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3个月前 作者: 鸿君老祖
    若她不是村长的女儿阿娟, 那她又是谁?


    这个问题也是谢易想问的。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跟着神算子叔叔?”


    就见女鬼幽幽地叹了口气,神色中带着浓郁的忧伤,“我本姓傅,小字幺娘,本是北地灵州人士。”


    “七岁那年,家乡大旱,为了活命父母带着我一路南迁。没曾想沿途不幸遭遇盗匪,爹娘为了保护我便将我藏在树洞里。”


    “就这样在树洞里待了整整两日,直到第三人被路过的好心人发现, 我这才得知爹娘的死讯。”


    “一夜之间成了孤女,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但我没有任何选择,为了给爹娘安葬,身无长物的我只得插标卖首。”


    “只可惜发现我的好心人只是一个樵夫,他没有钱买下我。我只能带着爹娘的尸首去街上卖身。”


    “在那里,我遇见了穆阿大。他将我买下,自那之后我便成了穆家的童养媳阿娟。”


    “虽然, 我并不喜欢这个名字,这些年也从未真正把自己当成阿娟看待过。”


    谢易不知道这个穆阿大是谁, 但神算子知道,对方正是黄树村村长。


    得知这个叫做幺娘的女鬼原来不是村长的亲闺女而是他家的童养媳,神算子顿时惊呆了。


    死的明明是童养媳却谎称是自己的女儿,甚至还对他说女儿得了疯病是意外落水而死。又以未嫁意外身故之名为由请他来做法事安抚亡魂……这怎么看都像是有所亏欠的心虚之举啊。


    想到先前村长一家对他的殷勤态度,神算子突然细思极恐惊出了一身冷汗。


    谢易也同样察觉出了不对劲,又追问道:“既如此,那你为何会以穆家女儿的身份下葬?那穆阿大又为何请人来给你做法事超度?难不成,你的死与他们有关?”


    话音落下便见幺娘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周身的鬼瞬间暴涨。此时,看不见也听不见幺娘说话的神算子只觉得周遭突然刮起了一阵呼呼的阴风,凉意刺骨,让人忍不住汗毛倒竖。


    见状,谢易了然眨了眨眼。


    这般态度,就算对方不回答他也知道答案了。


    抬手往幺娘的魂体里注入了一丝灵,这才让她将将陷入暴走的神智再一次恢复清明。


    “抱歉,方才失态了。”


    或许是觉着不好意思,幺娘面露赧然,但很快,那抹赧然又被一股浓烈的恨意所取代。


    “正如小高人所言,我的死确实与穆家人存在着一定关系,但真正害死我的人却并不是他们。”


    说着,她抬眸望向远处。就见大树的周围泛起了一阵迷雾,待到迷雾褪去,黑暗变成了一片光明。


    两人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乡间的田埂上,原本矗立在眼前的那棵歪脖子大树已然不见了踪影。


    神算子一眼便认出这里正是他先前来过的黄树村,正为此纳罕的时候却见远处一个莫约七八岁的小女孩艰难地提着木桶一步一挪地朝着农田对面的一户农家小院走去。


    “那是村长的家!我当时就是在那院子里做的法事!”


    “走,咱们过去看看。”


    谢易正欲往小院的方向走去,周围的环境却又一次发生了变化。


    这一次他们两个站在了穆家的小院外,只见身材瘦小的幺娘脚踩着凳子站在灶台前炒菜,院子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娃正骑着竹马玩闹。


    没过一会儿,小男娃突然朝着灶台的方向跑了过来,朝着幺娘脚下的凳子狠狠一撞。


    凳子倒地的一瞬间,幺娘手里的盘子脱手而出。就听见一声脆响,炒鸡蛋花和碎裂的盘子散落一地。


    穆阿大的妻子余氏听到动静随即走了出来,看到摔倒在地的幺娘还有这满地狼藉,她二话不说便啪啪甩了幺娘两巴掌,破口大骂道


    “没用的蠢货!连盘菜都端不好!”


    年幼的幺娘捂着通红滚烫的脸颊低着头,声如蚊呐:“……对不起,娘。”


    然而余氏却并没有就此打住,她一边数落着幺娘是无用的赔钱货,一边骂她是没爹没娘的小贱蹄子。


    听着耳旁不堪入耳的咒骂,幺娘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红肿的手背上指关节微微发白。就见她头越来越低,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见到幺娘挨打挨骂,作为始作俑者的穆耀祖则在一旁哈哈大笑。


    余氏教训了幺娘好一通终于发泄完心中的不满,就见她狠狠瞪了她一眼:“赶紧收拾干净!”


    幺娘讷讷称是,随后蹲下身收拾残局。


    但就在此时,余氏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扫了一眼地上沾满尘土的鸡蛋花,道:“这些扔了怪可惜的,你给吃了吧。”话毕,还啧了一声:“便宜你这臭丫头了。”


    见到这一幕景象,谢易的拳头顿时硬了。神算子更是忍不住大骂:“这也太缺德了!这一家子的心地怎么这般黑?”


    先前他在穆阿大家做法事的时候都没看出这余氏还有那穆耀祖竟是这般恶劣的性子,果真是人不可貌相!


    之后,画面继续变化。幺娘在穆家一路磕磕绊绊地从幼童长成了少女。虽然还未和穆耀祖成婚,但这些年余氏一直将自己摆在了婆婆的位置上,心情一有不顺就打骂幺娘将她当做出气筒。


    穆阿大虽然不会像余氏那样动辄打骂,但对幺娘也属实称不上好。这些年,幺娘一直都是捡着余氏不要的旧衣服穿,吃食方面更是几年见不着一回荤腥。以至于幺娘明明是岁月正好的年纪,看起来却格外清瘦羸弱。


    若只是吃穿上短缺也就罢了,但幺娘还要承担洗衣服、做饭、喂鸡、打扫家里、种地等活计。


    上梁不正下梁歪,穆耀祖从小见他娘如此虐待幺娘,长到这般年纪自然也不可能对她有多尊重。


    可以说,幺娘这些年过的日子甚至还不如大户人家家里的粗使丫头。


    而幺娘命运的转折便是在她十七岁这一年。


    这一年,穆耀祖十四,穆阿大和余氏决定让两人在腊月成婚,正好赶上年节。


    作为被人买回来的童养媳,在嫁人这件事上,她没有任何话语权。


    一如当初老天爷让她一夜之间变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一样,她没有选择权,只能被动地接受这一切。


    可偏偏,命运又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就在她认命地接受了自己即将成为穆耀祖的妻子时。某天,她从河边洗衣裳回来路过芦苇荡时突然听到了一阵的动静。


    十七岁的幺娘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知的天真少女了,这些年她在村子里曾见过不少乌七八糟的事,哪能猜不出这芦苇荡里头藏着什么勾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本想当做没看见绕过去。可偏偏在这时,她见到穆耀祖系着裤腰带从芦苇荡里走出来,而紧随其后的是村头余老二家的余胜。


    余胜是余氏娘家二哥的儿子,俩人是姑表兄弟,从小一块儿玩也一起干过不少坏事,过去穆耀祖欺负她的时候这余胜也没少从中掺和。眼下看着这俩一副不同寻常的亲密做派,幺娘只觉得脑子就像是被雷击中,嗡嗡作响。


    穆耀祖还不知道幺娘发现了他们之间的勾当,远远地瞧见她抱着木盆站在路中央不由嫌弃地别过脸。倒是一旁的余胜见到幺娘,隐晦地打量了一眼她初具窈窕的身段舔了舔唇。不过碍于穆耀祖在场,他也不好做什么。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幺娘陡然回过神。


    方才穆耀祖和余胜竟然在戏□□!


    想到余氏耳提面命让她与穆耀祖成婚后尽早为穆家开枝散叶的事儿幺娘便觉得可笑。


    这俩都搅和在一处了,她还开个鬼的枝散个鬼的叶!


    更何况她的内心深处其实一点也不想嫁给穆耀祖。


    深藏在心中的念头就像是一粒种子,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便会生根发芽。


    自打见过穆耀祖和余胜私会后,她对于这段强制的婚事的抵触情绪便愈发严重。


    终于在某一日,她将两人私会的事告诉了穆阿大。


    至于为何不告诉余氏,自然是因为余氏根本不会相信她的话,甚至还会将她毒打一顿。而穆阿大虽然也不一定会相信,但最起码不会打她。


    只是让幺娘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算错了。


    得知此事,穆阿大二话不说拿起笤帚棍,将她痛打了一番。


    “再胡说八道,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穆阿大粗喘着气,鼻孔大张,眼睛里带着幺娘从未见过的凶悍。


    幺娘害怕了,尽管挨了余氏这么多年的打骂,但这却是她第一次产生了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怕自己若是继续坚持,说出不想嫁给穆耀祖,不想给他生儿子的话,眼前的穆阿大可能真的会打死她。


    于是,她只得低下头,做出了一副懊悔顺从的畏惧模样。这也是她在穆家这十年最常做的事。


    只要顺从,只要不顶嘴,只要忍耐,一切毒打辱骂都会过去。


    就在她心如死灰地准备认命接受即将到来的婚事时,变故又一次发生了。


    那日,她在河边洗衣裳,余胜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想要对她霸王硬上弓。


    作为余家这一代的唯一男丁,余胜从小就被家里好吃好喝的喂养大,即便如今才十五岁,但身量却已然初具青年模样,瘦弱的幺娘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眼见着余胜就要得逞,幺娘突然奋起抓住了掉落在不远处的洗衣锤,给了余胜狠狠一击。


    猝不及防挨了一记,余胜惊怒至极。他万万没想到幺娘竟然敢打他。他一把抓住洗衣锤,想要好好教训眼前这个的女人。


    幺娘惊恐地后退,可她忘了自己的身后是河,眼下根本就无路可退。


    就这样,她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见幺娘落水,余胜本想下去救人,但转念一想万一将人救上来,对方将方才发生的事对外乱说那可怎么办?


    于是他停住了动作,眼睁睁的看着幺娘被水流冲走,离河岸越来越远,最终慢慢地停止了挣扎。


    在那之后,余胜便佯装发现幺娘洗衣服时不小心落水,匆匆跑去穆家报信。


    等穆阿大他们赶去河边救人,捞上来的只有一具冰凉的尸体。


    婚事在即,养了十二年的童养媳突然死了,穆家人的心情自然非常不好。想到了先前幺娘同自己说过的话,穆阿大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余胜:“你既然看见了阿娟落水,为何不去救她?”


    余胜自然早已想好了应对的话术


    “姑父,阿娟马上就要嫁给耀祖了,我去救不合适。”


    这样的说辞从明面上挑不出任何毛病,即便穆阿大怀疑余胜与幺娘的死有关但他也没有实际证据。最终此事只能不了了之。


    可谁知幺娘死后没多久,便开始出现怪事。


    起先是有村人在夜里听到鬼哭声,再到后来有人听到一个女声说自己死得冤枉。


    于是,有关“阿娟”可能是被人害死的猜测在村里越传越广。


    在黄树村,谁都知道穆家的童养媳从小被余氏诘磨被穆耀祖欺负的事。这突然间人没了,村子里还出现这些怪事,很难不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而另一边,余胜对于幺娘的死本就心虚。如今村子里发生这样的怪事,他也变得十分不安。


    当幺娘神情阴森地出现在他的梦中时,余胜终于无法继续佯装镇定。


    害怕对方找自己报仇,他深夜偷偷跑去河边烧香祭拜。却不料脚底一滑,一脑袋栽进了河里。


    余胜会泅水,他本想游上岸,可四肢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样动弹不得。他竭尽全力疯狂挣扎,然而终究是徒劳。


    会水的余胜死在了水里,边上什至还放着祭拜的香烛贡品。 “阿娟”的死与谁有关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但事情却并未就此结束反而还因为余胜的死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阴影。


    “虽然是余胜害得阿娟落水身亡,可欺负她最狠的终究还是穆家人。余胜死了,人家难道就能放过耀祖、阿大叔和余婶子他们一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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