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滚烫,灼痛,似乎有什么无形利刃在剜着他的皮肉。
尹今朝不知他的底细。全天下,都别想抓到一名活着的锦衣卫。
领了任务,成则归,败则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只不过是季望泫不许他口中□□,不许他自戕,才有了在痛苦中转圜的可能。
本就在那炼狱中经受过千锤百炼,没有任何人能从他口中逼问出什么。
跟一个“死人”说话没意思,尹今朝扔了鞭子,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念。
狱卒又鱼贯而入,尹今朝的近侍亦步亦趋,跟着他走出阴暗的牢房,忍不住问了一句:“公子,您不废了他,永绝后患么?”
尹今朝扫了他一眼,情绪极淡,像一缕幽风。而后,他矜贵地笑了起来:“玩物么,总要慢慢拔了他的爪牙,折了他的傲骨,要他步步走入绝望,才有意思。”
“娘娘教我的。”
【作者有话说】
燕:若是主子得遇良人,白头偕老,他便护他二人一生周全。
季:[问号]这话你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下一章挨打预定
第106章 办事不力
牢房里只有一地的干草, 是冷的。
不被审问的时候,燕翎枯坐于地上,闭目养神, 谁都不搭理。
偶然听见狱卒聊天, 说上面派了人下来,好像要在渝北查什么事情。
难怪尹今朝许久不来提审他了,原来是主子的人到了, 让他自顾不暇。
机会……来了。
是夜。燕翎撬开锁、打晕狱卒, 从大牢翻出去, 直入库房。
他入狱的目的, 一是让那些人放松警惕, 二是要来狱中查一份卷宗。
当年惠民策失败,天子震怒, 首当其冲遭殃的便是义学堂“欺上瞒下”的夫子。
是他们唯利是图,主导这场君民同乐的好戏。
燕翎在微光之下迅速翻找那年记录,终于找到了一份行刑名录。
获死刑的有六人, 燕翎回想起来之前见过的名单,跟眼前这份有一个名字对不上!
有人没死。苏见微──义学堂最年轻的夫子, 被人偷梁换柱带了出去!
谁有这通天的本领?当日的主刑官, 现如今的吴有才吴知府……
他把苏见微带出去做什么?
“犯人越狱了!快来人呐!”
风雪飘摇,狂风骤起。连成一片的火光近了!
此地不宜久留,燕翎将卷轴塞回去,从屋子另一侧的窗口翻出去。
堪堪翻出这座府邸, 肩上的伤口刀割似的钝痛。他霎时间脱力,几乎是砸到雪堆里。
正是“附骨”毒发到第十重, 当真是蚀骨锥心之痛。
他咬牙撑着地面起身, 看了一眼从自己身上淌出来的血。
这状态, 即便是逃出去也会被追踪到,不如直接回囚笼,再找机会……
刚有了这一念头,随着一声极轻的风声,有人骤然出现在他的身侧!
燕翎下意识出刀,却认出了那身暗蓝的衣摆。
……是云杉。
“杉哥,我查到了,”看到自己人,燕翎终于泄劲,气若游丝道,“要找的人是苏见微,与吴知府有关……”
说完关键信息,他痛得晕了过去。
……
云杉把人送到季望泫面前时,季望泫脸色不好。眉峰微蹙,笑意全无,好似来到了数九寒天。
他沉默着,指挥鹭沅把人接过去。
云杉无声望了燕翎两眼,心想“你自求多福吧”,当即把他的发现汇报。
“苏见微,”熟悉的名字,季望泫的记忆并不连贯,一时想不起来,“你去吴家调查此事。”
“遵命。”
他该是痛极了,在榻上躬着身子缩成一团。血与汗亦混作一团。
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双目紧闭,眼睫发颤。
季望泫又想到他当初“愁断肠”危及性命,瞒着他决意赴死的场景。
他总是这么拼命,给他派的任务,他非得完成个十二成,生怕做得不够多,带给季望泫的回馈不够多。
顽劣难训,却一往情深。
季望泫不要他这样。
……
燕翎只短短昏迷了一个时辰。药效过去之后,他骤然睁开眼。
出任务失去意识是极度危险的,是锦衣卫中的死罪。
可以说,一旦失去意识,就不必回去复命了。顺利的话自裁而死,不顺利……便要被敌人折磨上好一阵子。
燕翎又惊出一身汗,陌生的环境让他十分不安。怀里的匕首不见了……他警惕地起身,要寻找视野内可作武器的锐器。
季望泫刚洗漱完,披散着头发回来,已经看到屋里的人影了。
门开的那一瞬,拳风迎面而来。
“……主子。”看清来人,燕翎瞬间收了力,习惯性地跪下来,“属下办事不力,该死。”
季望泫沉沉呼吸了几声,这个视角,只能看清燕翎的发顶。
这种心绪缠绕在一块儿的感觉,让他生出几分烦躁。
他关上门,沉默着走了进去,独自消化汹涌的情绪。
燕翎敏锐感觉到主子不高兴,尾随而去,却在靠近榻边的时候,被冷弦缠上了手脚。
季望泫将他双手双脚分别缠在床尾的两桩柱子上,要他呈现出被拷问的跪姿。
力道却是极轻,生怕牵扯到他满身的伤口。
“对不起。”燕翎当即道歉。
“若是因为‘办事不力’,不必同我道歉。”季望泫冷冷开口。
他喉间干涩,声音粗粝无比:“属下冲动行事,让您担心了……对不起。”
季望泫转身,去案台前拎起茶壶,又拿了茶杯,一杯杯喂给他喝。
哪有让主子“伺候”他喝茶的道理?对着壶嘴一道灌就好了,哪用得着如此精细。
燕翎越发惶恐。
几杯温热的茶水滋润了喉道,燕翎羞愧难当,不敢看他:“属下在任务中失去意识,差点落入他人之手,按理……该死。”
“哪门子的理?”季望泫把茶壶就近放回桌上,“啪”的一声,“锦衣卫的规矩与我云水卫有何干系?燕翎,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吗?”
“……对不起。”他又说。
再多的话就没了,一副听候发落的温顺模样。
季望泫终于上了榻,熟悉的冷香无形中安抚了燕翎的心。
“我且问你,行此险招,落入尹今朝手中,你有没有想过,”他坐在榻侧,侧身去看燕翎的眼睛,“即便杀不了你,他有无数种方法让你散尽修为,成为一个废人。”
“那时你又如何?再让我杀你?”
这本不是问题,燕翎的回答脱口而出:“主子若是愿意,就让鹭沅、让宋神医倾力救我,治成什么样都是造化。治不好,您若是还不嫌弃,就留我在身边当奴隶……”
“啪!”随着季望泫耳光而来的,是一阵凉气,其中似有山的巍峨,雪的凛冽。
“什么话。”
掌中只有三分气力,燕翎的脸颊稍稍一偏,又扬回来,垂眸说:“对不起。”
恰逢此时雀音走进来要说些什么,观此景,直挺挺愣在原地。
“出去。”季望泫冷声道。
雀音飞速逃离现场,顺便把门带上。
季望泫气极,抬起手还要再扇。燕翎也不退,闭上眼等待耳光降临。
近了……冰凉的触感到了颊上,却是没再用一分力气。季望泫抚摸了上来。
所有坚硬的铠甲在此刻化作虚无,燕翎睁开眼不敢看他,双手被素弦缚着动弹不得。他克制地呼吸了一会儿,蓦然败下阵来。
末了,季望泫轻按着他脸上的指印,似询问也似叹息:“燕翎,你所作所为,有没有考虑过我?”
怎么会没有呢?燕翎处处为他考虑,为他筹谋,恨不得自己拆了自己的命和骨,化作他足下所踏。
“是我,不是太子昭明,不是宫主季望泫,是你眼前的我。”
燕翎一愣,眼中涌出湿意,他小心地抬起了目光,在季望泫脸上扫过,又畏惧那双至柔至厉的眼眸,最终只能堪堪停在他的唇上。
“我,我不能容许自己帮不上您……我害怕没有价值……”
答非所问,他怕了。
季望泫的手往下滑,攥住他锋利的下颌:“当日我命雀音暗中探查天星阁,他小去几日便回,带来的消息也出了纰漏,我可曾重罚他?”
“我可曾说过你无用?即便是作铃儿,作晏凛,我容你在我身侧,是贪图你的价值吗?”
一声声逼问让燕翎哑口无言,慌乱无措之时,他下意识挣动手腕,试图以疼痛唤醒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