。


    江冶眼眶漫上血色,颈脖的红血丝爬满了整张脸,已然失控进入了暴走状态。


    纪敛则是在场唯一不受信息素影响的人,他不顾自己糊满了鲜血的手臂,在三招之内擒住了江冶,把他往墙上狠狠一怼,催动自己腺体释放信息素。


    “江冶!停下来!”


    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激烈碰撞,挤压着空气里的每一个分子,那些手持砍刀又倒下的人重新爬起,继续往这边猛冲,下一秒又再度被掀飞出去。


    如此循环往复,幽暗的走廊成了一片残暴炼狱。


    纪敛则表情冷得像冰,他感受到自己的信息素被吞噬得越来越稀薄,周身逐渐被焚乌香包裹,他快控制不住江冶了。


    被压在墙上的江冶眼珠缓慢地转了转,暗红血丝覆盖了整张脸,狰狞恐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仿佛下一瞬就会支离破碎。


    他露出森然的微笑,纪敛则心口猝然一凉,缓缓低下头,看见冰冷的骨鞭从胸前刺进去,毫不留情穿透了后背。


    鲜血从唇边溢出,染红了银色骨鞭,纪敛则倏地脱力,被江冶反掼在了地上,男人高大的身影俯身而来,耳边响起一句阴冷的低语


    “纪敛则,我什么都记起来了……你这个叛徒。”


    之前心脏被贯穿的瞬间,纪敛则没有觉得疼,可是在这一刻,他每一根神经都开始痉挛抽出,疼得死去活来。


    模糊的余光里,那些被信息素控制的人,机械地举起了手中的砍刀,干脆利落地抹了自己脖子。


    江冶杀了所有人,也杀了他。


    ……


    紊乱的呼吸骤然一窒,纪敛则睁开双目,眼前陷入了浓郁的黑暗。


    胸膛剧烈起伏,心率飙升到了最高,他身体一动不动平复了许久,才勉强从人绝望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鼻尖仿佛还缭绕着一丝血腥气,身体四肢也在隐隐作痛。


    纪敛则缓慢撑起上半身,摸到了柔软的床垫,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这很不寻常。


    回想起刚才梦中的情节,那种过于真实的感觉,哪怕冷静如纪敛则,也不由得心有余悸惊出了一把冷汗。


    大脑依旧有些迷糊沉重,纪敛则想去洗把脸清醒一下,却在下床穿鞋的时候,不经意闻到了一缕极淡的风铃草香气,旋即,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纪敛则下意识脱口而出:“谁?”


    回答他的是第二次连续而短促的敲门声。


    周遭万籁俱寂,纪敛则面色骤然一沉到底,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脑海中诞生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与刚才梦中的情景重合了。


    第33章 游戏


    周围是阴气沉沉的黑暗,只有惨淡的月光带来一点可视范围,纪敛则在床上枯坐了片刻,没有开灯。


    拍门声不绝于耳,他顺手想去拿床头柜上的烟灰缸,却在指尖触碰到玻璃的一刻,冰凉的温度传来,倏地停住了。


    他起身,翻出了一把事先藏好的西餐刀,走过去握住门把手,在开门的刹那侧身朝门后闪避。


    没有想象中甩来的长鞭或其他凶器,一声奇怪的闷响过后,半掩的房门被挤开些许,一个男人倒了进来,上半身躺在门内,下半身留在门外。


    借着走廊上的灯,纪敛则认出男人是谭运聪的保镖之一。


    此时他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大量鲜血不停地从指缝中溢出,惊恐地瞪着双眼,一张一翕的嘴巴发出“嗬嗬”的动静,从口型上判断,他说的应该是“救命”两个字。


    这些观察和判断只发生在短短一瞬间,看见保镖的下一秒,纪敛则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两道“噗噗”的声音,常年训练的身体反应速度快得惊人,立即躬身就地往旁边一滚,门上多出了两个弹孔,硝烟味散发。


    与此同时,尖叫声与混乱的脚步先后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尽管没了房门做阻挡,黑暗却很好地隐蔽了身形,从纪敛则的视角看去,外面走廊的情形一览无余。


    谭运聪好像突然间疯了,面色狰狞眼神恐慌,似乎看见了什么幻觉一直在和不存在的人对骂,他手里握着把装了消音器的枪,边嘶吼叫骂边跌跌撞撞地胡乱开枪。


    身边一共四个保镖,不远处已经躺了一个,一动不动看着像是没气了。


    而这边这个也是凶多吉少,另外两个虽然没被伤到要害,可是手脚膝盖中枪,失去了行动能力,正艰难地找着躲避物。


    谭运聪神志不清,没有发现纪敛则,又冲旁边王立绅的房门砰砰开了两枪,粗鲁地骂着


    “臭婊子!贱货!你出来啊!别以为我不敢杀你,老子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刚刚骂完,他又猛地蹲下身抱住脑袋,惊慌失措地喊叫:“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纪敛则小心地隐藏着自己,握紧了手里的刀,关注着谭运聪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站起来的瞬间,用劲力将手中的刀掷出去,命中谭运聪的手腕,咚地把人扎在了墙上。


    谭运聪发出惨叫,手枪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道巨响,旁边的房门被重重拉开撞在墙上,江冶臭着脸走出来,一副被人打搅了睡梦、心情极度糟糕的样子。


    凉飕飕的眼神盯了谭运聪两秒,他按下手里的手柄,骨鞭带着锐利的银光弹射出来。


    胳膊一扬,长鞭犹如水波一般游向谭运聪,利落狠辣地在他脸上开了道口子,继而方向一转,鞭尾化作藤蔓一圈圈缠上谭运聪颈脖,勒住了他的呼吸道。


    谭运聪似乎还陷在幻觉里,单手扯住脖子上的骨鞭,充血泛红的眼珠子看的却是另一个方向,嘶哑着声音呼喊:“贱人、贱人……”


    江冶才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用上了臂力,攥住骨鞭猛地一扯,谭运聪整个人腾空向前飞了起来。


    然而他手腕的骨头又被那把餐刀卡住,江冶再度用力一拽,硬生生用谭运聪骨头缝把刀从墙里带了出来,随后让他一头撞在对面的墙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两个还活着的保镖看傻了眼,吓得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下一个被鞭子勒住的就是自己。


    纪敛则看了眼被一枪打穿脖子的那个保镖,发现他伤势过重,呼吸和脉搏都停了。


    走出去,纪敛则捡起地上那把手枪,卸了弹匣一看,里面的子弹没有编号,大概率是从黑市上买的。


    “他为什么能带枪上岛?”


    江冶问着,慢条斯理收起自己的骨鞭,有些嫌弃地扫了眼鞭尾沾染的血迹,翻了翻口袋,找出纸巾把鲜血擦干净。


    “他能破例带四个保镖,再多带把枪也不是什么难事。”


    纪敛则回答后,在昏迷的谭运聪身上搜了一遍,并未发现多余的子弹和枪支,又去他房间里翻找,最后找到了六十多发子弹。


    见纪敛则一脸平静地没收了这些东西,江冶问:“不给我分点?”


    纪敛则视线淡淡扫过他手里的鞭子,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江冶有点惋惜:“行吧,反正鞭子也挺好玩的。”


    外面发生了这么大动静,就算隔音再好,房间里的人也不可能完全听不到,但王立绅从头到尾都没出现过。


    纪敛则考虑两秒,撬开了他的房门,发现人果然不见了,而且尸臭味也明显淡了许多。


    江冶说:“没猜错的话,抛尸或藏尸去了吧。”


    纪敛则早已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之前也想过干脆将王立绅绑起来,不让他单独行动。可这样一来,王立绅没法在明面上出现,立马就会引起邱绍龙的怀疑,进而影响后续的行动。


    但不管王立绅是去抛尸还是藏尸,暂时都不会离开这座岛,只要人还在岛上,他就逃不掉故意杀人的罪名。


    纪敛则关上王立绅房门,视线又扫向那两个还活着的保镖,将人拎进了谭运聪房间。


    江冶跟过来,帮忙关上了门。


    纪敛则淡声开口,半威胁半劝导说:“你们看见了谭运聪杀人的过程,一旦他清醒过来,你们也只有死路一条。现在,告诉我谭运聪和邱绍龙做了什么交易,我能考虑保你们一命。”


    两个保镖因为疼痛和失血,嘴唇面色泛着灰白色,额头上冒出了密密麻麻的汗,他们互相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中深深的恐惧,不约而同颤抖了起来。


    ……


    贵宾楼四楼,刚才同样经历了一场混乱。


    李昀洲觉得非常不对劲,他已经连续两个晚上都能看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幻影,有他亲手抓捕的死刑犯,有无辜惨死的受害人,还有他身边曾经为国捐躯的战友。


    尽管听从了纪敛则的建议,将房间的盆栽毁去,可情况依旧没有太多起色,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信息素异常躁动,有种易感期快要到来的错觉。


    而原本需要他保护的霍缨,情况比他更加糟糕。


    除了会产生幻觉,霍缨还出现了一些严重的躯体反应低热疼痛、上吐下泻,吃了药物也不管用。更奇怪的是,一到白天又会无缘无故地恢复正常,这已经不是能用生病来解释的现象了。


    又一次吐得昏天黑地,霍缨在卫生间用清水漱口,抬头的时候,冷不丁看见了镜子里脸色惨白的长发女人,正龇牙咧嘴地对她笑。


    霍缨吓得尖叫起来,打翻了手中漱口杯,顾不上被泼湿的衣裙,跑出去扑进了李昀洲的怀里。


    “出现了……又出现了!这里有鬼,真的有鬼!我不要待在这,我要回家,昀洲你带我回家,带我离开这里!”


    李昀洲自己也不太舒服,霍缨的omega信息素更让他躁动难安,想把霍缨推开一点,却在看见她泣不成声的样子后,还是有些不忍心。


    李昀洲扶住她,低声安抚:“别怕,我们现在下楼,先去找肖先生他们。”


    霍缨已经六神无主,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要先去找肖唯,但她身边除了李昀洲没有其他人能依靠,只能跟着对方走。


    打开房门,还没走两步,隔壁房间突然开了。


    一个男人像滩软泥一样趴在地上,艰难又费力地往外爬:“救命……救救我……”


    霍缨吓了跳,立刻往李昀洲怀里躲。


    李昀洲定了定神,发现男人是隔壁的邻居许沐风,又想到许沐风似乎和纪敛则他们走得比较近,于是上前一拎,把半死不活的许沐风也带上了。


    许沐风只是摔了一跤,没有受伤,李昀洲把人拉起来后就松开了手。


    “你俩要下去找肖哥他们?”许沐风确认了一下,连忙说,“带我一个,这房子里闹鬼,我不要一个人待在这。”


    李昀洲点点头:“走吧。”


    三人打算乘电梯下楼,可是走到电梯口才发现居然故障停运了,许沐风骂了句破电梯,转身往安全通道出去。


    安全通道的防火门是关闭的,需要自己推开,许沐风落在最后,霍缨走中间,最前面的李昀洲负责开道。


    就在推开门的瞬间,李昀洲蓦地头一抬,站住不动了。


    “昀洲,怎么……”


    最后几个字还在嘴里,霍缨同样突然没了声,表情呆滞眼神空洞,仿佛被人抽干了灵魂,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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