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他仰头去看身后的五代火影，五代火影攥住刀身，低头跟年幼的自己对视，很久才说：“你真是疯了……”


    “差不多吧，是有点疯，但不这样我怎么有机会来砍死你？”宇智波星川干脆利落地将刀扭了一圈，即使刀刃先搅碎自己的血肉，也依旧在笑，末了话尾一转，颇有安慰的意味，“但放心，我不是因为你变成这样的，是因为别的东西。”


    回忆。


    〖那团黑漆漆的东西说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你看这世界还有我妈吗？没了，我妈已经没了，别大惊小怪的，我跟那个你是合作关系。 〗


    〖他瞪圆了眼睛，盯着黑绝看了很久很久，才用沙哑变调的嗓子断断续续地问：谁？我？谁和你合作？我和谁合作？我和你干什么？ ！ 〗


    〖黑绝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什么梅，但你还是别开口了，我怕你再说两句就会死，那我就白救你了。 〗


    〖黑绝话音刚落，他就更震撼地说竟然是真的，然后吐血昏迷，昏迷前还看到黑绝那张抽象的脸上露出了无语的简笔画表情。 〗


    〖再醒来的时候他的眼前依旧是那片黑暗，无边无际，什么都没有。黑绝打了个哈欠，说你先别说话也别动，我告诉你眼下的情况：你现在半死不活，侥幸留了小半条命，我暂时取代了你身体蚀化枯朽的部分，维持了你的躯体和精神，但这救不了你，你还在慢慢烂掉，马上就要死啦。 〗


    〖他没听懂那些腐烂枯朽的名词，大脑如同被尖锥刺入又搅拌一样痛苦哦，他想起来了，那是真的，他被一个长得像自己的人捅了一刀，直接从眼眶穿进大脑……他死了吗？记忆和思维搅成一片，知觉和幻觉混作一处，他根本分不清任何东西，只能抓住唯一的稻草，略去是非对错善恶敌我，说：救救我，我要回去。 〗


    〖黑绝从他的眼眶里钻出一部分，拍拍他的脸，说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你已经要死了，回不去了，这里也没有回去的路。 〗


    〖他说，妈妈在等我，老爸也……还有很多人……带土哥还没找回来……离火哥的眼睛……镜叔……老师的忌日……卡卡西……我答应了止水……水门前辈说……让我当带队上忍……我的学生……我的……千流…… 〗


    〖他断断续续半梦半醒地说了很久，有些话重复了两三遍，听到最后黑绝慢慢缩回去，说好吧，其实也有一个能让你活下来的办法。他问：是什么？黑绝回答：你一定会死，但你那边有个叫……忒修斯之船的说法，只要换掉这些烂掉的部分，让你不再是你，死亡就不会继续追来。 〗


    〖他又问：用什么换？ 〗


    〖黑绝回答：用其他的你的部分。但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们都疯得可以，我不保证你拿到他们的力量后还能是原来的你。你要知道，我救你就是因为你活下来了，而且难得保持理智，没彻底发疯。 〗


    〖他说：我要回去，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我要回家。 〗


    现实。


    “我要回去。”


    宇智波星川用手撑着空白的大地，将精神的力量化作利刃失控的力量、自我、记忆和痛苦，生长、蔓延，一并向五代火影冲去！


    他要回去！他要夺回自己的身体！他要回到自己的世界！


    说什么人缘不好那跟有人在等他有人想念他有人会为他流泪为他疯狂为他拼上性命有什么关系，如果他输在这里，那么爱着他的人就只能再见到一个跟他一张脸的陌生人！假货、赝品、死亡、疯狂……没人想看到那种结局！


    所以他必须回去，如果有人要阻止他，那就杀死这个人，哪怕这个人是他自己！


    仿佛有双冰冷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贴着他说对啊，杀了那个〖我〗 ，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家，为了你爱的人和爱你的人，为了世界的存续，也为了你自己……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杀了他。”


    他重复自己心音的回响。


    当！


    刀尖擦着白刃一路划过，激烈碰撞后发出尖锐的摩擦音，火花自视野里闪过，一片空白与虚无的世界里只有战斗的两人，一个一个都像是疯了！


    “如果你想赢过我，最好还是保持理智，失控的力量只会带来毁灭。”五代火影在战斗的空隙里说，“但既然你想，宇智波星川，我会将你作为真正的对手，与你战斗到最后一刻。”


    他会认真面对这场战斗，正如他在过去面临的无数困境与挑战，他一路从不可能走到这里，追逐唯一的希望……又怎么会输。


    “赢不了？”


    宇智波星川停在原地，把枯白的乱发捋上去，笑了。


    他甩了甩刀，一字一顿地说：“不就是杀我自己吗？这种事我干过很多次，不会没经验的。”


    回忆。


    〖身体被抛飞出去，重重落在地面，碎骨七零八落，四肢百骸都在哀鸣。 〗


    〖他拖着半残的身体再一次挑战那个疯狂的影子，这是他第二十七次尝试战斗每一次他都在想，这样强大的自己，到底缘何堕入永恒的疯狂？可他无从去寻，也无从去想，唯一能做的就是以现有的废牌，在自身枯朽崩坏前，去击败一个几乎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


    〖他赢了。 〗


    〖他用上了所有能用的知识、经验和技巧，了解敌人、了解自己，利用能利用的一切，终于在第168次挑战的时候，杀死了那个他。 〗


    〖最后他用断刀撑着身体，坐在战斗后的废墟上，问黑绝这里是哪里，黑绝说虽然很难看出来，但你脚下是烧融的木叶，已经变成了一整块玻璃，至于怎么变成高温玻璃的，我建议你别问。黑绝催他，说先别管这些了，再不吸收点力量你真的要死了。他看着脚下的废墟沉默了很久很久，最后黑绝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半拉半扯地将他带到另一个他的尸体面前，让他吞下了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力量和疯狂。 〗


    〖力量与疯狂一体。他得到了另一个自己的力量，延续了自己的存在，但另一个他的记忆和精神也涌入脑海，在那残破不堪、错乱交织的记忆里，他看到了一个痛苦的灵魂，以及一片人间地狱。他仿佛能听到这个灵魂深处的呐喊，那声音已经没人能听清，只余疯狂的回响。 〗


    〖他在那片废墟上躺了很久，脑海里那些嘈杂的声音才逐渐散去。他知道他差一点就要疯了，但他不能在这里止步，他有要回去的地方，他要停留的故乡不是这里。那不是他的记忆，也不是他的废墟，他知道自己是谁他要回家。 〗


    〖黑绝说恭喜你，吸收了那样疯狂的力量也能保持理智，但要填满你这残破的身躯还差很多，你也将面临无数更难的挑战，你确定要继续往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


    〖他说skip ，下一个任务，去哪打什么打几个。 〗


    〖他觉得黑绝就像个引导型npc ，事后八成还会背刺他来个大的，但现在他没得挑。他往一片漆黑的世界尽头望去，赤脚踩在一地碎骨上，黑绝说好吧好吧，你们就是没尊重过我。往右边走吧，我们从简单的开始就像一场游戏。 〗


    〖如果这是游戏，但游戏的难度有些太高，他面临的对手一个比一个强大，而那些都是疯狂的、绝望的，几乎无法战胜的他自己。好在一团黑漆漆的生物对他缝缝补补，他可以再挑战一次，再来一次，直到他能赢。他输了一次又一次，也赢了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强大，越来越熟练，他吞噬那些自己的力量，也全盘接受了那些自己的记忆和疯狂，他说：……等我回去，等我回到家，我会想办法拯救你们的世界。 〗


    〖最后他把自己搞到半疯，黑绝是这么说的，他自己已经没法判断自己的精神状态了，来自于不同个体的力量在身体里互相倾轧，有时候他也会看到其它自己的回忆，只是他一直清楚自己是谁这很重要，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自己的道标。 〗


    〖但这条路最终还是走到了尽头。无数个日夜、无数次挑战后，他站在荒原尽头的一棵枯树前，看到一个人影坐在树上小憩。那是他自己，一个简简单单、普普通通，拿了一把刀，只是坐在那里的“他”。也是上次杀死他的那个“他”。他没有证据，只是无端这么觉得。 〗


    〖那个他说：黑绝，你好像很闲。 〗


    〖第一秒，那个他说了什么。第二秒，那个他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第三秒，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崩溃。 〗


    〖他 〗


    〖他甚至没能做出任何有效的应对，甚至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就已经面对骤然崩坏的身体、精神世界里上涌的疯狂，以及临近的死亡。他倒在地上，血从喉咙里止不住地涌出来，视野一片漆黑。黑绝在他周围转了一圈，说：没办法，游戏结束了，无论你变得多强，都打不赢“他”的，但就算你打通游戏主线，也是回不去的，我也不知道你原本的世界在哪里。黑绝滑溜溜地跟上了前面的“他”，熟练地化作一张掉落黑灰的斗篷，消失在了他的视野里。 〗


    〖他很快就看不见、听不见，失去了一切感知，可那些不同的力量还在身体内部流动，阻止他死亡。再这样下去，或许他会崩解为尘灰，又或者与那些被他杀死的自己一样，彻底失控和疯狂。他想……他想……他喃喃自语：我想回家。 〗


    〖他想回家。 〗


    〖算了，像他现在这个样子，回家又能有什么…… 〗


    〖就在这个时候，从不知何处而来的声音对他说：把你的灵魂向我敞开，我带你回家。 〗


    〖他问：你是谁？ 〗


    〖那个声音说：我是因陀罗。 〗


    现实。


    “再帮我一次吧，因陀罗。”少年按住自己的心口，轻声说。


    他知道，因陀罗已经不会再回应自己的呼唤，那个灵魂已经随着他的一次次失控而与自己融为一体。


    回忆。


    〖那是他回到木叶的第四个月，没人知道他为什么不做忍者了，也不再继续战斗了。只有纲手在确认过他的身体情况后，说：你确实不能继续做忍者了，你身体里的力量太混乱，稍有差池就会造成危险，不仅是对你，也对其他人。他说是的，所以我打算离开村子，纲手摇摇头，说于情于理，木叶不会抛下在这里诞生的孩子，也不会把未知的危险放到外面，这是责任。 〗


    〖因陀罗说哪有那么危险，她懂什么，你的意志足够强大，这些力量也没有失控的可能。因陀罗能找到他，就是因为那些属于“其他的他”的力量里，有不少阿修罗和因陀罗的部分，但都已经无法分清。 〗


    〖他说：任何事都有发生的可能，我不能保证以后的我依旧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好吧，这都是岸本的错。但因陀罗，我是千手啊，你要在我这里住到什么时候？佐助都快五岁了。 〗


    〖因陀罗说你提醒我了，你去把阿修罗搞来，我要跟他打架。你知道阿修罗在那个小子身上。 〗


    〖从此以后他完全避着漩涡鸣人走，好在他一直待在千手，很少离开，只要千手一族不出什么事，就不会出现意外。千手珊瑚说：星川，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妈妈会一直保护你的。 〗


    〖但在他力量失去控制的那天，第一个死的就是妈妈。因陀罗说：别哭了。 〗


    现实。


    被封锁的力量彻底解放，在外层意识空间里，跟外来者对峙的阿修罗忽然一怔他好像，感受到了兄长的气息。


    就在这里，就在此处，就在他面对的所有。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兄长。”他说，“你一直在等我。”


    起始的回忆。


    〖在被封印了数年后，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封印了自己的记忆，在自己的灵魂上刻下诅咒无法再使用任何的时空间忍术。 〗


    〖六道仙人看了半天，说倒也不必如此，他说：可我总要把因陀罗还回来，我会把我灵魂、力量和存在分享给他一半……直到他从沉睡中醒来。 〗


    〖这可能造成一些小问题，比如查克拉的趋同，又或者灵魂的互相牵引，但问题不会很大，顶多像是大筒木wifi ，失忆的他不会介意的。比起那个……他真的很希望因陀罗能再醒来，对他说你真没用又或者抱怨六道仙人和阿修罗了。 〗


    现实。


    “你真没用。”


    棕色头发的男人只是个很淡很淡的虚影。


    他出现在精神世界里，就在宇智波星川身后，但无论是宇智波星川还是五代火影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他抱着手臂看这场战斗，已经看了很久。


    两个“宇智波星川”完全是对立的两极，但……因陀罗忽然看向了意识空间的未知方向。


    阿修罗怎么在这？


    终末的回忆。


    〖他抛却记忆，重新开始了自己的人生。他想，怎么样都好，就算经历磨难、死亡、无能为力众叛亲离，也好过自己亲手将一切摧毁。 〗


    〖他想，没人能经历完美的人生，他已经后悔了一次，就没资格再去做决定。失去记忆的他将会有自己的故事，不会重蹈他的覆辙。但他又想，他了解自己，自己总会有需要力量的时候……总会有无论如何都想做什么的时候，他知道。等到那个时候，就大胆地做出决定吧，不要回头。 〗


    〖他对自己说：后悔的时候，也要记得往前走啊。 〗


    现实。


    “不是都说了吗？会赢的人是我啊！”宇智波星川终于将五代火影刺穿，牢牢地钉在地上，两个意识都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候，无论是谁都没有再战斗多久的力量。


    他们已经打了很久。


    五代火影没再动了，他往上看着宇智波星川，火影袍在他身下铺开。他抬起手又放下，最终自嘲地说了一句：我就知道会意外翻车，我都习惯了。他的人生总是这样，意外、挫折、猝不及防、绝望，还有一个无法改变的终点。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继续战斗，就这么躺着，闭上眼睛，对年少的他说：“我不知道你的力量从何而来，但你继续这么下去……只会迎来你不想要的结局。”


    宇智波星川回答：“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放心，这件事我比你清楚。再说一遍，这里是我的世界。”


    他赢了。


    他可以赢，即使他也到了快要消失的地步，即时他已经快要疯了，但他是这场战斗的赢家他可以杀死这个自己，不管是五代火影，还是别的什么！


    “再见。”他说。


    结束了。


    他就要结束这场漫长的、终有一方死亡的战斗，可躺在地上的他忽然笑了。


    五代火影说：“但我不能看到那样的结局发生我说了，你不会赢。”


    下一刻，整个意识空间开始崩塌。


    “你要”


    “既然如此，就让我们消失吧，让世界回归没有我们的模样……正如我一开始所决定的。”他说。


    他要跟另一个自己同归于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