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刘老汉老伴后来常让小石头来家里吃饭,小石头每次来,她都给煮一碗红糖鸡蛋。小石头问她:“婶婆,你怎么老给我煮鸡蛋?”
刘老汉老伴说:“你娘托梦给我,说你喜欢吃鸡蛋。”
小石头低着头吃鸡蛋,不说话了。陈寡妇再也没有出现过。
谢易回到县衙,把这件事跟谢老九说了。谢老九听闻长叹一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她这是放不下孩子啊。”
谢易说:“嗯。”
谢老九说:“有你替她看顾孩子,她也能安心走了。”
谢易没接话。
腊月初八,谢老九天没亮就起来了。今日是腊八,得煮腊八粥。
糯米是昨晚泡上的,莲子、红枣、桂圆、花生、红豆、薏米、枸杞,一样一样摆在灶台上。
他先把糯米下锅,加水,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慢熬。
韩菘蓝从屋里出来,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没进去。谢老九头也没回,说:“你站着干什么,帮我把桂圆剥了。”
韩菘蓝走过去,拿起桂圆,一个一个地剥。他剥得慢,但剥得干净,壳不带肉,肉不带壳。谢老九看了一眼,没说话。
汤圆蹲在灶台上,碧绿的眼睛盯着锅里的粥。芝麻从香樟树上飞下来,落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说:“今天是腊八啊,我都把这事给忘了。”
谢易从屋子里走出来站在廊下,闻着厨房飘出来的粥香,呼了口气。
韩菘蓝把剥好的桂圆端到灶台边,谢老九接过去倒进锅里,搅了搅,盖上锅盖。他转过身,从碗橱里拿出几个碗,一字排开。韩菘蓝站在旁边,不说话,也不走。谢老九说:“你去叫阿易过来吃饭吧。”
韩菘蓝转过身,走到廊下,看了谢易一眼。谢易随即回答:“知道了,就来。”
韩菘蓝转身回去了。
腊八粥端上桌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粥稠稠的,莲子糯,红枣甜,桂圆香,花生脆,薏米滑,红豆沙,枸杞点缀在其间让人食欲大开。谢易喝了两碗,撑得肚子滴溜圆。谢老九递了一碗给韩菘蓝,他看着碗里的热气,没喝,默默堆到谢易面前。
谢易无奈地接过,然而喝了两口就喝不下去了。
谢老九把碗筷收了,将剩粥倒进了驴打滚的食槽。驴打滚闻到腊八粥的香气尝试着舔了一口。甜的。
于是埋头大快朵颐起来。
腊八过后,谢易把冯县丞叫到签押房,说想在广昌县设一个育幼堂,专门收留无父无母的孤儿,管吃穿也管读书。
冯县丞愣了一下,算了一下账,说库房还有盈余,办个小的应该够。
谢易摆了摆手说:“不用县衙的银子,这钱我自己出。”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是莫不凡年前寄来的分红,一共二百两。自从广昌县的御供白莲、糕饼、药材种植等产业进入正轨后,黄仙笔的生意就重新归拢到了谢易个人的名义下。
这二百两是谢易个人的分红,是莫不凡这个东家单独包的红包,与生意的分成另算。
冯县丞没有接:“大人,这……这银子您还是自个儿留着吧。”
谢易摇头,“钱财于我来说够用即可,留着也不过就是落灰,不如用在实处。”
冯县丞不好再劝,拿着银票去办了。
育幼堂的选址,谢易没有插手。冯县丞差人跑了三天,看了七八处地方,最后挑中了城南玉茗巷尽头的一座闲置院子。
院子不算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还有一棵腊梅树。这里原先是个茶叶商人的别院,生意败了,院子空置了三四年。冯县丞说这院子位置偏,价钱便宜,周围没什么住户,清净,孩子们住着不扰民。
谢易房前屋后转了一圈,问:“多少钱?”
冯县丞伸出两根手指,谢易说:“二百两?”
“没那么贵。”冯县丞说:“二十两。”
谢易看了他一眼,面露狐疑,冯县丞随即解释:“急售,要不是掌柜的急着回老家,咱们还压不到这个价哩。”
谢易点点头:“行,那就买下吧。”
冯县丞应下随即去找卖家交钱拿房契去县衙过户。
葛达疑惑,“大人,这地方够大吗,能住几个孩子?”
“七八个吧。”
“这也不多啊。”
“饭要一口一口吃,急不得。”谢易说:“先少收几个,以后再慢慢来。”
葛达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棵腊梅树,说:“这树好,冬天闻着老香了,夏天还能遮阴。”
谢易笑了,“是及!”
梅花香自苦寒来,他相信育幼堂的这些孩子今后也会像这院中的腊梅一样虽然出身逆境,但茁壮生长。
作者有话说:
修改一个称呼,小石头的叔叔改成了大伯,因为是他爹的哥哥。
第217章
谢易让葛达带人把屋子收拾了, 该刷的刷,该补的补。葛达在门房吆喝了一声,小马、小庄还有几个年轻的差役都来帮忙。
腊月十三, 谢易让冯县丞去请一位教书先生。冯县丞寻来了一位老先生, 姓孟,六十多岁, 是个落第秀才,先前在府城的私塾教书,如今年纪大了,被东家辞退了这才回到家乡。
谢易在签押房里见了他,问:“您真的愿意来广昌县教几个孤儿读书?”
孟老先生说:“子曰有教无类,只要他们愿意学,自然也是学生。”
“您若真愿意, 那自然是好事,只是我们能给的束修不高。”谢易实话实说。
对此,孟老先生倒是大度表示:“束修什么的无所谓,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谢易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孟老先生还了礼。汤圆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眼睛看着这一幕,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孟老先生脚边,用头蹭了蹭他的裤腿。孟老先生低头看了看汤圆,说:“大人这猫还挺有灵性。”
谢易说:“那是自然,因为它是猫妖。”
孟老先生愣了一下, 看了看谢易的脸色,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真。
腊月十五,育幼堂的修缮告一段落。谢易去看了,屋子刷了白灰,窗户糊了新纸,灶台砌了新砖,院子里铺了石板。
剩下的只需要再添置一些桌椅床铺等生活用品,这育幼堂便可以投入运营了。
回到县衙,谢老九正在灶房里炸肉丸子,韩菘蓝在旁边帮他递东西。两人谁都不说话,配合默契。谢易一进院子便闻到了一股飘出来的油香。
“快过来尝尝。”
谢老九从锅里捞出一个肉丸子,放在碟子里递给他。谢易吹了吹,咬了一口,焦香酥脆、咸淡适中,好吃得很。
囫囵吃下两三颗后,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先前答应过陈丽娘会让小石头读书识字,只是育幼堂还没开张,小石头如今还在大伯家。是以他得亲自去一趟刘家村,跟小石头还有他大伯提前说一说这事。
一想到小石头,谢易便决定第二日去刘家村看看他。
谢易去的时候,小石头正在大伯家的院子里劈柴。那斧头比他胳膊还粗,他举起来,劈下去,歪了,再举,再劈。
他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小石头抬起头,认出了他,放下斧头跑过来,叫了一声:“谢大哥。”
谢易摸了摸他的头,问他:“你娘有没有再来看你?”
小石头摇了摇头。谢易蹲下来,跟他说:“我答应过你娘,要让你读书识字。等过完年,你就去育幼堂,那里有先生能教你读书识字,也管饭吃,还有新衣裳穿。”
小石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眼眶红了,没哭。他点了点头,说:“好。”
谢易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小石头。小石头不要,说:“大伯说了,不能随便收入家的银子。”
谢易说:“这不是人家的,是你娘的。她走之前托我给你的。”
小石头攥着银子,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一耸一耸的,没出声。谢易拍了拍他的肩膀。
张江从屋里出来,看见谢易,连忙让进屋,倒茶。谢易在堂屋坐下,把育幼堂的事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这孩子命苦,从小就没了爹,娘又走了。我家里穷,多一口饭还行,多了确实供不起。”
说着,他顿了顿,“大人,您能让他读书,是他的造化。我替他谢谢您。”
张江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
谢易扶住他,“不用谢,我办这育幼堂也不光是为了小石头,同样也为了其他无父无母的孤儿。”
“人死不能复生,我虽无法让他们的爹娘回来,但至少能让他们今后不必饿肚子,将来长大了也能有立足的本事。”
汤圆蹲在他肩上,回头看了一眼,小石头还站在院子里,攥着银子,低着头。
腊月十八,谢易收到了柳道全从盛京城寄来的信和年礼。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小师弟,先前你提到的那个育幼堂的事,我与公主说了。这一千两是我们夫妇二人的心意。”
谢易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将十张百两面值的银票抽出,取出一张交给冯县丞,让他用在育幼堂的修缮上。剩下的那些谢易先攒着,等将来育幼堂有旁的需要再用。
过了两日,江书院放假,葛书成从府城回来了。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袍,背着书箱,在县衙门口下了骡车。葛达从门房冲出来,拉着葛书成上下打量,有些心疼:“我儿读书辛苦,瞧瞧,这脸都瘦了一圈了。”
葛书成失笑,没有反驳父亲的关切。葛达帮他把书箱拎进去,一路上嘴没停,问他在书院吃得好不好、住得好不好、先生严不严、同窗好不好。葛书成一一答了。
葛达又问:“你那个笔还用着吗?”
葛书成从袖子里掏出“勤学”笔,笔杆磨得发亮,笔锋依然健挺。葛达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说:“黄大仙保佑。”
谢易在签押房里听见了,出来看了一眼。葛书成朝谢易行了一礼,叫了一声:“谢大人。”
谢易问:“书院放年假了?”
“嗯。”
“回来就好,你爹天天念叨你。”
葛书成听闻看了葛达一眼,葛达嘿嘿笑。
“对了。”谢易接着道:“等过阵子育幼堂开张,你若是得空就去给孩子们上上课吧。”
育幼堂?
葛书成闻言愣了愣,下意识说好。谢易转身回了签押房。
葛书成随即询问他爹育幼堂是怎么回事。葛达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
葛书成闻言不禁感慨:“谢大人真乃高风亮节爱民如子的好官啊!”
隔日,又下起了雪。陈万福来了一趟县衙。他提着一篮子鸡蛋、一袋干莲子、一盒莲蓉饼,说是年礼。
谢易收了年礼,回赠了一道平安符。陈万福接过后欢欢喜喜地走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谢老九在香樟树下摆了一张小桌,供了灶王爷的画像,摆了一碟灶糖。谢易点了三炷香,弯腰拜了拜。灶王爷的画像在香烟里模糊了一瞬,谢易看见画像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