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3个月前 作者： 桔桔如令
在细思恐极的荒诞中，伴随着一首极具迷幻风格的背景音乐，整部短片结束，
黎陌特意等了等演职人员表。
摄影师只有一位，其他像剪辑编剧导演全都是庄景深。
果然，人在贫穷时能爆发出无限的潜力。
黎陌重新翻起《替身》的前半部剧本。
卫一在垃圾堆里挑选着能用零件，他失去了半条腿，仿生表皮开裂，包裹不住已经断开的金属骨架，与神经相连的线路跟流苏似的耷拉下来。
复制人的死亡，就像是尘埃融入茫茫大地，无声无息。
“我不想成为毫无意义的尘埃。”
黎陌看着这句台词，心脏仿佛被羽毛轻轻扫了一下，柔软，却莫名涌上一股酸涩。
室内明亮，黎陌不受控制般想起他从前的屋子，窗帘拉紧，分不清白天黑夜，他在短时间内体重骤降十五斤，最常做的动作就是抱膝坐在窗前，不断地询问自己。
“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黎陌缓缓吐出一口气，给韩慎发了条消息：“韩哥，帮我联系一下庄导吧，如果他有时间，我想跟他聊一聊。”
***
初秋的天气，昼夜温差大。
临近傍晚，庄景深穿了件冲锋衣，坐在一家颇有年头的店里呼噜呼噜嗦面条。
他是这家店的常客，店主夫妻为人和善，用料扎实，口味不错，到了饭点，没一会儿的功夫，店里坐满了人，门口的搭起来的塑料棚子下也传来点单的声音。
一口热乎乎的面条下肚，庄景深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拿起桌子旁的辣椒罐，挖了一勺店主特制的油泼辣子放进面里，跟对面的朋友吐槽道：“这年头电诈越来越嚣张了。”
朋友戴着眼镜，瘦瘦高高的，吃东西比庄景深文雅多了，他咽下面条，好奇道：“怎么？”
庄景深把面里的辣油拌匀，说道：“上午我接了个电话，自称是礼帽老师的经纪人，说礼帽老师对咱的项目很感兴趣，问方不方便面谈。”
礼帽老师！
朋友眨了眨眼，声音上扬，明显激动起来，问：“你怎么回的？”
“我说这个话术我吃疯狂星期四的时候已经用过了，”庄景深辣得额头出汗，他喝了口水，说道，“可能是信息泄露，说不定接下来就是让我打多少多少钱，才能见面之类的。”
庄景深是黎陌的剧迷。
只关注剧，不关注其他的那种。
虽然家里代言杂志样样都有吧……
因为喜欢杜微的诗词，庄景深去看了《青云之下》。
然后一眼入坑顾诤的扮演者，黎陌。
当时庄景深已经完成了第一版剧本的创作，随着黎陌的作品播出，庄景深的剧本修修改改不断完善，直到最终版本出炉，他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如果礼帽老师能来演男主就好了。
幻想归幻想，庄景深挺有自知之明的，他算什么小卡拉米，要钱没钱，要资源没资源，要公司没公司，要名气没名气，他凭什么能吸引到礼帽老师啊。
而且没拉到投资，庄景深连片酬都付不起！
朋友嚼着一根小油菜，眉头微微一皱，直觉不太对劲，激动的心情慢慢平复，他迟疑问道：“你还记得电话对面人说他姓什么吗？”
“不太记得了，”庄景深想了想，上午他接到电话时，满脑袋都是可能碰上电诈的荒谬，没怎么认真听，“好像……姓安或者姓韩？”
等等。
庄景深的眼神逐渐惊恐。
礼帽老师的经纪人姓什么来着？
第43章
“误会，真的是误会。”
四海传媒会议室中，庄景深顶着两个黑眼圈，头顶的卷毛一颤一颤的，十分以及特别真诚地看着韩慎，欲哭无泪：“哥，韩哥，我真没想到您竟然会亲自打电话给我啊！”
什么是广撒网，但凡听说过的传媒公司或者是影视制作公司，不管规模大小，庄景深统统发了邮件。
他原本打算再等几天，要是没有人回邮件，他就一家一家上门主动推销自己。
四海传媒建立时间短，在业界的名气不像老牌娱乐公司那样耳熟能详，大部分人记得四海完全是因为彭洋这人太贼了，黎陌正拍着《与月光为邻》不算正式出道呢就被彭洋近水楼台先得月，签自己家去了。
随着黎陌大爆，四海传媒并没有强制黎陌参演自家公司制作出品的剧集，没有逼迫黎陌去接乱七八糟的代言，没有打着黎陌的旗号在网络上作天作地，再加上公司里仅有黎陌一位艺人，从来不用担心吸血之类的问题。
整个环境舒心得甚至连粉丝都忘了，黎陌不是自由人，他是有经纪公司的！
所以庄景深脑海里也有一个逻辑，他投过四海传媒的邮箱，他没联系过礼帽老师的团队，给他打电话的不是四海传媒的工作人员，而是礼帽老师的经纪人……还用想吗？电诈，一定是电诈！
苍天啊，在朋友的提醒下，庄景深终于反应过来礼帽老师就是四海传媒的艺人，他颤颤巍巍找出通话记录，措辞了好久才敢拨出去，在接通的刹那，他提前打好的草稿忘得一干二净，脑袋一片空白。
尴尬的沉默中，还是对面的人率先开口：“庄导您好，我理解庄导的谨慎，您如果不介意的话，咱们可以约定一个时间，在四海传媒见面，您看怎么样？”
庄景深连夜收拾资料，原本想驱车过去的，朋友觉得庄景深这状态开车属实不太安全，订了时间最近的高铁，又打车来到四海传媒的大楼前。
他们到的时候，韩慎正坐在待客区，不知等了多久。
直到现在，坐在四海传媒的会议室里，庄景深还是感觉到有一丝的不真实。
一边的彭洋接话道：“不关你的事，得怪你们黎老师，他从签约就没进过几次公司大门，上次还是刚出道那会儿过来参加年会。”
艺人本人都快不记得经纪公司了，经纪人不记得也是理所当然。
黎陌正在看《替身》的下半部分剧本，闻言抬起头来：“彭导这是点我呢。”
“既然不想让我点，”彭洋给黎陌倒上一杯茶，问道，“今年的年会？”
黎陌：“没问题！”
彭洋高兴了，得寸进尺，试探道：“今年的春节？”
黎陌：“……行。”
去年在剧组过年，彭洋又是发红包又是发消息的，唯恐黎陌没人作伴。
今年黎陌没进组，拍了一年的戏想要休息几天，彭洋见缝插针，又把黎陌邀请到自己家里去了。
“不用管他们，”韩慎有些无奈，安慰庄景深道，“谨慎是个好习惯，彭导说得没错，我确实应该提前说一声，我是从四海的邮箱里看到你的剧本的。”
黎陌没看完剧本，韩慎便跟庄景深聊起天来。
《明白自己是替身后我决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原名叫做《机械之心》。
在相对和平安宁的世界观中揭露人性的暗面，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世界观里寻找人文的光辉，是大多数文娱作品共同的主题。
《机械之心》的背景宏大，落点却很小，总结起来四个字寻根之旅。
这里的“根”并不是落叶归根，而是指找到自我身份的锚点，试图探寻生命之所以存在的意义。
跟充满了荒诞的前作《非人类法庭》几乎两模两样，剩下一点没变的是字里行间透出来的黑色幽默。
卫一的名字是虚假的，记忆是虚假的，亲人是虚假的，他甚至分不清他的愤怒与不甘是真实的情绪，还是底层代码传递给他的假象。
他必须要做到，或者说，编剧必须要让卫一在一片虚假中，找到唯一的真实。
黎陌静静看着最后一幕戏，脑海中自动架构出卫一在这个画面中的形象，自然而然体会到卫一的心境。
《机械之心》的故事很简单，但对演员的要求还是挺高的，尤其男主角卫一。
扮演其他角色时，黎陌要做到“精准”，精准地表达出角色应有的状态，比如要怎么笑、怎么哭、怎么生气等等，可卫一……有点复杂。
因为他是复制人，本质跟机器没什么不同，卫一自己都分不清他所思考的东西到底出于本心还是程序。
也就是说，演员需要表演出一个被销毁了一半的机器人所具有的情绪错位。
精准地表达不精准。
听着跟套娃似的。
见黎陌合上剧本，韩慎主动问道：“看完了？感觉怎么样？”
“不错，”黎陌微微颔首，说道，“我很喜欢《机械之心》的立意。”
听到这句话，韩慎明白了，转头问庄景深道：“庄导，您觉得黎老师可以试一下男主卫一吗？”
庄景深：“……”
庄景深瞳孔地震。
庄景深还没来得及高兴黎陌喜欢他的剧本立意，紧接着被天降馅饼砸了个满头包。
礼帽老师夸我剧本不错。
礼帽老师想演男主卫一。
礼帽老师想演男主卫一啊！！
他写出来的男主角！竟然真的吸引到礼帽老师了！！
庄景深一把抓住身边朋友的手，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深呼吸几下，理智压住激动，小心翼翼地说道：“我可以问一下礼帽老师的片酬吗？我可能付不起……”
世界上最令人扼腕的事情是什么，庄景深想，是我偶像站在我面前，我穷得请不到他演我的戏qaq
“不用，”黎陌笑了一声，说道，“我用片酬入股，至于剩下的投资……”
彭洋默默举手：“我来搞定。”
四海传媒不缺钱，《与月光为邻》大赚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因为黎陌参演，彭洋友情投了一把《当诛》，又赚得盆满钵满。
后来彭洋大大小小投了挺多项目，有的没杀青，有的已经播出，虽然不像《当诛》那样大爆，可由于成本低，回报率高到难以想象。
黎陌拍《荣光》的日子里，彭洋重操旧业，作为总导演拍特摄剧，一不小心出圈了一下，卡片模型玩具都卖得可好了！
要么说彭导这人真有点运道在身上呢……
接下来的时间，四海传媒各部门动了起来，进行各项评估。
太顺了，实在太顺了。
庄景深无数次想象自己被拒绝后该怎么办，如果拍摄成本太高，他要怎么在不触及核心主题的情况下改剧本才能降低预算，不是没想过把剧本卖给别人，可他又怕卖掉之后，故事会变得面目全非。
去吃饭的路上，庄景深欲言又止了很久，还是没憋住，小声问道：“彭导，你们不怕赔本吗？”
他们一行人分了两辆车，黎陌和韩慎先走一步，剩下这辆车中坐的是彭洋、庄景深和他的朋友。
“我哥说过，任何项目都有风险，无非程度不同，”话虽如此，彭洋语气中全都是自信，“不过嘛，我们黎老师喜欢的剧本，一定不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