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个月前 作者: 以万物为傻狗
    程野没动,猫把脑袋拱进他的手掌心里,蹭了蹭。


    毛茸茸的头顶擦过他的指缝,耳朵尖蹭着他的虎口,呼噜声又响起来了。


    程野的手僵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把手放在猫的背上,手指陷进柔软的毛里。


    猫呼噜了一声,把身体蜷紧了一点,尾巴绕过来,圈在他的手腕上。


    猫舔了一会儿,忽然把注意力转到他的手指上。


    舌头卷过来,粗糙的舌面裹住指尖,一下一下地舔,专心致志,像是在舔一块糖。


    程野没动。


    猫舔了几口,舌头停顿了一下。舔了几口,又停顿了一下。


    第三次停顿的时候,舌尖还搭在他指腹上,没缩回去。


    猫的脑袋慢慢往下沉,下巴搁在他手心里,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的琥珀色越来越窄,越来越窄。


    然后猫不动了。


    脑袋一耷,整只猫软下来,呼噜声断断续续地哼了两下,彻底停了。


    猫睡着了。


    像喝醉了一样,四肢摊开,肚皮贴着他的胸口,尾巴尖还搭在他手腕上,一动不动。


    呼吸变得又轻又慢,脊背微微起伏,毛茸茸的一团。


    程野躺在那儿,没有动。


    猫压在他胸口上,呼吸打在他下巴上,轻轻的,带着一点酒气,混着猫身上那股干燥的气息。


    程野盯着天花板,他觉得这应该是做梦。


    否则酒店里怎么会有猫?还是一只满身酒气的猫?


    酒精的后劲还没散,还是被猫压得喘不过气,眼皮越来越重,重得撑不住。


    猫蜷在他身上,呼吸很轻,很慢,和他自己的呼吸渐渐合上了同一个节拍。


    程野闭上眼睛。


    手没有收回来,就那样搭在猫背上,手指陷在柔软的毛里。


    第二天早上,程野是被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一道白亮的日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地落在他眼皮上。


    他皱着眉偏了一下头,意识从很深的睡眠里慢慢浮上来。


    身体比脑子先醒。


    胸口沉甸甸的,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从胸口一直压到腰腹。


    温热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迷迷糊糊地想翻身,翻不动。


    有什么东西缠着他的手,温热的,湿软的,包裹着他的手指。


    程野慢慢睁开眼睛。


    闻昭趴在他身上。


    整个人趴在他胸口上,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很轻很慢,带着温热的潮气,一下一下打在他锁骨上。


    头发散着,蓬松的,有几缕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


    被子不知道被蹬开了大半,闻昭的肩膀露在外面,被晨光照得有些发白,肩胛骨的轮廓很薄。


    他的手握着程野的手指,掌心贴着程野的指节,手指松松地圈着,食指和中指抵在唇边。


    那微微张着的唇缝里,能看见一点舌尖的颜色。


    程野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盯着闻昭的脸,身体僵了整整三秒,然后他猛地坐起来,一把将身上的人掀开。


    闻昭连人带被子被推出去,整个人从床上滚下去,被子缠在身上,“嘭!”的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呃!”闻昭发出一声含混的痛呼,被子裹着他滚了半圈。


    最后趴在地毯上,头发炸着,脸埋在软软的织物里,半天没动。


    程野坐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食指和中指上还残留着一点湿意,晨风从空调出风口吹过来,凉丝丝的。


    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闻昭趴在地上,被子缠在身上,他仰着头,看着程野,没说话。


    程野没回头。


    他从床上站起来,走到衣架边扯下自己的外套,动作又快又重,衣架晃了一下,差点从杆上掉下来。


    他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拿起手机和包,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


    “嘭!”门被甩上,声音不大,但很重,震得墙壁上的挂画歪了一下。


    闻昭趴在地上,被子缠在腿上,肩膀和后背露在外面。


    他撑着地毯想坐起来,手臂软了一下,又趴回去。


    他喘了口气,慢慢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


    房间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变得格外清晰。


    窗帘被程野拉开了一半,日光白晃晃地涌进来,照在他裸露的皮肤上,有点刺眼。


    他躺了一会儿,感觉有什么东西扫过自己的腰侧。


    毛茸茸的。


    闻昭偏过头,看见一条棕黄色的尾巴正搭在自己腰上。


    那尾尖微微翘着,在日光里泛着一层细细的金边。


    他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


    毛有点炸,手感不太好,像是宿醉之后的状态,又干又涩。


    他的手指沿着尾巴往上摸,摸到腰际的时候,摸到了毛和皮肤交界的地方。


    那里微微发红,大概是被被子磨的,闻昭盯着那条尾巴看了几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穿。


    他这才反应过来,多半是昨晚他又变回了猫形。


    猫咪怕冷,一般都会无意识地靠近热源。


    每年冬天,都会有很多流浪猫因为窝在汽车发动机底下被车碾死。


    像他妈妈……就是其中一只。


    闻昭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尾巴在他腰侧卷了一下,又松开。


    他慢慢撑着地毯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下去,凉飕飕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膝盖上红肿了一大块,大概是刚才摔的。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头发蓬松地炸着,但耳朵已经收回去了,摸起来只是头发。


    只有尾巴还在。


    他撑着床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背包旁边,从里面翻出一件干净的t恤和一条运动裤穿上。


    他从夹层里翻出白色药瓶,倒出一粒,就着床头柜上那瓶昨晚没喝完的水吞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得他皱了一下眉,又灌了两口水,才咽下去。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尾巴还在,垂在床沿外面,尾尖轻轻晃着。他看着那条尾巴,等它消失。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毯上,慢慢移动。


    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经过,有人在说话,声音隔着一道门,模模糊糊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尾巴开始变得透明。


    先是尾尖,像是被水稀释的颜料,颜色一点一点淡下去。


    然后是尾根,慢慢融进裤腰里,最后整条尾巴都不见了,只剩下裤腰后面一小块微微发皱的布料。


    闻昭伸手摸了摸。平的。


    他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推开门。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不像话,脸颊上压着一道红印,眼睛下面的颜色比平时深。


    t恤领口歪了,露出一截锁骨。


    他伸手把领口扯正,拧开水龙头,弯腰洗了一把脸。


    冷水激在脸上,人清醒了一些。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程野好像生气了。”他对镜子说。


    镜子没回答他。


    他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开始刷牙。


    泡沫溢出来,沾在下巴上,白色的,像昨晚喝剩下的啤酒沫。


    他低头吐掉,又含了一口水,咕噜咕噜地漱口,把泡沫冲干净。


    他把牙刷放好,用手把翘起来的头发压了压,压不下去,又放弃了。


    走出卫生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程野的床。


    被子没叠,枕头歪在一边,床单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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