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七月二十五日。阴。


    今日我醒得早,主子在我身侧安眠。


    这已是我无所事事的第三天。落下的训练进度可如何是好?


    我再问主子何时可归队,主子说要拘我七天。


    主子宽厚,我曾经犯下的许多错,都未曾罚过。攒至这七日,合情合理,我不再过问了。


    身子沉得厉害,我原先不喜欢这种身体脱离掌控的感觉。


    可若是主子在侧,我情愿由主子掌控。


    主子醒后,给我身上换了个链条。又在那几处字迹上停留许久。


    主子很满意这些个印记,我也是。


    抚过我胸前伤痕,主子眼中又见悲悯。轻声细语问我,疼狠了吧?


    其实我早已忘却了。


    无关主子的滋味,在我漫长的人生里,不足挂齿。


    我如实说,那抹悲悯,久久不散。


    主子便是这样好的人,无关他的苦难,他也时时铭记,常常感怀。


    主子的手,偏了。


    偏到尖端……我已无法再看。


    主子又吻我,吻在心口。


    甜丝丝。从今以后,苦尽甘来。我信。


    主子要开始处理公务了。他会将藏雪宫的诸多事务念给我听,偶遇到棘手的,还要与我抱怨几句。


    我喜欢听主子的抱怨。


    决策时主子会问我几句,引导我大声发表看法。


    从前我……从来没有这样的机会。


    公事做完,主子推来棋局,邀我对弈。


    我棋术不佳,赢不过主子。


    主子让我。


    与主子下棋,心中无须计较任何,轻松愉快。


    我惯常苟活于刀光剑影之下,只有主子,如此细心将我养护。


    窗台上栽了两盆天竺葵,花团锦簇,开得正盛。


    奇怪了,我何曾是那会观赏花之美的人?


    人世间的万物于我,都无关紧要。


    入夜,主子恐我消耗过大,只与我耳鬓厮磨了一阵。


    我体能何止于此?主子又小瞧我。


    主子问我,他这样“栓”着我,可会让我难过?


    不会。主子为何如此想?主子如何待我,我都不难过。


    他随即又想起当初对我设防,让我受刑。


    我记得。


    记得主子的体温,记得主子的垂怜,记得他望向我,广袤而珍视的目光。


    我不想听主子谈起这些,往他怀里蹭了蹭,直言我的不喜欢。


    奇怪,我何时竟有了喜好么?


    主子欣然应允,携我一夜好眠。


    七月二十六日,淅淅沥沥的雨声将我唤醒。


    雨天主子不想出门,着人将倚澜台的文书搬过来,伏于明镜台案上,因而特许我下来活动。


    素弦的另一端,缠于主子无名指上。


    我烧水泡茶,又静立研墨。无形中被牵扯着心神。


    夜间求欢,主子又婉拒了。主子到底为何觉得我体弱?


    我百思不得解,补汤这么灌下来,除第二天实在是累得无法动弹,现如今的腿酸、腰酸无伤大雅,就这种程度的不适,我能出去大杀四方。


    ……不能这么说。我现在是幸福的小孩儿,不讲打打杀杀。


    主子说我伤得不轻,得再缓一缓。


    我没感觉。但是主子内疚前日做得太过了,又心疼我受过的疼太多,比常人能忍。


    我不愿意让主子自责。


    于是我开始期待明日。


    期待新的际遇,与主子一起。


    第168章 番外一 七日手札(2)


    七月二十七日,雨后初晴。


    我醒得早,连日躺得骨头都酥软了。我想起来活动一二,又见素弦被主子压在手肘下。


    素弦,是有温度的,不复从前的冰冷,


    要说这弦是什么滋味。我被缠过、被捆过,被击穿过。


    柔韧如春柳,坚硬如磐石。


    是主子的气息。


    我喜欢素弦。它曾抚过我的眼皮、舌、腰腹,甚至身下……


    主子常用弦,将我摆弄出不同的姿势。


    我从前最痛恨他人的摆弄,那会让我像一条向命运卑躬屈膝的狗。


    可是主子……我真的好喜欢主子。


    我本是一缕浮萍,一具提线木偶。是主子给我家园,为我注入灵魂。


    所以如果是主子的话,做什么都没关系。


    辰时刚到,主子醒了。他照例拢了拢我。


    我知道,这是不想起的意思。


    主子偶尔犯懒,我觉得十分可爱。


    从前远观主子,总觉得他遥不可及,不是我这等卑劣之人可触及的。


    哦对,主子不许我自认卑劣。


    直到明月的虚影坠落潭中。让我身似污泥,也能拥有池中月。


    主子太好亲近。


    同僚皆道主子严厉,我却不觉得。


    我喜欢主子的管教。


    他将我当做一个“人”来教养。


    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暗卫也可以有喜好,可以言说体会与感受。


    教我什么是善恶与对错。我愚钝,对此一窍不通,常常做错事。


    而主子总是可以接住我的一切。


    窗台明净,花叶摇晃,两团粉红凑一块儿,像拥吻的我与主人。


    主子是花,我是那叶。


    是土也可以。花若凋零,便坠我怀。


    主子贪睡也只有那么一会儿,很快便坐了起来。


    他说了几桩今日要做的事,告诉我归来的时间。


    这样踏实的叮嘱,令我心安。


    我为主子更衣、束发,送主子到院门。


    主子笑望我,说我是贤妻,在我颈侧留下几枚新的印记。


    贤妻,我?


    主子准我在明镜台活动,我便在院中练过体能,又练了几套剑法。


    青琅剑,主子送的。我爱不释手。


    午膳我独自用过,下午得闲,我翻开主子案台边一本杂书。


    本以为是什么民间志怪,摊开一看……竟是本春宫图。


    主子怎会看这玩意!?


    定是杉哥又作怪,教坏主子。


    我将图册置于书桌最底层,着手收拾桌面的残墨。


    我从不乱动他人的物件,这是主子特许的。


    收拾到一半,主子又提早归来。


    主子不舍得让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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