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第79章 讲个故事


    栖江城比白雪城要暖上一些。沿着栖江岸一路过来, 季望泫精神好的时候会敞开半扇窗,望着外面的江景出神。


    燕翎也在看。他被困宫中八年,又在藏雪宫苦练一年半, 倒真从未好好领略过大好河山。


    虽说出任务也去过不少地方, 但有任务在身,他就如一根绷紧的弦,极度理智, 不会空流连。


    现在不一样呀!主子就在他身边, 他可以安心──


    不对!


    江边的树丛忽然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燕翎袖中暗器掷出的同时, 莺宁的红缨枪飞射而出。


    马车一个急刹, 燕翎单手护住失重前倾的季望泫。


    “人多、速走!”冲在前面的莺宁传回消息。


    燕翎几乎是瞬间就做了决定,跃出车厢:“十, 你带主子走,稍后汇合。”


    说完,他给了马车一个推力, 青琅双剑一出,拦住了要尾随而上的黑衣人。


    气浪以几人为中心轰然扩散, 震得周围竹叶簌簌如雨落。


    燕翎身形如陀螺急旋, 剑招凝重如山。前方的莺宁一手红缨长枪,上扬下挑,干脆利落,带有开天辟地之势, 撂倒一众人。


    然而来人显然早有预谋,并且训练有素。这边人被撂倒了, 那头的人拉着弓箭就出来。


    霎时间箭雨袭来, 破空之声密如骤雨击打窗棂。


    燕翎与莺宁两人一面要拦蜂拥而上的人, 一面要躲避侧面飞过来的箭矢,一时间分身乏术。


    “十二退后!箭上有毒!”燕翎舍了与身前人对抗的机会,飞跃至侧边,双剑急转,为她挡箭。


    流矢擦着他的手臂过去,带来一阵火烧似的灼痛。


    燕翎杀红了眼,攥起断箭,往反方向射出去,射倒一片,擒了最近一个人的尸体,在他身上找些什么。


    黑衣人看季望泫的马车已经驶出去数十里,再杀眼前这两人已经毫无益处,渐渐萌生退意。


    “我观各位身手,不像江湖人,倒像出自哪个军营。”燕翎提剑追上,“故意挑起江湖争端,若是让我知道了你们的来头,势必报官、让朝廷治你们的罪!”


    这话十分决绝,敌人的气势一弱再弱,最终溃败而去。


    莺宁谨慎,没有再追。见燕翎摇摇欲坠,过去扶了他一把:“你中箭了!?”


    一根断了尾的箭矢贯穿他的左手手掌,伤口处已经泛起了黑血。


    “无妨,”燕翎干脆利落地拔下箭头,咬着牙拿出纱布迅速包扎止血,“常规毒药,晕上一会便好。”


    “恐怕后边还有埋伏,你先行一步,护好主子……”


    话音未落,莺宁直接把他扛到肩上,背着他赶路,嗔怒一句:“云水卫行事法则,我记得清楚,你不要小瞧我。”


    “……”燕翎头晕目眩,来不及反驳。


    一路沿着车辙,行入一空旷山野中,马车停在大空地,似乎是在等他们。


    休息了这么一会的时间,燕翎已经缓过劲来,从莺宁身上跳下。


    习惯性环绕了周身环境,确定安全后,燕翎轻轻掀开车帘,右手递上去一块小木牌。


    颇像一只打猎回来,向主人疯狂炫耀自己的战利品的猎犬。


    木牌上染着血,上面刻着一个“瞿”字。


    当朝皇后瞿婉兰出身将门,其弟瞿扬率瞿家军镇守大泱南部边境,离此不到三百里。


    “继续赶路。”季望泫接过木牌,沉声道,“你上来。”


    燕翎迟疑一瞬,将伤手背在身后,再度踏上车厢。


    偏生此时莺宁还喊了一句:“主子,燕九中了毒箭!”


    季望泫表情不变,只向他伸出手。


    “不碍事,主子……”燕翎半跪,老老实实把左手伸出来,悬在空中,并不让黑血碰到季望泫,“属下在锦衣卫时,受过抗毒素训练,要比常人耐毒。”


    “普通毒素,对属下没有任何影响。”


    季望泫不语,掀开他粗糙包扎的伤口,看见那道贯穿伤,立即从座位下拿出备好的伤药。


    中箭的时候没有这么痛,被季望泫掂着手指清理血迹的时候倒痛得他脸色发白,止不住发出几声气声。


    仔仔细细给他包好,又喂了他一颗解毒药。季望泫拿娟帕擦干净他额上的冷汗,轻缓道:“别的地方没伤到吧?”


    “嗯,”燕翎很喜欢他的触碰,“属下急中生智,把他们吓跑了。”


    那时燕翎像一支箭,“噌”地飞出去,只留给他一个决绝的背影。


    季望泫却不得不说,这支箭实在是好看,如长虹贯日般遁入苍穹。深重玄衣也掩不住其明烈烈的少年心气。


    而燕翎眼睛亮亮的,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势,只有对实现自身价值的满足感。


    这是他的职责。季望泫理解。


    “愚蠢至极,这绝不是尹今朝的手笔。”季望泫用新的娟帕把木牌包起来,“如此看来,瞿党的势力,也并非团结一致、无懈可击。”


    燕翎垂下手,猜测道:“主子,当日白雪城遇袭所见来路不明的火药,是否出自这批人之手?”


    “是。”季望泫回答他。


    粟州邓平一事,他留下的文书里夹有一张少年谢昭明,也就是蒋玄,写下的论罪书。瞿婉兰见了这封书信,必心生疑窦。


    虽说花朝节中鱼龙混杂,但毕竟季望泫在花朝宴上宣布藏雪宫出世,太过引人注目,不可能不进入瞿婉兰的视野。


    在车上没说太多。燕翎自顾自低下头,掩盖眼中翻滚的阴狠。伤他主子的人,都该死。


    季望泫谋算着,并未及时捕捉到他的偏执情绪。


    ……


    知道主子要来,霁月楼燃起了暖香。季望泫踏进来时,感觉到妥帖的暖意。


    鹤秋自认有失察之罪,在院中长跪不起,季望泫走过去,只拍落他肩上的一片落叶,轻声道:“无妨。”


    金灿灿的阳光散落在他青古色的衣袍上,勾勒出人间盛景。


    季望泫往那一站,就是一颗郁郁葱葱的大树。燕翎仰慕地望着他。


    “门外守护,我一人进去即可。”季望泫下了令,抬步走近主楼。


    阁内,门半敞着。竹青衣摆的清秀公子百无聊赖地晃着桌上的茶壶玩。


    如玉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在杯沿打着转,视线恰巧与走过来的季望泫碰了个正着。


    尹今朝的眼像清凉溪水浸透过的黑玉,泛着点幽深的浅光。却是与季望泫记忆里的尹春迟,不再相像了。


    季望泫带着熟稔的笑意,眼中透出几分疏离,拱手朝他见礼:“尹公子。”


    “季宫主,久仰大名。”尹今朝森冷的目光将他来回打量。这幅皮囊,既不是谢昭明,也不是季玄。


    “不知尹公子远道而来,是为吃季某这口茶、还是专程来照顾季某的生意呢?”


    “做生意。”尹今朝全程没起身,轻飘飘说出一句,“霁月楼堪称江湖百晓生,尹某来,愿以千金,向季宫主买一条消息。”


    该尽的礼数已经尽了,季望泫便也不同他客气,自行坐到他对面:“愿闻其详。”


    “先太子谢昭明,是死是活?”


    巨石入海,本该如平地起惊雷,这沉甸甸的问句,在眼前的方寸之间,没有惊起任何涟漪。


    季望泫好脾气地笑了笑:“尹公子自‘那里’而来,恐怕不知道江湖上的规矩。”


    “既入江湖,不论庙堂。您所问,别说是我小小霁月楼,全江湖也答不上来。”


    “您‘大人’有大量,莫要为难季某。”


    话中的机锋尹今朝怎么会不懂?他仍要继续说:“那真是巧了,昭明太子身边有一伴读,姓季名玄,与季宫主您的名姓,很是相似嘛。”


    “泫之名由恩师乔霜月所起,您所谓庙堂之事,季某一概不知。”


    季望泫举止冷淡有礼,界限分明,让人挑不出错处。尹今朝的眉眼微微低垂,望着杯中荡起的圈圈涟漪:“如此,我给季宫主讲个故事吧。”


    沉寂的冰面皲裂出蛛网般的裂痕,伴随着“滋滋”的森冷声响。


    这是季望泫深埋在内心深处的一块被黑暗包裹着的光明角,被人以如此轻狂的姿态掀开──


    “从前有四位少年,同进同出、同学同游,有着让天下共美的凌云壮志。后来,其一死在了一场诡异的大火中,与他形影不离的另一人入狱,姑且算他是蒙冤。”


    “剩余两人如何也不信,抓住一切蛛丝马迹,要为蒙冤者翻案。然,途中艰难险阻,远超他们想象。”


    “人证物证俱在,此案似乎铁证如山。二人辗转多方,不惜与敌对大势力为敌,最终第三个人,连同为他们撑腰、死谏的老师,一同死了。”


    “最后一人不服,举家族之力与权斗、与天斗,再三告诫、祈求狱中人一定要活下去。然而──未等昭雪,狱中人横死。”


    “听起来是一场盛大的悲剧,昔日相好的四人生离死别。但现在却有传闻言,有一个人似乎没有死。”


    尹今朝骤然抬头盯紧他的目光,显露出汹涌的恨意:“你说说,是谁没有死?第一个人?狱中人?但凡他们其中有一人苟活,那真正死去的人算什么?”


    “好友为其伸张正义,落得死无全尸、身败名裂的凄惨后果,而这人,如何在世间的某个角落苟活八年杳无音讯?他怎么配活着!?季宫主,你说呢?”


    他的语调平静而有力,宛如字字泣血。


    季望泫面容带笑,听他讲完,不改春风化雨的温和:“尹公子,未知全貌,季某不好作评。”


    “深恩尽负!这种贪生怕死的逃兵就一辈子都不要出现了。”尹今朝仍望着他,好似在通过他,指桑骂槐。


    【作者有话说】


    (敲锣)(打鼓)(吹口哨)[撒花]作者签上啦!


    这章是1000收加更,下午六点还有一个答应大家的签约后加更~~


    感谢大家陪伴主包到这里[加油]转眼行文已过半,审签了5次相当坎坷了(这还不是主包的第一本),一面发文一面自我怀疑,这二十几万字是多少宝宝们的评论支撑着主包写下来的呀[爆哭][爆哭]


    后面应该会考虑倒v [求你了][求你了] 感谢两个月来陪伴和支持的宝宝(鞠躬)


    第80章 别再回来


    “这与我霁月楼, 似乎并无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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