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3个月前 作者: 长乐夜未央
    郁黎抿了抿唇, 朝她颔首示意。


    嬷嬷功成身退, 没有半点犹豫转身就走。


    郁黎也不在乎她的态度, 而是好奇的看了那佛像一眼。


    殿内的佛像镀了金身,在白日的光线下本应金光熠熠, 却莫名透着几分森冷血气。


    有无数道红色血影黏在佛像的表面上疯狂扭曲蠕动着。


    他顿住脚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再看过去,那些血影依旧存在。


    那些血影模糊的五官扭曲狰狞,正在死死的盯着蒲团上的太后无声嘶吼着,恨不得啖其血肉,饮其骨血。


    这是造了多大的孽啊?


    郁黎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敢再看,连忙低下头,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若无其事的走了进去。


    “草民见过太后娘娘。”


    虽然不喜欢太后,但郁黎还是恭恭敬敬的朝她行了礼。


    “过来跪下。”


    太后头也没回,开口便是让他跪到身侧的蒲团上。


    郁黎皱了皱眉,心中自然是不愿的,但他偷偷瞄了一眼那诡异的佛像,眼珠子咕噜一转,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了。


    太后对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态度还算满意,但在郁黎跪下后,她却什么也没说,继续闭上眼捻着佛珠低声诵经。


    她一直不表态,郁黎也只能巴巴的跪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郁黎跪得双腿发麻精神涣散,差点就身子一歪睡了过去时,太后终于将手中的佛珠放了下来。


    郁黎精神一振,眼巴巴的看着她,暗搓搓猜测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正头脑风暴着呢,就见太后站起了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郁黎,面无表情的开口道:“你就在这儿跪着吧,好好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清楚了错在哪里了,就什么时候再起来吧。”


    一脸懵的郁黎:“???”


    他做什么了就做错了?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老妖婆坏得很啊!


    太后也不管他如何反应,冷哼一声拂袖而去,留下郁黎一人跪在那儿风中凌乱。


    随着她走远,黏在佛像身上的血影开始狂暴挣扎,无数双血手朝她的身影抓去,似乎是想要将她扯回来撕碎。


    怨恨之气汹涌翻滚,整个佛堂几乎被人类肉眼看不见的血煞之气笼罩着,尖锐凄厉的嘶鸣刺的他耳朵生疼。


    一直细心观察的郁黎注意到了,那些血手全部都很小一只,有些瘦削得仿佛一根小木棍,有些又胖乎乎的如同一截莲藕。


    再看那些血影的体型,大的不过一臂长短,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小。


    不像是成年的人类,反倒更像夭折未出世的胎儿,以及出世但不到一岁的婴儿。


    与此同时,郁黎又闻到了那股让他极其厌恶恶心的腥臭气息,正是从那些血影身上传来的腐败尸臭。


    一个离谱到极致的猜测浮上心头,他脸色骤变,当下也顾不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是要找机会作弄太后了,起身就跑到门边偷偷摸摸的往外看了看,发现门外只有两个宫女看守后,赶紧回头去撕了一本经书纸页下来,蘸着灯油写下几个大字,而后折成纸鹤吹了口气,从窗户扔了出去。


    纸鹤仿佛活了过来,顺着风的方向,晃晃悠悠的飞走了。


    郁黎做完这一切,拍了拍手一屁股坐回蒲团上,一手托腮,寻思着应玄渡看到了纸鹤要多久才会来捞他出去。


    他并不知道应玄渡已经到了东宁宫,若有所思的盯着那些血影思索了片刻,脑海里灵光乍现。


    他嘿嘿笑了两声,腾一下站起身,尝试着用妖力与那些血影沟通。


    原以为会失败,就算成功大概也会因为语言不通而导致很难沟通,却没曾想自己竟然能直接与那些血影无障碍交流起来。


    这些血影都是夭折的胎儿魂魄所化,怨气极重,但对郁黎这个精怪却格外的友好平和。


    也正因如此,郁黎得以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血淋淋的真相。


    他们生前无一例外,都被当做了蛊虫的养料。


    那些已经出生的婴儿,是丢进练蛊鼎中被万蛊活活啃咬致死。未出世便夭折的胎儿,也并非自娘胎里就是死胎,而是被活剖出来再喂了蛊虫的。


    惨死的婴儿怨气极重,太后为了不会被反噬自身,特意命人打造了这樽金身佛像,为的就是镇压这些怨灵,使其无法脱离也不得往生轮回,只能像缚地灵一样,日复一日的在怨恨之中消磨自身的元神,直到彻底魂飞魄散。


    郁黎听完后脸都气红了,他从未想过,这个世上竟还有人能恶毒至此。


    骂她老妖婆果然一点都没有错!


    郁黎气得不行,他越想越觉得这些小婴灵可怜。


    天道的规则讲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做了恶事还想全身而退,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郁黎仰头与那庄严慈悲的佛像对视,笑意吟吟的弯着眉眼,与那些小婴灵说:“你们想要自由吗?”


    [想!]


    无数婴灵呐喊嘶吼,怨气冲天。


    郁黎勾起唇角,如琉璃般璀璨的眸子闪烁着准备干坏事的兴奋光芒。


    他是妖,这金身佛像不能直接动手毁坏,否则可能会有业力反噬。


    虽然他自己不能动手,但可以借刀杀人啊。


    郁黎端起烛台上的油灯,举至高处,而后手一松,油灯砸到烛台上咕噜噜滚动着,灯油四溅,燃烧着火焰的灯芯瞬间点燃了洒落的灯油,盖在烛台上的帷幔瞬间着火燃烧起来。


    他笑眯眯的看着火势蔓延,犹觉不够,又端起另一盏油灯,将偏殿里所有能点燃的物品都点了一遍。


    直到火光冲天,他才从地上抓了一把土往自己脸上身上一抹,发髻抓得散乱,一副狼狈不堪又受了惊吓的模样,跌跌撞撞的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走水了!走水了!快来人救火呀!”


    门外守着的两个小宫女吓得脸色都白了,哆哆嗦嗦的往正殿跑去,也一边跑一边喊人救火。


    另一边,应玄渡前脚刚进宫门,后脚就被那管事嬷嬷拦了下来,说是太后有请。


    应玄渡阴沉着脸不为所动,直截了当的问:“他在哪?”


    管事嬷嬷一问三不知,全都含糊其辞的搪塞了过去。


    应玄渡不是个有耐心的,见无法从她口中撬出什么来,当即下令让人搜宫 ,说就是挖地三尺也要将郁黎挖出来。


    这时,太后由着两个小宫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她一脸病态,面色苍白如金纸,仿佛是被气狠了般捂着心口,胸口剧烈起伏着,喘着粗气怒叱道:“你要为了区区一个男宠搜哀家的东宁宫?简直荒唐!这要是传出去了,你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应玄渡冷笑一声,油盐不进:“寡人这些年被耻笑得还少吗?也不差这一回。”


    “你!”


    太后被他气得扶着脑袋,颤着手指着他鼻子:“你简直就是忤逆不孝!”


    “哦。”


    应玄渡神色如常的应了一声,而后抬手一挥:“给寡人搜,务必将小公子毫发无损的搜出来。”


    太后横眉怒目,厉声喝道:“你们谁敢!”


    “是!陛下!”


    御前侍卫们仿佛没听见太后的威胁,领命后径直绕过太后鱼贯而入。


    苏明胜还跟在后头叮嘱道:“都给搜仔细了,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太后气绝,但她又拿应玄渡一点办法都没有,回头狠狠的扇了右边搀扶着她的宫女一巴掌。


    小宫女无辜当了出气筒,非但不敢委屈,还得瑟瑟发抖的跪下请罪求饶。


    太后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抬头又看下安春似的缩着脖子跪下的宫人,:“你们都是死人吗?还不去给哀家拦住他们!”


    那些可都是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小宫女太监们哪里能拦得住?


    一个个苦不堪言的哭丧着脸,只能磕头请罪。


    就在这时,一道黑烟从东宁宫正殿的屋顶后头升起,不过须臾之间便已变成了滚滚浓烟,隐约可见火光升腾,烟雾直冲云霄。


    变故横生,所有人仿佛被定住了一般,纷纷仰头看向那愈演愈烈的黑烟。


    两名宫女灰头土脸的跑了出来,见人就喊:“走水了!走水了!”


    太后认出了那是佛堂的位置,她大骇不已,一把推开了仍搀扶着她的另一个小宫女,一改方才孱弱无力的病态,健步如飞的往里冲去,而后与后出来的郁黎迎面撞了个正着。


    冲撞的力道让两人双双跌倒。


    太后只觉得自己撞到了一块石墩上,撞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郁黎已经扑向了应玄渡。


    郁黎缩在应玄渡怀中,双手死死的抓紧他的衣襟,颤颤巍巍到浑身发抖,一副劫后余生,又惊又惧的模样哽咽着说:“陛下,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郁黎可眼尖着呢,他老远就看到了太后了,他就,是故意要撞上去的。


    郁黎哭得梨花带雨,那漂亮的脸上挂着泪痕,哭红了鼻尖,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疼不已。


    无人看见的地方,他悄悄朝应玄渡使了个眼神。


    “谁让你受委屈了?”


    应玄渡眉头紧蹙,虽然知道他是在演戏,可还是忍不住心疼,脸色从未有过的阴沉。


    郁黎眼珠子一转,委屈巴巴道:“太后她无故罚我跪佛堂,原以为她只是想要给我立规矩,却不曾想……”


    他欲言又止,似乎怕得罪了太后而不敢说下去。


    应玄渡冷哼一声:“即便太后是寡人的母后,可律法之下人人平等,便是寡人的母亲犯了法,也当与庶民同罪。”


    “你只管说了便是。”


    郁黎拿了免死金牌,支支吾吾的接了方才没说完的话茬。


    “太后娘娘让我罚跪,说是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才能起来。我老老实实的跪了大半个时辰,没曾想佛堂突然就走水了。”


    他半真半假的添油加醋,未了还惊惧不已的看了太后一眼,接着道:“太后娘娘懿旨让我罚跪,我一个小小的贱民自然不敢忤逆。但那火势蔓延得实在是太快了,还没一刻钟呢,整个佛堂都烧了起来。”


    “我实在是被烧得受不了了,这才不得已跑了出来。太后娘娘若是要问罪,那我也认了。”


    他说着,作势体力不支要晕倒过去。


    应玄渡见状连忙扶住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还有对太后的恼怒与不满。


    太后哪见过这么泼皮无赖又倒反天罡之人?素来只有她害人的份,今个儿倒是栽在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空有美貌的小男宠身上了。


    即使已经被气得头昏脑胀,她依旧努力维持着自己身为太后的威仪,只是指着郁黎沉声道:“你含血喷人!”


    她冷静的反问:“哀家烧死你,对哀家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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