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以万物为傻狗
    [这俩真的不是一对吗]


    [室友而已,别什么都磕。]


    [室友才好磕啊,你们不懂。]


    [你们这些腐女能不能消停点,两直男配一起,恶不恶心。]


    [就网上磕一下,没必要上纲上线吧,之前还有人磕程野和方旭呢,也没怎样啊。]


    [谁不知道程野恐同,还非得这样搞,不纯纯膈应人嘛。]


    [我听人说,就是因为方旭是同性恋,程野觉得恶心,方旭才不得不换寝室的。]


    [你那不是道听途说吗,万一是造谣也说不定。不是还有人说,恐同即深柜嘛。]


    [造个屁的谣,上次体院那个摸了程野屁股,被打得那叫一个惨,听说肋骨都被踹断了。]


    闻昭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程野恐同。


    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几秒,他退了出去,打开浏览器,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词条跳出来。


    他一点点往下拉,每个字都要看好几遍才理解。


    怕。厌恶。回避。对同性产生本能的排斥和反感。


    拉到最底部,看完最后一个字,闻昭站在洗漱台前,一动不动。


    牙刷还握在手里,泡沫在嘴角干了,结了一层白白的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水龙头的水滴了一声,他才回过神。


    他弯下腰,默默地把泡沫冲掉,牙刷放回漱口杯,洗了把脸。


    闻昭回到桌前,呆呆地坐着,脑海里不停地重复那些内容。


    厌恶。反感。排斥。换寝室。踹断肋骨。


    那些字像刻进了他的脑子,一字一句的,翻来覆去地响。


    他的指尖抵在手机屏幕上,刮了两下,力道不轻不重,刮得屏幕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像指甲划过玻璃,没留下痕迹,但那点触感从指尖传到了心里,凉丝丝的。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也许想了很多,多得脑子装不下,溢出来,漫到四肢百骸,漫到他觉得手脚发软。


    但他没有动,还坐在那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又用手指点了一下,又亮了。


    陈思雨大概是见他半天没回复,也反应过来自己发错了人。


    陈思雨:[捂脸]


    陈思雨:不好意思昭昭,不小心发错了,不用打开。


    陈思雨:对了,小组作业成绩下来了,还挺好的,平时分应该稳了。


    闻昭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他关掉陈思雨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他的手指没有往下划,而是向上滑,点开了那个他这几天每天都要打开好几次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程野发的,“晚安”,时间停在昨晚。


    再往上翻了几页,是自己发的那些照片,和程野简短的回复。


    早,午,晚,偶尔多一句“今天训练怎么样”,字不多,从来没落过。


    他看着屏幕顶端的时间七点过三分。正是他每天发早安的时刻。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窗外有鸟叫,楼下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他始终没有打出一个字。


    过了很久,他把手指收了回来,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映出了他自己的脸。


    他没有看,站起来,拎起桌上的水壶,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119章 想亲嘴


    一整天,闻昭都心神恍惚。上午的训练,助跑起跳点踩偏了好几次。


    教练喊了好几遍“注意节奏”,他点了头,下一次还是偏。


    下午的体能训练,做平板支撑撑了不到一分钟就趴下了。


    教练蹲下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摇了摇头,撑起来继续做,做了几十秒又趴下了。


    教练看了他一会儿,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先回去休息,别硬撑。


    闻昭没有说什么,从地垫上爬起来,换了衣服,背着包走出了田径馆。


    回到公寓宿舍,他把包扔在椅子上,瘫到床上。


    床垫很软,整个人陷在里面,不想动弹。


    他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圆圆的,白白的,光秃秃地嵌在那里,没有开。


    他盯着那盏灯,想着人为什么会恐同,为什么程野会恐同。


    程野会觉得他恶心吗?要是知道自己想和他谈恋爱,会不会要求他搬出宿舍?还是……直接踹断他的肋骨。


    这几个问题在他脑子里来回地转,没有答案。


    他想了很久,又想除了程野,他还能找谁谈恋爱。


    他把自己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没有人了。


    他心里那颗扑通扑通跳了好一阵的东西忽然没了实处,胸口闷闷的,透不出气来。


    像被人捂住了口鼻,能呼吸,但不够,怎么都不够。


    看着看着,他似乎在天花板上看到程野的影子。


    他愣了一会儿,把被子拉高,盖过了脑袋。


    被子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他把自己藏在那片黑暗里,像一只被遗弃在茧里的幼虫,不知道破茧之后是成虫还是尸体。


    闻昭想不通,也理不清。那些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天,转得他头疼,转得他心口发闷。


    他找不到答案,也没有人给他答案,他只能问自己,自己又答不上来。


    问来问去,答来答去,最后只剩下一团浆糊,糊在他脑子里,让他不堪重负。


    他将自己一个人锁在黑暗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夜晚,暴雨骤至,冷风从窗台吹进来,闻昭是被雨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房间里暗沉沉的,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影。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已经黑透了,雨下得很大。


    他猛地坐起来,想起阳台上的衣服还没收。


    闻昭掀开被子,赤脚踩到地上,几步冲到阳台。


    风裹着雨灌进来,他眯着眼,手忙脚乱地把晾衣架上的衣服一件件扯下来。


    衣服已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有的湿了大半。


    他抱着一团衣服往回退的时候,一阵大风刮过来,一件白色的衬衫从架子上脱落。


    那衣服被风卷着,飘飘荡荡地落了下去,挂在一楼的树枝上,又滑了一下,掉进了花坛边的积水里。


    闻昭愣了一下,是程野给他买的那件,现在它躺在楼下的泥水里,被雨砸得翻来覆去,像一个找不到家的人。


    几乎是不带任何思考,闻昭就往楼下冲。


    他光着脚踩在楼梯上,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照亮他往下跑的身影。


    他冲出楼道口,大雨瞬间浇透了他,从头到脚,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他没有停,赤脚踩在水里,跑到花坛边,蹲下去把那件衬衫从泥水里捞起来。


    衬衫已经湿透了,沾了泥,皱成一团。


    他抱着衬衫,正要转身跑回楼上,余光扫到了围栏外面。


    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暴雨里,撑着伞。


    闻昭愣住了。


    他抱着那件湿透的、皱巴巴的、沾了泥的白衬衫,呆在暴雨里。


    雨水浇了他满头满脸,他睁不开眼,但他看清了那个人。


    程野穿着那件深色的外套,撑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公寓的围栏外面。


    雨从四面八方打过来,他的裤腿湿了大半,鞋面上全是水。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就那样站着,隔着围栏,隔着雨幕,看着闻昭。


    路灯的光被雨打得支离破碎,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碎了的河。


    闻昭张了张嘴,雨水灌进嘴里,他没有发出声音。


    雨太大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程野为什么要来。


    他只知道程野在看他,一直在看他,那道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他身上,像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按在他心口上。


    那颗被他捂在被子底下闷了一整天,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的心,忽然又狂乱起来。


    程野开口了,隔着雨幕,声音有些失真,“昭昭。”


    那两个字落入耳朵的瞬间,闻昭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外跑。


    闻昭从大门跑出来的时候,保安大叔正端着茶杯,看到光脚、湿透的他冲出去,茶杯举到半空忘了放。


    程野撑着伞站在车门旁边,黑色的伞,伞面被雨砸得噼噼啪啪响。


    路灯的光落在伞面上,又被雨水冲开,在他脚下汇成一个模糊晃动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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