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3个月前 作者: 以万物为傻狗
校领导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幻听了,或者是今天太阳太大晒出了幻觉。
他脖子往前伸了一下,像一只被突然惊动的老乌龟,“啊?”
旁边的记者也愣住了,举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摄像小哥倒是没愣,镜头稳稳地对着闻昭,红灯亮着,把这一幕完完整整地录了下来。
闻昭抬眼看着对方,指尖刮了下手心,又重复了一遍:“两米五,可以吗?”
他的腿以前受过伤,虽然现在化成了人,但还是带了点后遗症。
平时走路跑步不影响,但今天弹跳次数太多,小腿肚现在绷得有点紧,膝盖下面那一块也有点发胀。
他不能保证自己还能跳很高,所以只能选一个相对保守的高度。
如果不行的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犹豫了一下他可以再往上加一点,应该也能跳。
周围的人终于回过神,看台上炸开了锅。
有人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声音尖得能划破天际:
“不是,我没记错的话,跳高最好的世界纪录也才两米四几吧?两米五?这怎么可能!”
旁边的人跟着附和,语气里全是不信:“能跳个两米三已经逆天了,两米五?他以为他是谁啊?”
还有人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刺耳:“吹牛谁不会,等会跳不过去就好笑了。”
“就是就是,怎么可能!”
“我赌他跳不过去,一顿饭,敢不敢?”
“赌就赌,我也觉得不可能。”
质疑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从看台的各个角落冒出来,此起彼伏。
但也有不一样的声音,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小声说了一句:“万一呢?万一真是匹黑马呢?”
旁边的人嗤了一声:“黑马?黑马也得讲基本法吧,两米五是什么概念你知不知道?”眼镜男生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领导这会也终于反应过来了。脑瓜子嗡地一下,两米五是什么概念?那可是要破世界纪录的!
更何况现在电视台记者还在场,摄像机还开着,万一要是不行,那不就贻笑大方了吗?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脑子里飞速转着措辞年轻人要懂得循序渐进,要不先试试两米三?先稳一稳,别一下子冲太高
但是对上闻昭那双认真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竟鬼使神差地拐了个弯。
“行……行啊。”他的声音有点发飘,像是从别人的嘴里说出来的。
闻昭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助跑线。
裁判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校领导,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你确定?”的疑问。
领导也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有种想咬掉舌头的冲动。
可话已经说出口,想收回也不可能,这杆也必须要抬了。
裁判叹了口气,转头朝技术台挥了下手。
旁边的工作人员小跑着过去,把横杆取下来,往上升到了两米五。
横杆架上去的时候,全场都看到了那个高度两米五。
那杆子架在立柱顶端,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比大厂里程序员的发际线还要高。
刘朝朝趴在栏杆上,眼睛死死盯着那根横杆,心脏咚咚咚地跳,跳得他嗓子眼发紧。
他伸手往旁边胡乱抓了一把,“小硕子,快扶一下朕,要遭不住了……”
王硕压根就没鸟他,脸上绷得紧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上的闻昭,连呼吸都忘了。
程野坐在座位上,伸手拿过旁边那瓶白桃味的水,拇指扣住瓶盖,轻轻一拧。
瓶盖松了,他没有拧开,只是拧松了,放到了一边。
陈思雨站在旁边,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真跳啊?”
可现在没有人回答她,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站在场上身形清瘦的男生。
场馆里的灯光白晃晃地打下来,把跳高区照得一片通明。
空气闷闷的,空调开着,但每个人都觉得喘不上气。
闻昭站在助跑线上,胸口还在起伏,喘息还没有完全平复。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眉毛流进眼睛里,他眨了一下眼,睫毛上挂着的汗珠被挤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t恤领口湿了一大片,布料黏在皮肤上。
他直起身,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撸了一下,露出光洁的额头。
眉眼没有了头发的遮挡,轮廓一下子清晰起来,眉骨微微压着,带着一点平时不太会露出来的凌厉。
灯光打在他脸上,眼睛半眯着,下巴微微上扬盯着那根横杆。
他朝裁判抬了一下手,裁判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红旗。
旗子落下去的那一瞬间,闻昭收回目光,右脚往后一蹬,开始跑。
脚步落地的声音很沉,鞋底压住跑道,发出“咚”的一声,不像是在跑,更像是在蓄力。
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节奏越来越快,鞋底摩擦跑道的沙沙声也越来越密。
像是有人在用砂纸一下一下地打磨一块木头,越磨越快,越磨越急。
这次他跑的是弧线,弯弯的,身体微微向内倾斜像是要倒下去。
但每一步都稳稳地踩在弧线上,身体的重心和跑道的弧度严丝合缝地咬在一起。
看台上看到这一幕,甚至不自觉地跟着往前倾了身子。
只见那道身影跑到横杆前,闻昭的左脚猛地踩在起跳点上,身体从弧线的末端猛然弹起。
第91章 破纪录
影子压在横杆上,后背对着横杆,身体在空中弯成一道弧线。
肩膀先过,然后是背,然后是腰,然后是腿。
耳边带着一抹风声,闻昭隐隐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地擂动。
“嘭!”那道身影迅速坠落在垫子上,身体弹了一下。
世界在这一瞬间变得格外寂静,犹如一张黑白默片。
闻昭就那样躺在那里,盯着头顶的灯光。
灯光白晃晃的,刺得他眼睛发酸,他闭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声响。
汗从额头上淌下来,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又从发梢滴落到垫子上。
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看台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尖叫。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躺在垫子上的清瘦身影,横杆就那样架在立柱顶端。
闻昭在垫子上躺了几秒,然后抬手把乱了的额发往后捋了好几下。
他翻身从垫子上站起来,转过身看了一眼裁判。
裁判手里还举着旗子,忘了放下来。闻昭没等他,转身往场边走。
他的腿有点软,走起来不太稳,但步子没有停。
他弯腰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搭在手臂上,转身往看台上走。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从跳高区到场边,从场边到看台的台阶,一阶一阶地往上。
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往后倒着,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犹如迎风雪登顶的攀登者。
他在程野面前站定,胸口还在起伏,喘息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看着程野,程野也看着他。
闻昭:“程野,水。”
程野伸手把那瓶拧松了盖子的水拿起来,递过去。
闻昭接过水,仰头灌了大半瓶,喉咙上下滚动着。
水从嘴角溢了一点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用手背擦了一下。
这水带着一点淡淡的甜味,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像是把身体里那股燥热一下子浇灭了。
他把瓶盖拧上,水瓶还握在手里,瓶壁上凝着水珠,凉丝丝的。
程野站起来,伸手把他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接过去,搭在自己手臂上,“走吧。”
闻昭点了点头,在众人的注视下,两个人并排走出了场馆。
场馆外面的日光更刺眼,闻昭眯了眯眼,抬手挡了一下。
指缝间漏下来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尾端着点光晕。
他的t恤还湿着,贴在身上,被外面的风一吹,凉凉的。
程野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手里的外套抖开递过去,“别感冒。”
闻昭伸手接过去,套在身上,把拉链拉好。
两人走在林荫道上,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的光斑,一晃一晃的。
程野偏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累吗?”
闻昭想了想,说:“嗯,有一点。”
程野没再问了,把手里拎着的那个袋子换到左手,从里面拿出那块小蛋糕,递过去。
“吃一点。”
闻昭看向程野,鼻尖上还有些汗湿,他伸手接过蛋糕,“谢谢。”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跑完步之后还没完全恢复的沙哑,尾音有点软,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