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这夜色醉人,让人舍不得闭上眼。


    第97章 我不干涉


    燕翎在深重夜色中送尹今朝回府, 心绪起伏,却没说一句话。


    将他安然送到尹府后门,行过礼, 便告退了。


    头顶赫然一轮圆月。他头也不抬, 脚步匆匆地回到明祺宫。


    “咳咳……”


    屋里季望泫已经咳了起来,偶尔响起鹭沅一两声叹息:“主子!师父在这肯定要骂您了,怎的还喝上酒了?”


    燕翎在门外站定, 提起心, 迟疑了一瞬, 小心翼翼地敲响了门。


    “进来。”


    推开门, 燕翎正要进去, 忽然瞥见一个黑影,手下青琅剑当即扫出去, 定睛一看──却是无声。


    这人来无影去无踪,在后宫随意穿梭,令人不喜。


    “大人, 您又来做什么?”


    燕翎横在门前,不让他过。


    无声没有敌意, 抬起手, 右手覆在左手手腕,向他示意。


    ……他来,帮助季望泫度过十五寒夜。燕翎看懂了。


    是了,无声才是大内功法的集大成者, 如果季望泫愿意受他的帮助,会好过许多。


    念及此, 燕翎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不需要。”季望泫冷冽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出去。”


    得了这句话, 燕翎又站了回来,倚在门框,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无声点点头,也不强求,行礼告退。


    夜深了,燕翎轻盈踏进去,把寒风关在门外。


    昏黄的烛火透过床幔,透出几分模糊的旖旎,季望泫坐靠在床榻上,眉头微微蹙着,面色、唇色苍白得像纸糊的。


    鹭沅为他施过针,起身也要退下了,在转身后,隐晦给燕翎递了个眼色。


    “主子……”看他如此虚弱,燕翎的心在滴血,深藏其中的阴暗在汹涌翻腾,害主子成这副模样,想把他们都杀了……


    这个称谓一出,又觉出不妥来。可燕翎实在是舍不得,小步上前,跪在榻边:“我,晏凛还能叫您主子吗?”


    “可以。”季望泫闭上眼,“不论你是什么身份,我都会容许你留在我身边。”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季望泫说出口的承诺,总是算数的。


    这便是他誓死追随的主。


    提着的心终于安稳着了地,燕翎有了些得寸进尺的底气。他自顾自站起身,脱下外衣,半是强硬半是小心地爬上他的床榻。


    他只待在外面,连被子都不掀开,怕那么一丁点的暖意被驱散。


    听到他的动静,季望泫睁开眼,轻笑着看他:“要暖我,怎的不进来?”


    !心中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巧巧地撞了一下,燕翎雀跃起来,快速钻进他的被窝,与他肌肤相贴。


    这底下哪里有半分暖意?只有如坠冰窖的冷,像早春还未化冻的溪水。


    “你要是觉得冷……”


    燕翎:“不冷。”


    “到底不是我‘手下’了,还敢打断我说的话。”


    “……”燕翎哑口无言,只是伸手,将他搂得更紧。


    季望泫缓慢开口,语调轻,好似没用什么力气:“下一步,岂不是要无法无天了。”


    “不会。”此时此刻燕翎恨不得浑身贴他身上,用自己身上的热量,化开这座冰山,“我错了。”


    “我能帮帮您吗?”


    季望泫头脑昏得厉害,又冷,心境也憔悴,几乎是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燕翎在底下摸到他的手,轻柔握起,以内劲为矛,破开他冰封的世界。


    哪怕只是杯水车薪。


    昔日在牢狱,在剧变后的藏雪宫,季望泫孤身一人时照样熬过,也坚韧也残忍。


    只要有他在,再不会让季望泫孤苦伶仃。燕翎暗下决心。


    ……


    长宁的冬天来得快。


    明祺宫的日子日复一日,过得也快。


    燕翎每日到点就到厨房为季望泫准备三餐。季望泫去上朝、办公、赴宴,他便逮着雀音来比试。


    晚上如果季望泫得闲,他便溜进寝宫,与他共渡一夜安眠。


    然而……季望泫大多时候都在忙。


    意料之中,他此次回宫再要查起八年前的大火,所有的痕迹都随岁月流逝而去。


    查到最后所有涉事的官员都已身故,线索彻底断了,半点蛛丝马迹也无。


    这铁血手腕,倒像瞿婉兰的风格。


    朝堂之上,以尹今朝为首的瞿党没给他好脸色,处处刁难与挤兑,给他下了不少绊子。


    季望泫常常会望向隐在阴影中的尹今朝,半是遗憾半是心痛,最是清贵出尘的故人,如今也变成心狠手辣、玩弄他人性命的狠角色。


    转眼月余过去,大泱王朝总算接纳了这位消失八年的“太子殿下”,一切事务步入正轨。


    长宁城的雪,也已连续下了几日了。


    雀音不胜其烦,打累了往雪地上一躺:“我不打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小九九!!”


    又输了。这是他输的第五十八场。


    虎口发麻,手臂酸胀不已。燕翎垂着手,剑尖虚虚抵在地上。


    风霜迷眼,白雪落了满肩,他痴痴望着雀音的寒霜剑,反思着方才这场切磋中的不足之处。


    躺了一会,雀音喉咙干得厉害,鲤鱼打挺跳起来,莽进屋里找水喝,嘴里念叨着:“哎哟,今天我值班呢。”


    “晚上想喝点清润的。”回屋配备好装备,出来要走时看见燕翎还站在原地发愣,雀音慷慨送他一个笑颜,“可以不?好九九。”


    “……哦。”燕翎回神,抖了抖身上的雪,“明日继续。”


    雀音仰头无声长啸,出发接他主子去了。


    ……


    季望泫刚从御书房出来,正好碰见雀音来换班。


    见他出来,雀音也不藏匿身迹了,拿来三更手里的伞,撑开,谄媚地看着季望泫。


    一粒粒的雪飞到脸上,一阵阴寒。季望泫进了他的伞下,吩咐三更在后面跟着。


    “有话说?”


    雀音一手撑伞,一手推着他前进,将他的身躯完完全全罩住,自己却有一半在雪里:“主子,燕小九要和我打到什么时候?”


    他哭丧着脸:“有完没完了呀?便是在云水观,训练强度都没有这么高!有啥事,您应了他行不行?”


    季望泫看着漫天的飞雪,顿了一会,笑了:“你看出来他有所图?”


    “主子,我只是不爱动脑,不是傻子。”雀音愤愤然,“他燕九何时这么好强了,非要赢我不可?”


    “那你怎么不让他赢。”


    雀音来劲了:“这是尊严啊!尊严!我要是赢不了云水其余十一卫,槐姐哪能让我这样偷懒……”


    季望泫算着日子,语调平平:“正因如此,历练他,也历练你。”


    “……”雀音梗住了,绞尽脑汁找了个由头,试探道,“总不会是打过我,他才能留下吧?不然怎么这么锲而不舍。”


    “是。”


    一片飞雪正正好好落在雀音眼睫之上,迷了他的视线。


    “哈?”他脚步一顿,震惊地张开了嘴,想说什么又想不起来……


    昔日燕翎刚出引墨阁,主子派他去应战,稍有不察,差点被燕翎摆了一道,他也因此被罚跪了一下午。


    这是什么孽缘?


    雀音进一步追问:“打过我,才能……重回云水卫?”


    “是。”季望泫再次回答,“云水卫的身份,是他剥去的。岂能轻易来去?我若一句话让他回来,难以服众。”


    “可是,”走到避开风口的地方,雀音撑着伞的手不动,转了一圈到他跟前,半跪下来,“您告诉我了,我放水怎么办……”


    季望泫淡笑着与他对视:“你可知,为何是你?”


    “因为他打不过我?”


    “是也不是,”他的眼眸是少年人特有的纯净,像一条生机勃勃的河流,“因为你雀音是我最强战力,我把最后的确认权、把关权交给你。你不认可的人,无论如何都入不了云水卫。”


    “倘若还有不服者、妄为者,问过你手下寒霜剑。”


    是了,不是谁都能入云水卫的。要不是对手是燕翎──雀音与他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在第一次对决中雀音就会把对方打得退避三舍、不敢再来。


    一边痞里痞气地怒骂一句:“什么货色也来挑衅?多余小爷出手。”


    雀音眨了眨眼,心中凝练出坚定的力量:“我懂了。所以主子,我能放燕小九的水吗……?”


    “随心而动,我不干涉。你心中自有答案。”


    他苦恼地皱了皱眉头,北风转大,他起身走回到季望泫身后,加快步伐护送他回宫。


    雀音是一把好用的宝剑,永远冲锋在前,指哪打哪。些许莽撞,却浑身轻盈,不必带有任何顾虑。而今,决定权竟落到了他的手里。


    明祺宫亮起了暖黄色的光芒,厨房飘出诱人的饭菜香。走过去的时候,雀音看了一眼里头的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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