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燕桂西早
吉戈也不生气,就坐在他旁边,像自言自语似的呢喃:“看来那个人力气不小啊,只是轻轻一脚,就把你踹得胃出血。不过听医生说,你之前胃就有旧伤,这段时间只能吃清淡的。所以我特意给你熬了小米粥,放心,没加料。”
“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于黎终于开口,声音干哑得厉害。
吉戈听见他说话,眼睛瞬间亮了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之前给我装了定位器,我这算是礼尚往来,所以也给你装了一个。”
他笑着,语气里多了点不易察觉的阴翳:“你跟那个小警察关系倒是挺好,临走前还特意往反方向走,想引开我?虽然定位不到他具体位置,但我要是挨家挨户去监视,总能找到他的对不对?”
于黎没接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警告。
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吉戈,你最好也别太过界。”
“你放心,我有分寸的,现在喝粥吧。”
吉戈说着指尖捏起白瓷勺柄,动作慢得近乎刻意如此。他小心翼翼舀起一勺熬得绵密的小米粥,粥油在勺沿边凝着层暖黄的光,递到于黎嘴边时,连呼吸都不由得放轻了些。
可于黎只是偏过头,上下嘴唇抿成线,眼睫垂着,连眼皮都没舍得抬一下,半分要吃的意思都没有。
“不吃东西你特么是想死吗?”
吉戈咬着后槽牙,声音中透着股狠劲,手里的勺子径直往于黎嘴边送,力度重得几乎要戳进唇肉里。
“吃,为什么不吃我的东西?你还想等着谁给你送。”
于黎吃痛间手腕猛地一扬,神情里带着股压不住的戾气,随即啪地声,他一手拍开那勺粥。白瓷勺脱手飞出去,在地板上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部分小米粥零零星星的散落在被套上,晕湿了一片蓝底。
“你把碗放在那里,我自己会吃。”
他声音依旧沙哑,说话间却没再看吉戈一眼。
吉戈此刻脸上最后一点笑意也褪干净了,握着粥碗的手僵在半空,指腹抵着温热的碗底,却丝毫没有暖意。沉默了几秒,他才扯着嗓子开口,威胁道:“那你现在就喝一口给我看,不然你知道的,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听话。”
于黎蹙眉抬眼盯着他,看着吉戈眼底翻涌的偏执,他清楚现在不能再刺激这个人了,只能压下心头的滞涩,伸手接过那碗粥。
碗外的触感还是温烫的,于黎磋磨了许久才逐渐适应下来。他垂眸,只在碗边小口抿了一下,粥的暖意刚碰到舌尖,就停了动作。
“可以了。”
“不够,”吉戈打断他,语气不容反驳,眼神牢牢地锁着他的唇,“继续吃,别想敷衍我。”
于黎闭了闭眼,索性端着碗,仰头喝了一大口。小米粥熬得很稠,温温的热度顺着喉咙滑下去,滋养着空荡荡的胃,嚼了两口,米香混着点淡淡的甜意漫在嘴里,竟出奇意外的好喝。
于黎顿了顿,随即低声问:“是你自己熬的吗?”
吉戈见状像是被这声问话戳中了什么,紧绷的肩膀瞬间松下来,整个人利落地翻上床,慢慢挪着位置赖到于黎身边。
他脑袋往于黎腰间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软软的像是在撒娇:“是我熬的。从凌晨三点守到现在,火不敢开大,怕熬糊了,我好困啊。”
于黎被他搞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就往旁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可还没等他退开半点,吉戈的手就伸了过来,牢牢扣住他的腰,把人给拉了回来。
“你身上有别的味道,”吉戈把脸埋在于黎的腰侧,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声音闷闷的,“是在他家沾出来的吧,虽然香……”
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他声音渐渐轻了。
于黎端着粥碗,正想开口问他怎么了,低头时却看见吉戈闭着的眼。长长的睫毛垂着,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他居然就这么秒睡着了,睡得还这么安稳。
九点二十六分,晨光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投下一大片光晕。
杨馨独自靠窗坐着,浑身沐浴在阳光下,手头攥着的圆珠笔在草稿纸上算写出一套化学公式,蹙眉琢磨了很久,她的笔尖在公式交替间反复划着,心思早就飘出了窗外。
葛灿灿坐在斜后方第三排的位置,课本摊开了却没看,眼睛还时不时往杨馨这边瞟。自从上一次挨她恐吓之后,整个人如今就有些怕了,此刻也只能远远的看着她,不敢靠近。
不多时,年级主任从旁边的教室转过来,手里还抱着政治教材,他在后门撇撇嘴,抬手敲了声门板:“下节化学课老师请假,你们先自习,保持安静。”说完又转身去了隔壁班。
杨馨垂着头,手在草稿纸上慢慢握成了拳。
辗转间,她怀着忐忑的心理上完了一整个上午的课,直到放学铃声响起时,杨馨跟着人流走出教学楼,刚出校门口,她的脚步就伴随着视线忽地顿住了。
只见路边的非机动车道上停着辆黑色本田雅阁,车身隐隐约约落了层薄灰。田静静就靠在车门上,墨镜滑到鼻尖,下一秒看见了人,她就抬手挥了挥。
杨馨走过去,刚要开口,就被田静静抢了话:“事情办得怎么样?”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神情及其复杂。
直到车子驶出学校范围,汇入车流,杨馨才云淡风轻地开口:“他刚死,你就敢这么明目张胆?”
“明目张胆什么?”田静静笑了,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完全看不出半分悲戚,“再说,黄姚现在说不定比我还急着撇干净,她高兴还来不及。”
“昨天雨下那么大,现场的东西……”杨馨思索着,随即说,“应该被冲得差不多了。”
“那带你去老地方,”田静静打了个方向盘,眼神从车内后视镜里扫过杨馨,“看你这模样,是等着做最后一步?”
“嗯。”
杨馨应了声,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张叠得整齐的草稿纸,展开时,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写着化学公式,有些地方被划掉重写了,还有几处用红笔标了重点,零零散散的,她半知半解总算把大半个步骤摸透了。
“你们理科生都这样,爱对着这些鬼画符似的东西看半天。”
田静静大致扫了眼纸条,没兴趣深究,毕竟她的心思从来不在这些上。
“你不用管,”杨馨嘴上说着,目光却没离开过草稿纸,“等下把我送到商场就行,你先回去,免得惹麻烦。”
路途辗转间大约过了半小时,杨馨拎着个黑色塑料袋,按照路线绕到居民楼后面,随后又费力地钻过一个的狗洞,来到自己买下的一间小仓库前。
仓库长时间不来人,如今挡在面前的铁门锈迹斑斑,杨馨动手拉开时,发出了一阵吱呀的巨响。仓库里堆着半人高的纸箱,地上散落着各种各样的试管和试剂瓶,瓶身上的标签大多都模糊了,暗暗的积了层厚灰。
杨馨随手带上口罩,打开灯后关上门,走了两步直接把塑料袋放到桌上袋子里是几支新的试管和几片密封袋。
叮铃咣啷的,杨馨独自一个人从中午待到下午四点,直到最后一步烘干程序结束,她看着托盘里那层细密的粉红色晶状粉末,才轻轻缓了口气管它成不成的,总算有个结果了。
黄姚那边早就帮她补了请假条,没人会来查。
快六点时,杨馨蹲在仓库门口,费劲巴力的才打通了个号码。对面的男人很谨慎,原定的咖啡馆没去,直到七点半,才约在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老破小酒吧见面。
男人进来时扫了圈,看见杨馨时明显愣了,眼前的姑娘穿着套校服,模样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怎么想都跟他做的生意搭不上边。
“你从哪拿到这个号的?”男人拉了张凳子坐下。
“我哥的号,”杨馨没绕弯子,手在口袋里攥着那个装着粉末的袋子,“你以前常找他拿货,现在我跟你做笔交易。”
男人皱着眉,犹豫了会儿才问:“你带东西了,要是东西不好,我不收啊。”
杨馨把东西掏出来,随即给人推了过去:“新产品不要钱,你现在拿回去卖。一周后,或者有结果了,给我回电话。”
男人愣了愣,拿起袋子对着灯光看了两眼。这次粉色的粉末他还是头回见,可干这行这么久,赌的就是个新字。
犹豫了半天,他捏着袋子,最终还是收了:“行,我先试试。”
杨馨看着他走出去,这才靠在椅背上,感觉心里总算有东西落了地。
走出酒吧时,晚风带着点闷热的湿气吹过来,杨馨低头不由得深吸了一口空气,暗地里已经开始琢磨起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另一边,陈涧民这会早早的下了班,开着车在街上游荡。副驾驶座上堆着几个礼品袋,可到头来没一个合心意的,毕竟于黎那人,身上从不戴装饰品,穿的衣服大多也都是旧款,看样子就不像是喜欢新鲜玩意儿的人,以至于现在想送点补偿的东西都难。
车子开着开着,不知不觉就往市中医院的方向去了。
住院部三楼,邱邬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着面前那碗鸡汤,脸都快嫌弃得皱成一团了:“妈,我真喝不下了,这都第三碗了。”
“喝不下也得喝,”叶琳欣把汤碗往他面前推了推,退休特级教师的气势是一点没减,“当初让你别干这行,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动不动就伤筋动骨的住院。还有陈涧民,我听说你们最近忙得连五个小时觉都睡不上,你们年轻人这么糟践身体,老了可有得受的。”
邱邬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以叶女士一旦开讲的尿性,没半小时是停不了的。
“对了,下周六没事就来家里吃饭,”叶琳欣舀上几块肉,又说,“我让你爸杀只土鸡,把贺秦也带上,刚好给他介绍个对象。”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陈涧民拎着两袋水果站在门外,刚听见里面没声了,门下一秒也就开了。
“阿……”他刚开口,就被叶琳欣打断。
“哟,说曹操曹操到,”叶琳欣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把手头的鸡汤碗塞到他手里,“里面那个死崽子不喝,刚好你来了,热乎着呢,赶紧喝了。”
“阿姨,我吃过饭了。”陈涧民捧着碗,表情有些无奈。
“吃过了?”叶琳欣挑眉,拉着他往屋里走,“你们那三班两倒的工作,吃的是昨天的剩饭还是路边摊,别说话了赶紧喝吧。”
陈涧民被怼得没话说,转头看向邱邬,那人此刻正捂着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叶琳欣看了眼表,拿起邱邬放在床头的脏衣服:“小陈,你帮我看他会儿,我去楼下洗个衣服,马上回来。”说完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房门关上的瞬间,两人同时松了口气。邱邬看着陈涧民那副蔫蔫的样子,没忍住笑发问:“你怎么回事,最近忙傻了?整个人看着跟被霜打了似的。”
“没事,顺路过来看你。”陈涧民把那碗鸡汤放在床头柜上,眼神闪躲得有些发飘。
“顺路?”邱邬挑眉,一副看透的模样开口,“你家在偏城东,我这在城中区,你这顺路顺得也是够远的,难不成你车导航成精了?”
陈涧民视线盯着床沿的瓷砖缝,半天没吭声。
邱邬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行吧,你爱说不说,我还不稀罕听。”
沉默的气氛在病房里漫了会儿,陈涧民忽地抬头,云里雾里地开口:“你还记得……当年我跟你们说,有人救过我吗?”
“你坠崖那次?”邱邬坐直了点,整张脸上几乎写满了惊讶,“不过这事儿跟现在有什么关系?”
陈涧民的喉结滚了滚,他说:“前段时间,有个人故意接近我,发的短信,打的电话,全是暗示。然后我把人逮住了,动手对他进行了逼问,可到最后什么都没问出来。”
恍惚间,陈涧民再次想起了于黎的脸:“我认为他现在记恨我,往后不会再出来作祟了。”
邱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刚想追问,就见陈涧民垂着眼,瓮声瓮气地说:“现在想想,是我太莽撞,让他给跑了。”
“你后悔的是让他跑了?”
邱邬盯着他的脸,差点没笑出声来,这人眼底的慌乱和不忍都快要溢出来了,嘴上还硬撑着说场面话。
假,太假了。
他说:“我看你是后悔动手了吧,你二话不说伤了人家,结果人家跑了,你过来告诉我你现在后悔。陈涧民,人不能太假心假意,不然就会失去一切的。”
陈涧民闻言的头垂得更低了,半天没敢接话。
邱邬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行了,你也别装了,你那点心思现在全写脸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啊。”
随即他顿了下,不死心地继续问:“要是他再来找你,你还会对他动手吗?”
“我……”
第56章
陈涧民张了张嘴, 可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邱邬一看他这模样,心里顿时就有了数, 冲他摆了摆手:“得了, 你不用在解释。等我妈回来,你就赶紧走吧, 我相信你能分得清楚问题的轻重。”
陈涧民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只是点了点头。
晚上十点, 窗外的闷热总算被晚风刮散了些,于黎靠在客厅的沙发, 手上捏挤着个没拆封的烟盒,眼神盯着前方若有所思地放空。
吉戈围着围裙从厨房出来, 手头还端着个的盛菜瓷盘,看向于黎时,他脸上喜滋滋地挂着副讨好的笑:“饭煮好了,你过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