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3个月前 作者: 祝秋来
    顺畅到,季望泫不禁思考,是不是再对他做更过分的事情,他也会乖乖接受。


    心中泛起熟悉的轻松感。燕翎是有什么神奇魔力的,总能不经意间让季望泫短暂卸下重担。


    和他在一起,会有一种未来可期的感觉。


    季望泫扬起笑意,搁置了杂念,静心看字。


    燕翎则更开心了。他活了下来,如此便可多陪上主子一月,即便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主子的动作、神态,哪哪都好看。先前值夜,也只敢从屋顶的缝隙上偷看几眼,如今可以明目张胆地盯着看,让燕翎觉得很幸福。


    他看着季望泫提笔写字,眉眼时而微垂,时而轻蹙。夜里寂静无声,就连布料相碰的声音都是如此清晰。


    中途被放下来去洗漱,回来立即又被锁了。燕翎的身体还未从濒死的虚弱中缓过来,看了一会觉得困了,轻手轻脚移到床头,靠着靠着,眼睛便睁不开了。


    不行,要保持清醒。燕翎正准备掐自己一把,眼角的余光发现季望泫的目光盈盈落了过来。


    他的手指正曲起,要抠到掌心的伤痕上。被季望泫一看,举着手愣在原处。


    “做什么?”季望泫语气稍重,质问一句,又软和下来,“困了?”


    “嗯……”燕翎心虚地把手藏起来,又说,“啊,不困,属下陪着您。”


    “别让我把你的手也绑起来,燕小九,”季望泫起身,吹灭靠近床榻那边的烛火,“困了躺下睡。”


    燕翎没有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在无影门的时候,虚弱疲惫到极致也是要保持理智和警觉的,否则下一秒别人的刀子就捅过来了。


    定是这安神香催人入睡。


    不对。燕翎又想到,不可以狡辩和找借口的呀,要被罚的。


    愁断肠的后劲让他有时分不清是在无影门还是在云水观。


    身为暗卫,哪有主子不睡他先睡的?哪有睡在主子床上的?睡床下还差不多。


    燕翎的思绪来回飞腾之间,季望泫又来到了他的眼前,给他整理被子:“在想什么?”


    “主子,这、这是您的床,属下不敢……”


    “有什么不敢,你已经睡了三天了。”季望泫笑着调侃。


    “……”燕翎坚持道,“属下可以睡床下的。”


    “躺好,”季望泫改用命令的语气,“希望我们燕小九有一个好梦。”


    【作者有话说】


    刚说完加更规则今天又加更了!


    老大我们这么肥肥地更下去,写文的速度能跟上吗[求你了][求你了](不能呜呜呜[爆哭])


    第53章 清算错处


    入秋后, 天地之间有了萧瑟凋敝之感。


    午后,鹭沅准时来送药。


    他端着盘子,上面一左一右摆着两碗药, 刚走到明镜台就碰见回来复命的雀音, 心中大喜。


    “小八!”他遥遥呼唤一句,加快步伐,快要走到门前时将他追上。


    “小九跟主子……”靠近门, 鹭沅不敢出声, 对他比口型。


    雀音懒懒看他一眼, 等着他的下文。


    腾不出手, 鹭沅脸薄, 不好将那两个字说出口,最后努了努嘴。


    “?”雀音一头雾水, “啥?”


    鹭沅往左撅嘴,又往右撅嘴。


    “你嘴里有泡?”


    你脑子有泡。鹭沅如鲠在喉,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怒骂:“白痴。”


    “你才──”雀音忍住了没骂他,敲响了季望泫屋里的门, 大声告状道, “主子您听见没,鹭十一骂我。”


    鹭沅:“……”


    “进。”季望泫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了,鹭沅上前送药,把盘子放下后, 被季望泫凉凉看了一眼,立即跪下了。


    “去把《少仪》抄一百遍。”


    鹭沅:“是。”


    季望泫喝了药, 又给燕翎端了过去。


    燕翎身强体壮, 这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多的药, 不知道在补什么,但也乖乖地喝。


    “引墨阁门将开,十一,”季望泫给燕翎喂了口糖,把碗放回到餐盘上,语气淡如止水,“你的成绩若是不如后辈,我也保不住你。”


    “清闲到议论我的长短来,嗯?”


    鹭沅像一只枯萎的花儿,垂头听训:“属下不敢。”


    雀音幸灾乐祸地抬眼,却一眼看见床榻上的一截铁链。


    嗯?他疑惑地挪了挪位置,终于看清里面的人是燕翎!


    妈呀,这是多大错,怎么直接把人锁起来了?


    挥退鹭沅,季望泫又看见愣头愣脑的雀音,按了按眉心,问:“天星阁之行,如何?”


    雀音回神,说:“属下探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异常。”


    “与鹤哥给的信息完全一致。天星阁如今是孟元亭孟阁主当家,正是六十年前驱魔之役中天星七子之首天枢圣手孟询的后代。”


    “不过也真是的,好好的一个大派如今怎的人才凋敝,我观那孟阁主,只觉得他资质平平,无甚长处。”


    季望泫眉峰一扬,目光裹着寒风:“恃才傲物、目中无人。我便是这般教你的?”


    “……”坏了,雀音平日里嘴上没个把门的,都忘了是在跟主子说话了,他扑通一声跪下,“属下知错。”


    “继续说。”季望泫放下手中的纸笔,盯着他的头顶。


    雀音感受到威压,语气都正经不少:“天星阁中没什么人,属下在那儿蹲守了两天,几乎没见过天星七子的其他人。”


    “你此番入天星阁,没有被人发现行踪么?”


    他疑惑挠挠头,心想难道我应该被发现吗?他藏匿身形的功法也没差到那个地步吧?想了想,雀音说:“属下觉得没有。”


    “后来属下将天星山也绕了一圈,后山上有处洞穴,设有机关,为了不引人耳目,我便没有硬闯。”


    之后便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雀音一并交代了。


    季望泫听完,没有说什么,摆手让他下去休息。


    雀音退下后,明镜台彻底安静下来。季望泫敛眉沉思了一会儿。


    他半月前向天星阁递了拜帖,却得到孟元亭“身子有虞,不宜见客”为由的推辞。


    几日前他又去信一封,问他身体如何?言明他有事相商,顺便带藏雪宫中名医弟子为他诊治一二。


    这回回信只有四字:静候君来。


    孟元亭第一封回信处处透着礼数,即便是婉拒,也用一大段篇幅感谢季望泫的挂念。第二封信却像换了个人一般,简洁明了。


    事出反常,于是季望泫在出行前让雀音先去天星山一探。


    然而一无所获。


    天星山呈星斗之势,入门即入阵,阁中玉衡子擅音,山中往来,皆在他掌握中。


    雀音一个外来人的贸然闯入,怎么可能逃过玉衡子的耳目?


    要么是现任玉衡子耳目昏聩、性命垂危,要么便是此间有诈,请君入瓮。


    看来这天星阁,无论如何都要去探一探了。


    脑中思绪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季望泫停止思考,侧目看见了望着他失神的燕翎。


    “又在想什么?”季望泫温声问。


    “属下看过驱魔之役的记载,天星七子名震一时,各有所长,”燕翎说正事时面无表情,冷静又理性,“再者有卷宗记录说天星山构造奇特,山人合一,属下认为──”


    “雀音的行踪,未必没有被发现。”


    他的气色已经好很多了,在暖光下,眼里含着光,一派岁月静好。季望泫欣慰笑开,说:“你说得对。”


    “雀音年轻自负,武功虽强,却缺乏阅历,我此番也是要历练他,”季望泫娓娓道,“待他自行尝过因果,便能够成长了。”


    季望泫对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浇灌法,燕翎满眼敬仰地望着他,说:“主子圣明。”


    “属下已经全然无恙了,”燕翎想着方才他说的要与引墨阁的后辈比试,不敢懈怠,“也该回去训练了。”


    “无恙了?”季望泫起身,顺手带上窗台的帘子,走到床沿坐下,“可以清算了?”


    燕翎略有紧张,跪起来,声线紧绷:“是。”


    “好,”季望泫重拾暗红色的戒尺,在他眼前晃了晃,威胁道,“想清楚再说话。”


    “属下不敢隐瞒。”


    拷问开始于一句似乎无关紧要的问话:“在皇宫生活了几年?”


    “八年。属下十岁入宫,受训五年,当差三年。三年当差以还皇上的养育之恩,那之后,他答应放我自由。”


    年纪这么小便入了那虎穴龙潭,狗皇帝害人不浅。季望泫心疼地放缓了语气:“那你遇见我,岂不是在更早的时候?”


    “我初来藏雪宫确实记忆全失,如今想起来的也不过是破碎的画面,诸多细节已记不太清。不记得见过你,我很抱歉。”


    “没关系。”燕翎应了,却不打算多说。


    院内的桂花开了,时不时就着秋风,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两缕,带来甜蜜的清香。


    “我杀过人,”燕翎主动坦白,眼中的光芒被幽黑掩盖,“杀过很多很多人,邪恶的、良善的……满手血污。我是他手中没有感情的刀,不能违背皇上的命令。”


    “打罚倒是无所谓,我违背一次、犹豫一次,他都要延长我在无影门效命的时间。我太想来到您身边了……我没有办法。”


    “主子,我很脏。”燕翎想起那些黑暗的过往,身体下意识微微发起颤,“这样的我,不配待在您身边,不如以命守住燕翎的清白。”


    他是黑暗中攀上墙的藤蔓,乌黑狰狞。当他见过云水观的众人,见到雀音和鹭沅,才深深感知到,清风明月合该拂过太阳花,永远照拂不到阴暗角落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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