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黎陌下一次站在领奖台上，已经是复出之后。


    与十九岁不同的是，这次的电影节无论是知名度、关注度还是含金量全部拉满，再嘴硬的黑粉都要承认，黎陌拿影帝实至名归。


    然而，除了黎陌自己没人知道，那时他坐在座位上，镇定得连高清镜头都看不出端倪，可镜头没有拍摄到的地方，黎陌的掌心微微冒汗，仿佛全世界的声音就此远去，只剩下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


    海风带走了黎陌掌心酝酿的潮湿。


    红毯两边，各种肤色的媒体和记者们不停按着快门，闪光灯连成一片，照亮青年漆黑的眼底。


    紧张吗？


    黎陌问自己。


    不，不是紧张。


    黎陌抬手与镜头打招呼，腕间戴伦那支古董腕表的指针不停歇地转着，正如黎陌也在不停地向前走。


    可无论多少次走在这条路上，黎陌永远会感受到内心的雀跃。


    那是对奖杯的渴望。


    【嘶礼帽老师今天的造型，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礼帽老师这身正装，似乎是第一次参加鹿鸣奖穿的那套？】


    【回楼上，你没记错，放个对比图在这里。】


    【不对比不知道，一对比吓一跳，礼帽老师好恐怖的身材管理……】


    【除了气质沉稳了一些，其他基本没有变化啊。】


    【从是素人老师阶段就开始关注礼帽老师，一路走到现在，看着他穿着刚出道时的正装，突然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阿尔伯特出来认领了，说是这套衣服原本已经被总部收藏，概不外借，因为商讨造型时，礼帽老师想要告诉观众，他对角色的敬意始终不曾改变，团队商量了一下，于是请出了这套正装。】


    【他真的，我哭死！】


    【幸好，我还以为礼帽老师参加完颁奖典礼就要宣布退圈了呢，自己吓自己。】


    【楼上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不同于金羽和飞镜，摘星奖主办方把《金牌大盗》和《机械之心》两个剧组的座位分开了。


    柳松凯还跨越人海找黎陌聊了会儿天，他没有提名，这次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完全是为了典礼结束后的晚宴而来。


    除此之外，许多黎陌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跟黎陌打了个招呼，或者交换联系方式，有几个国际知名的导演用十足夸张的语气表达了对黎陌欣赏，恨不得当场把剧本塞进黎陌怀里。


    甚至有青年导演不好意思地向黎陌请教如何引导演员入戏。


    黎陌：“……”


    也是挺离谱的。


    而一旁的傅谦，正在给自己的歌迷签名合影。


    是的，歌迷，不是影迷。


    黎陌跟傅谦对视一眼，没憋住，双双笑出了声。


    傅谦这次拿奖的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他又恢复了往日没心没肺的样子，主打一个坐在颁奖现场就算胜利。


    主要是吧，就算没提名，傅谦蹭红毯都要进来，他莫名有一种预感，觉得黎陌一定会登上领奖台。


    这么重要的时刻，傅谦必须要亲眼见证。


    只是有些话，说出来可能就不灵了。


    傅谦眨了眨眼，感叹道：“今天的晚宴，彭导肯定特别受欢迎。”


    黎陌点头表示同意。


    可能彭洋投资圣手的名声已经传遍世界各地，好多人来找彭导蹭个眼熟。


    毕竟这年头，还是缺投资的项目比较多啊。


    典礼即将开始，《机械之心》这边总算清净下来。


    这次的座位有所改变，黎陌坐在傅谦和彭洋中间，可怜庄景深猜丁壳再次失败，委屈巴巴地坐在了彭洋旁边。


    《一起摇滚》只提名了最佳新人导演，彭洋知道自己铁定陪跑，也没纠结，直接混进了《机械之心》主创当中。


    【该说不说，庄导这手气有点东西啊。】


    【你说庄景深运气不好吧？他广撒网都能被礼帽老师逮到；你说他运气好吧，他猜丁壳没赢过。】


    【运气守恒定律诚不我欺。】


    【讲道理，就算没有运气守恒，一般人也很难赢彭洋吧……】


    【憋说了，再说又要开始接彭导事业运了！】


    颁奖典礼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金牌大盗》获得了最佳剪辑。


    《机械之心》拿到了最佳视效。


    庄景深实现了最佳新人导演大满贯，他上台领奖时已经没了一开始的局促，一步一步走得格外踏实，看上去已经初步具备了名导的自我修养。


    【吾家有导初长成.jpg】


    【庄景深何尝不是一种养成系呢？】


    【行吧，从不会说话，到流利说完获奖感言，怎么不算养成系呢！】


    【我迟早被你们的弹幕笑死！！】


    不出意外，傅谦错过了最佳男配。


    要说遗憾吗？肯定是有的。


    可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坦然。


    傅谦一身轻松，对着镜头比了个wink，风度翩翩地为获奖者送上掌声。


    【来，给付钱哥把“格局”打在公屏上！】


    【虽然总是调侃付钱哥是谐星，但我确实在他的身上看到了豁达。】


    【早说了，我们付钱哥以前真的非常正经！】


    【信了信了，这次确实信了！】


    弹幕嘻嘻哈哈之间，便来到了最佳男主角揭晓的时刻。


    黎陌被选中的表演片段是卫一的机械之心即将停跳的那一刻。


    璀璨的阳光大片大片地泼洒下来，像给卫一披上一层金黄色的斗篷。


    蝴蝶轻轻扇动着翅膀，落在洁白的花朵上，它穿越千山万水，穿越风雨，只为卫一而来。


    复制人漆黑的瞳仁中映出蝴蝶的模样。


    刹那间，卫一整个人的气质陡然变化，隐藏在他眉眼中的愤怒、戾气与迷茫全部消失不见，他在废墟般的玻璃碎片上，因为一只蝴蝶，彻底锚定了自己真实存在过的意义。


    哪怕这意义对真正的人类来说十分微小，但生命，不就是由于这些一个又一个微小的意义组合而成的吗？


    “是的，我存在过。”


    巨大而缓慢的钟声彻底敲响，伴随着机械之心停止跳动，卫一表情安然，就此定格。


    蝴蝶仿佛察觉到了什么，随即振翅，追随卫一已经消逝的生命，飞往象征自由的天空。


    【也没人跟我说看个颁奖典礼还要被刀啊！】


    【明明我已经看过好几次，明明画面这么美，但我的眼泪就是控制不住地哗哗往外流。】


    【我懂，我们都懂！】


    【每次看到这一段，都是不一样的震撼。】


    【好多人都说卫一雨中无声大笑的片段演技封神，可我觉得这一段才是真正的神。】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爆发，简简单单，穿透人心。】


    颁奖嘉宾同样拿过摘星奖最佳男主，他年纪有点大，胡子修得整整齐齐，儒雅中透着点不羁。


    看着手卡上的名字，颁奖嘉宾嘴角绽开一抹笑，说道：“电影领域从不缺少天才，但在我看来，他依旧是其中最耀眼的一个。”


    “本届摘星奖最佳男主角的获奖者是”


    镜头一个个扫过入围演员们的脸庞，好像无形的鼓点在空气中急促地敲了起来。


    颁奖嘉宾顿了一下，揭晓答案：“黎陌，恭喜！”


    掌声、尖叫、灯光。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着黎陌的方向看去。


    傅谦一把抱住黎陌，此时此刻，他竟说不出一句话，也做不出搞怪的表情，只能红着眼眶，拍拍黎陌的肩背。


    彭洋后知后觉地跟黎陌拥抱，眼神有点没聚焦，喃喃问道：“我家礼帽老师，摘星影帝了？”


    如果时间倒回到五年前，倒回到青年推开试镜间门的刹那，第一次独立执掌一个项目的彭洋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个开口就要男三号的素人，一步一个脚印地，登上了让人仰望的巅峰。


    可若是你问彭洋最不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那一定是用他所能拿出来的最好的条件，签下黎陌。


    庄景深……庄景深没绷住。


    自己导演的电影，送喜欢的演员拿到了摘星影帝，搁谁谁也绷不住。


    庄景深努力仰起头，不让眼泪滴在黎陌的衣服上，说道：“谢谢你，礼帽老师。”


    谢谢你坚定地选择我的剧本，谢谢你在我词不达意的时候帮忙指导演员，谢谢你成为唯一的卫一。


    在结果揭晓的那一刻，直播间的弹幕，竟有一瞬间的停顿。


    【恭！喜！礼！帽！老！师！！】


    【实至名归！】


    【恭喜礼帽老师，卫一值得，礼帽老师值得！！】


    【我现在跟付钱哥一模一样，原来激动到极点，真的会什么都说不出来。】


    【庄景深，我愿封你为最强追星人。】


    【太强了，做梦我都不敢梦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