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以万物为傻狗
医生摘下眼镜擦了擦,语气例行公事:“这种情况,最好通知一下父母,另外饮食注意补充蛋白质,别总吃素。”
周秦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医生。”
医生出去了,帘子被拉上,里间只剩下输液泵细微的滴答声。
几个人站在床边,气氛有些凝滞。
闻昭垂着眼,在看手背上那根透明的输液管。
药水一滴一滴往下坠,他的目光也跟着那一滴一滴移动,安静得出奇。
王硕轻咳了一声,开口:“你要不要……给爸妈打个电话?医生说最好休息几天。”
闻昭抬起头看向王硕,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
“我妈妈,”他说,“被车碾死了……小时候。”
病房里忽然安静了,连输液泵的滴答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刘朝朝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着闻昭,后者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说了一句“今天星期几”之类的寻常话。
“那……那你爸呢?”刘朝朝往前蹭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闻昭想了一下,“不知道……没见过。”
众人沉默了。
刘朝朝眼眶瞬间有些湿润,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脑补
被父亲抛弃,被母亲独自拉扯长大,相依为命,然后母亲也走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想起闻昭一个人躺在床上,满脸是血的模样,喉咙就干涩得厉害。
原来不是高冷,是只有自己了,所以什么都得自己扛。
刘朝朝用力吸了一下鼻子,周秦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
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太轻了。
憋了半天,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抱、抱歉……我们不知道……”
闻昭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点真实的困惑。
“为什么要道歉?”他问。
周秦被问住了。
是啊,为什么要道歉?这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可不说点什么,胸口那团又闷又涩的东西就堵得难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几个人同时回过头。
程野站在门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说话,迈步走了进来,径直走到闻昭床边。
将保温袋搁在床头小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给你点的饭。”
闻昭低头看着那个袋子,又抬头看向程野。
他的睫毛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
“……谢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你是好人。”
程野:“………”
第6章 鳗鱼饭
闻昭确实有点饿。
他伸手想去够床头小桌上的保温袋,但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
那透明的软管连着吊瓶,动作稍微一大,针头就往外顶了顶,扯得手背上的胶布都皱起来。
他看着那只不太方便的手,顿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换了个角度用另一只手去够。
程野站在床边,垂眼看了两秒。
然后他弯下腰,伸手把保温袋拎了过来。
打开保温袋,将里面的饭给拿了出来,盖子掀开。
鳗鱼饭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酱汁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随便点的,”程野把筷子搁在饭盒边沿,“鳗鱼饭。能吃吗?”
闻昭低头看着那碗饭。
鳗鱼切得厚实,铺在粒粒分明的米饭上,旁边还缀着一点蛋丝和海苔。
他摇了摇头。
“没吃过。”
刘朝朝站在旁边,听到这话,鼻子猛地一酸。
他别过脸,用力吸了一口气,假装在看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没吃过。
一份普通的鳗鱼饭,他说没吃过。
刘朝朝不敢回头,怕自己表情太难看。
闻昭没注意到这些,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鳗鱼送进嘴里。
然后他停了一下。
他吃东西的时候很认真,有一种别样的虔诚感。
比土豆丝好吃很多。
他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是米饭,沾着酱汁。
程野没走,靠回柜子边,低头看手机,余光里是那人一筷子一筷子安静吃饭的样子。
病房里只剩下极轻的咀嚼声。
闻昭把最后一块鳗鱼送进嘴里,放下筷子,将饭盒盖子仔细盖好放回袋子。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袋子里,小票夹在边角,露出一角白边。
他抽出来,看了一眼,139块。
闻昭的动作顿了一下。
刘朝朝下意识也扫了一眼。
刘朝朝:“………”这鳗鱼饭,也不算普通。
闻昭把小票折起来,没有扔,也没有放回去,就那样捏在指尖,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扫了程野一眼。
这人应该就是过山峰姐姐说的“土豪”吧。
程野没注意他的目光,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动,接起电话。
“嗯。知道了。马上。”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简短应了两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没再看闻昭,也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
“垃圾我带下去。”
他又折回来,把桌上那个打包好的塑料袋拎走了。
门帘晃动了几下,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王硕和医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医生手里拿着张单子,边走边看:“输液完了就可以走了,回去记得按时换药。头晕的话回去躺着,别剧烈运动。”
王硕“嗯”了一声,转头看向闻昭。
“能自己走吗?”
闻昭点了点头,把手背上的胶布撕掉,针头已经拔了,只留一个小小的棉球压着。
他按住棉球,慢慢从床边站起来。
帽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背后去了,他没戴回去,只是垂着眼,把那截小票塞进了裤兜里。
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
刘朝朝路上罕见地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用余光瞟闻昭,像在看什么易碎品。
周秦推开门,屋里黑着灯,只有窗户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昏黄。
程野没回来。
闻昭走到自己床边,把那件沾了血迹的连帽衫脱下来洗干净晾好。
随后便拿着盆去水房冲了个澡。
热水淋下来的时候,额角新换的纱布边缘被水汽洇湿了一点。
他伸手按了按,确认没松,便没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